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望紫琲》翛竹悠悠

13、第十三章

　　但即便不舍，杜文煜还是如期外出宦游了。段沉烟发现，杜文煜外出后，杜家人的关系似乎比以前更亲近了些，或许，是因为他们有个共同期待其回来，担心思念的人吧。而自己所喝的药，也没有以前那么苦了。澹蘩的麻烦随着杜文煜的外出可算是暂时没有了，心情一好，便让折柳不再往段沉烟的方子里加苦药了。
　　杜文煜走后，段沉烟虽然为延续香火的事松了一口气，但日子一下无聊了许多。白日还不如和觉得寂寞，因为之前杜文煜白天亦不在家，忙于公事，而到了晚上，以前的耳鬓厮磨，情意缠绵，温言暖语，一霎间变成了孤枕寂寞，形单影只，冷清萧索。这种转变让段沉烟十分不习惯。段沉烟往往早早睡下，又因辗转反侧难以入睡而披衣起身，或对着烛火独坐，静静发呆，或在院里踱步，对月相思。
　　几个月之后的一夜，月色如水，清澈凉洌，段沉烟早早歇下，一番辗转反侧之后，推被揽衣，望着玲珑月色，轻叹一口气，推门而出，一如之前许多夜里一般，在院里慢慢走着。正在段沉烟愁绪满怀，无处可宣之际，段沉烟只觉眼前一个黑影闪过，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捂住嘴，揽腰飞身而去。段沉烟心下一阵惊慌，鼻尖却闻到身后那人的味道，若有似无，似香非香，一种让人觉得很奇异的味道。段沉烟怔了一下。这种味道里还混杂着一股子腥甜，段沉烟恍然，那是血。捂着自己嘴和揽在自己腰间的手，都有力而不失温柔，段沉烟隐约觉得，这是一个年轻男子。没有理由的，段沉烟就是如此认为。身后那人的体温，不太热也不太凉，让段沉烟觉得，那既如这月色一般柔和，又能在这夜凉如水的夜里给人温暖。段沉烟忽然的，便不那么惊慌了。
　　在段沉烟这一转念间，她已被带回自己的房内，那人弄熄了蜡烛，屋内霎时半屋月光，半屋黑暗。那人的声音在段沉烟耳边响起，虽不大声，可字字震着段沉烟心。那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如同他的体温，如同今夜的月色一般，柔和清冽，这样的声音居然还带着一丝甜一丝媚，听在人耳里婉转低回，余韵绵绵，让人很是享受沉溺。那人道：“姑娘，在下得罪了，还望姑娘不要惊慌声张。”段沉烟慌忙点点头，她不敢乱动，其实她也动不了，她的气力远远比不了身后那人。段沉烟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身后那人比她沉静得多。也不知过了多久，段沉烟乱跳的心渐渐恢复了一些平静，生出一份好奇，她很想知道，那人是谁。
　　终于，那人放开了段沉烟，她回过头，顿时楞在那里。入眼的，是一双明灿灿的眼睛，段沉烟只想到了夏夜满天璀璨的繁星，在深邃的夜空中，熠熠生辉。只是这双眼睛，便让段沉烟惊艳不已。段沉烟自己便是个小家碧玉的清秀佳人，杜文煜也算是个温文如玉的俊秀男子，司徒澹蘩更是气质雍容的大家闺秀，看多了这些容貌尚佳的人，段沉烟向来要求自己不以貌取人，实在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会被人的美貌给怔住。
　　看着段沉烟的样子，那男子灿然一笑，解下了自己蒙面的黑色面巾。段沉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以为自己看到了仙人，不，这人容貌之美，不似仙人那般飘逸脱俗，也不像神仙那般端正庄重，可是，那相貌之美着实不像凡尘中人。段沉烟现下总算明白什么叫惊为天人，天人之资。原来，原来，真有如此貌美之人啊。
　　那人面色略有些苍白，偏偏苍白之中还有些红晕，衬得那双灿若繁星又带着桃花的明眸更是别有风情。五官，肌肤，长发，无一不美。段沉烟对着这人，完全不会嫉妒，一个男子，生得如此颠倒众生，比女子还美，却又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男子而非女子。
　　男子似早习惯了别人的这种反应，只温和问道：“我受伤了，能在你这留下养伤吗？”段沉烟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很想说好，但理智让她硬生生的把好字咽了回去，期期艾艾的道：“你，你是谁？”“在下柳莫名，杨柳春风不解情的柳，莫名其妙的莫名。”柳莫名嘴角勾起一抹笑，段沉烟只觉得一阵晕眩，她强撑住：“你是好人还是坏人？”柳莫名低低的笑起来，这一笑，直让段沉烟觉得春花绚烂。“看这房间的摆设，桌上的那卷书，那盏茶，想必姑娘定不是那些浅薄无知之人。有些事有些人，大家都说好，那未必真是好，反之亦然，否则又怎会有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曲高和寡之说呢。有些正道人士，若在自家内自己闹腾也就罢了，可还牵扯一些旁观的无辜之人，真是无奈啊。这好人坏人，就看姑娘自己的判断了。”段沉烟心头一热，自己自然有自己的判断力，也断然与那些人云亦云的浅薄之流非同一般，柳莫名这一说，可真是相信自己。段沉烟心里愿意让柳莫名留下养伤，可也有诸多顾虑，不免犹豫道：“我家夫君外出宦游，你若留在这，孤男寡女，怕是多有不便。要不我禀明爹娘，他们也并非那些是非不分，人云亦云之人，就是看伤拿药什么的也方便，不知公子意下如何。”柳莫名略略一皱眉，长叹一口气，这让段沉烟看着心里很是不忍，一股怜惜之情油然而生。“不瞒姑娘，我被人追杀而负伤，暂借姑娘此处躲避养伤，自然希望越少人知晓越好。然而我亦不愿让姑娘为难。姑娘刚才不惊慌声张，对在下已是大恩，在下铭记于心，却是不敢再麻烦姑娘，姑娘，在下就此别过吧，后会有期。”说罢，柳莫名起身要走，却是一下站立不住，踉跄了一下，段沉烟慌忙去扶，与柳莫名抱了个满怀。段沉烟脸一红，赶紧扶着柳莫名坐下。“柳公子，你留下养伤，我不让别人知晓。”段沉烟道。柳莫名朝段沉烟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看得段沉烟又是红了脸。
　　“敢问姑娘芳名。”柳莫名笑道。段沉烟红着脸低头道：“段沉烟。”这一低头，段沉烟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上沾了许多血迹，段沉烟心头一紧，莫不是刚才扶柳公子时沾上的，段沉烟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柳莫名脸色苍白，段沉烟赶紧用手覆在柳莫名的额上，发现柳莫名额头极热，心里着急道：“柳公子。。。 。。。”柳莫名倒是一派不慌不忙的样子，温柔道：“段沉烟，真是个好名字。真抱歉，沉烟，吓着你了。有清水，酒，干净的布和布条吗？我要止血。”沉烟，比文煜叫我时更动人心弦，段沉烟恍了一下神，又赶忙反应过来：“有，有，你等着。”柳莫名朝段沉烟微笑了一下。
　　段沉烟出去准备清水，拿酒和干净的布时，被夜风一吹，冷静了下来，自己收留了柳公子，他来历不明，若是被人知道，柳公子有危险不说，自己也清誉不保，这事定不能让任何人知晓。但柳公子留在这必定得吃喝，杜家午饭是各人在各院吃，这还算好办，晚饭是全家一起在客厅吃饭，虽然文煜走了之后，也不是每天如此，但那晚饭可如何给柳公子解决呢。段沉烟想，定要想个两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