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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牵梦旧影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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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元十九年,寒风凛冽连带着刺骨的冷意砸在人的脸上,透过百姓单薄的衣物如同一条蛇肆意的游蹿。
“九皇子凯旋,打得那帮蛮夷之人毫无还手之力”这条消息在七日之内整个皇都里几乎三岁小儿都能口述出来。
今日,小半个京城的人此时都聚在北城门等着九皇子率大军返朝,其热闹程度堪比卯时的菜市。
“打得好,那帮小兔崽子年年抢我朝边境百姓的过冬粮,殿下这次可是帮我们出了口恶气。”
“确实可恨!那帮人烧杀抢掠,简直无恶不作。事后军中内鬼通风报信,里应外合,回到老巢那个地形怎么打,朝廷这些年来派兵围剿这么多次只有这位小战神快刀斩乱麻给灭了。”
“小战神?好像边境那边百姓都是这么称呼的吧。大大小小近百场了,十战十胜的功绩!齐战神的爱徒这么叫确实不为过,不过今日大军回朝怎么没有看见太子殿下?”
“你是糊涂了吧,太子殿下最近要有太子妃了!我有个远房侄子在太后宫里做侍卫,每日送进去的画像……”男人的话在瞥到眼前的大军之后猛的咽了下去。
他旁边站着的少年原本听的高兴,看他停下来用胳膊戳了两下男人的肩:“说啊!画像怎么了?”
只见那人摇了摇头,声音像是从嘴角溢出来似的:“殿下,殿下来了!”
少年闻言抬头,才惊觉周围已然没有多少声音了。前方百余米一支庞大的队伍蜿蜒在眼前,马蹄上裹了粗布发出沉闷且整齐的声音。
难怪刚刚没发现。
最前方骑着战马之人身穿一副泛着银光的软甲,前后两面青铜护心镜 ,甲上笼绯红底披风,披风用金丝绣上祥兽,那兽旁边聚着大片云纹。
寒风吹起披风连带着有几缕发丝垂在眼上挂着的面具上,临进城门 ,那马上的小战神抬起一只手示意停下后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放入战马上系着的袋子里。
精致张扬的面容随着动作展露在众人眼前,实话来说这样白净漂亮的长相偏阴柔容易有脂粉气,但生在他带着几分幼态的脸上这份脂粉味被久居沙场沾染血腥味的冷意所替换成有世家底蕴的贵气 。
云墨看向空空如也的城门上方,眸中闪过一丝惊疑。
怎么不见皇兄?
纵使心里不平静,面上仍不动声色的示意副将整顿完毕继续前行。
云墨刚进城门,花瓣和女儿家的帕子扑了个满身随后被爆发出来的叫喊声惊得浑身一颤。
回过神来不由得有些失笑,点头向一位强塞给副将一筐鸡蛋和小白菜的大娘表示谢意。
开了先例后身边的人见状效仿,最后手里有什么就送什么 ,直到一位士兵从战马的袋子里拿出来一条活鱼,才被有些啼笑皆非地叫停。
云墨从人潮里出来,隐在暗处的人上前,那人身影开始逐渐变淡。
玉拂既听不真切也看的模糊,在一片光怪陆离的光团之后,她再次看到了那位太子殿下。雍容华贵的妇人身后摆着大大小小十几扇屏风,每一扇上都缝着五位美貌女子的画像,画像四周用天蚕丝绣上花样,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云宸把手里的茶盏递给宫人,一双明澈如琉璃的眼睛看向排列整齐的屏风。
金辉透过华美的窗棂洒在他身上,长身玉立,一袭玄色的衣衫包裹住清俊的身姿。
斑驳的阳光如一层金纱披在上方,周身天潢贵胄的气度愈发显眼。
云宸起身悠悠走向屏风处,沉默了几瞬。伸手抚上一副画上的绣线,画中身穿蓝衣,相貌昳丽的女子映入几人的眼帘。
“皇祖母,儿臣的太子妃。”
玉拂的眼前浮起大片的灰黑色,场景混乱且迅速交替,数年的事件伴随着灰黑色的景象强塞进她的脑子里。
“ 小姐,宫里,宫里那位来了!”绿苏提着衣摆急匆匆地一路小跑,看见正在悠然给花卉的玉拂浇水连忙招手。
见小丫头跑成这样,她也不慌。甚至有心情给绿苏递帕子:“急什么,待会儿你去禀告佩安玉拂面疾还未痊愈。现在一张脸全是红疹伤痕,恐污了各位贵人的眼,让这位请回吧。”
“小姐,不是!来的是……”
还没等绿苏说完 ,玉拂美目突然睁大,丢下浇水的物事就要逃。
临到拐角就隐绰地闻到像是寒梅的冷香,随即凭空响起一道低沉悦耳的声线:“太子妃这是去哪儿?”
轰隆——一道闪电伴随着嗡鸣的雷声眼前发生过的情景被这阵电闪雷鸣震成碎片后消失。天色阴沉不堪,层叠的乌云堆砌在苍穹之上。
佩安的水灾,京城赶来的教习嬷嬷,边境战场数国之间的战争,祭天大典,九皇子祁阳关大败……无数场景混乱又强烈的进入。
玉拂浑身已经开始脱力发酸头痛的想要拽扯头发,蓦地,一柄长剑凭空向她刺来,那主人出剑的狠辣劲像是恨毒了她。
这样凌厉的剑意手持兵器也无一战之力,何况是现在。
正当她不甘的放弃抵抗,只听见刀刃入.肉的声音却没感受到预想之中的疼痛。抬眼顺着一双握着剑柄的手看到张熟悉的面孔,云宸的胸前刺进把剑,但那分明不是自己的。
玉拂忙向后看去。云墨脸上还沾着血,神情冷漠悲戚又疯狂,眼眶通红,近乎怨毒地死盯着那位殿下。
两人拔出带血的剑,招式致命的相互缠打。她看的出来,双方都很熟悉自己的敌人,一招一式谁都占不到便宜。完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疯子打法 ,这样打下去就纯看命了。
灰黑色再来了,它恍若贴在自己眼睛上一般,那无力感欲发强烈。在云墨身死倒下之时,她也开始意识不清,朦胧之间看到了一群野狗。
再有意识的时候,听见哥哥和绿苏说话的声音,身旁乱哄哄的。
“不知!不知是什么意思,我妹妹已经躺了多久了,药也给灌下去了,为什么没有一丝清醒的迹象?”
“这就是隐居神医的医术?给我家小姐医成这样也敢自称神医!”
这小丫头,嘴好毒啊。玉拂听的发笑,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漫天的倦意随即袭来。
绿苏准备踹那庸医两脚,公子不能失了气度但她可以。刚要下脚瞧见自己小姐在盯自己 “公子,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玉拂再度睁开眼,已是第二日未时三刻了。撑起酸痛无力的身子,用手揉了两下脖子,绿苏没在,真给自己选棺材去了?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绿苏端着盆清水进来。眼睛亮晶晶的:“小姐可算是醒了,奴婢和公子都吓坏了。那位周神医估摸着时间让后厨里备着粥和小菜,倒是差不离,奴婢伺候小姐洗漱一番,再去差人把膳食送到小姐房里。”
玉拂被揽着净了面,浑身难受的叫嚷着要净身。
绿苏的袖子都被自家小姐拉皱了,她敷衍地理了两下,又扯歪了,她没管。
蹲下身给玉拂找鞋带她去沐浴。
玉拂笼了笼漂在水面的茉莉花瓣,转而用指尖拨开,手掌团住又拨开,面上看着玩的正欢,但她实际上也没几分心思在上面。
想起来还有些心悸,这梦太过荒诞诡异了。
历年太子妃是在正三品及其正三品以上官员家眷当中来选出适龄女子,兄长任鸿胪寺少卿官居从五品,连参选资格都没有。
当今官官相护虽无前朝严重,但大量站队的情况依旧常见,导致官位垄断没有庇护的官员要晋升更是难上加难。是做什么洪福齐天的大事才能在两年之内连升四级?
九皇子和太子殿下兄弟阋墙这种事情就更不可能了,自先皇后薨逝后,太子寄养在九皇子生母明贵妃膝下,能暗地斩草除根的方法数不胜数,何况明贵妃母族是京城叶家,明面也有大把机会废太子改立九皇子云墨为新太子既然少时未废就不会等到成长起来再断。
玉拂从来不觉得在后宫那个吃人的地方能升到贵妃的人物是个蠢的。这种事情一般人家都想的明白,没道理在大家族里培养着的会不知道养虎为患的下场!
她渐渐用力攥紧手心,握住一把花丢在水里。
中间到底有什么变故被遗漏了。
用完膳食,兄长来了一回。玉拂几次想提起又找其他话题揭过,玉青麈看出来她心神不宁也不再聊,揉了一下眼前的脑袋。
“早些歇下吧,不想说就不说。”
房里灭了灯,盯着头顶梁上雕着的玉兰花样出神。等回过神来,那池投在地板上的月光吸引了她的注意。
玉拂突然起了兴致,披上衣服,纤细腰身倚在窗前,月色如水,带着凉意的清风携着窗外花香飘进阁里。
今夜没有星子,明日估是要下雨了。兄长院里的海棠最适合在雨日赏了。要……等等,雨!
怎么把这茬忘了!
到底要做什么才能官升三品以上!当然是天灾人祸,梁都的堤坝加固上月才刚刚竣工,如果洪灾出现,堤坝倒塌真的发生了那就意味着负责堤坝的官员贪污腐败严重,按当朝例律即刻斩杀,家眷发配。
相关官员的乌纱帽不保,连串的官职空缺。
洪灾过后因为尸身处理不当而导致的瘟疫横行,才传到临都的佩安。这帮官员在初期怕堤坝倒塌就开闸放水了。
昏招!梁都,佩安,汴塘,鼓砭,司藏一连五城多水,这闸一开周围十二城无一幸免,都逃不过去。
粉饰太平都做成这个样子,是怕朝廷不来人平水患吗?
电光火石之间,玉拂脑海里面跳出来一副画面。
来人停在离马车数米的地方,一行人翻身下马,毫无迟疑的双膝跪地在官道上。
身上的蓑衣也挡不住这瓢泼的大雨,蓑衣下方朱红色的官服被淋的湿透。
原来已经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