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殇逝离歌 ...
-
长乐宫。
吕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宫女呈上的竹简，一旁的莫离侍立一旁，不时地望着她。
“啪”地一声，吕后将那竹简丢在案上，冷冷地说：“莫离，带窦漪房。”
“诺。”莫离应声退下。
“雪鸢。”
“奴婢在。”一直以来，阿丑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从一侧的重幔中出来，面无表情地站在下首，像是没有生命的古像一般。那声音，也清冷地得犹如九天寒梅，不近一点人间气息。此时才让人见到了她的身影。
“皇后娘娘那边可有什么异样？”吕后开口问道。
“回太后娘娘，”阿丑的声音像掺和了冰渣一般，“皇后娘娘只在椒房殿里学习走路与呕吐，并无异样。”
“是吗？吕后笑了，”好雪鸢，你本是冰雪聪明的绝代佳人，哀家知道，你不会怕什么，可是，你要为你的姑姑想想吧？”温柔地笑容，却没有一丝温度。吕后的话，让阿丑打心里惧怕不已。
莫离进来，躬身道：“太后娘娘，窦漪带到。”
“让她先候着。”
“诺。”
示意莫离走近，吕后拔下了自己的一根发钗，依然和气地抚摸着阿丑的手：“孩子，我知道，你怕死，不怕疼。不过，你慈祥的姑姑，她可是就不一定了。”说着，就狠狠地刺在莫离的后背上，刺了一下之后，吕后道：“雪鸢，说吧。”
“太后，奴婢说的都是实话，请您放过姑姑。”阿丑的声音依然清冷，没有一点儿情绪起伏。
“雪鸢，只要你说实话，你姑姑就没事。”吕后笑着，一副我也很不舍得伤害莫离的样子，幽幽地望了望莫离，然后，就在她背上，狠狠地连续捅了三下，还不忘狠心在在伤处来回划了两下。莫离疼得头上冒汗，却只能咬唇默默忍受。
“太后娘娘，奴婢没有说谎。窦漪房尽了侍女的本份。”面无表情地看着太后说话，阿丑看着有面瘫的嫌疑，却在广袖之下，悄悄地捏紧了拳头。
姑姑，侄儿不孝。可是侄儿不想无故地让别人受到伤害。她真的很好，侄儿在宫中，除了姑姑，从来没有人会对我这么好。
“雪鸢，哀家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你的姑姑也不容易。你真的想让她一直这样痛下去吗？”吕后说着，和声和气地语气，手中的钗子却抓得紧紧地，再次捅在莫离的背上。
“娘娘，奴婢是说了谎，请太后责罚。”阿丑无波的双眸中，一丝涟漪悄然划过。说着，跪在地上。
“哀家才不舍得呢。”吕后温柔地扶她起来，挽着她的手，让她坐下，道，“好孩子，说吧。”
“可是太后要放过我姑姑。”依然面无表情，阿丑淡淡地说。
“好的，我知道你会说实话的。”吕后抚摸着阿丑的一只手，望着她。
“回太后娘娘，奴婢昨晚去了椒房殿，是随窦漪房一起去的。那时，皇上正在皇后娘娘身边，两个人一起放焰火，皇后娘娘玩得高兴，完全没有孕妇的样子。皇上看到了我们，就叫窦漪房一起去放焰火，之后，皇后娘娘也同意奴婢一起玩焰火。那一晚，皇上还给皇后娘娘说了好多笑话。之后，皇上移驾回未央宫休息。窦漪房陪奴婢一起到椒房的偏殿里坐着，然后她就给奴婢梳理了头发。之后，奴婢向她告辞，离开椒房殿，回自己房里睡下。”清冷的语调，没有一丝感，没有一丝情绪感觉的汇报，阿丑脸上也没有一丝表情可以让人琢磨，只是，与那张丑脸明鲜成对比的大眼睛，略有迟疑，虽然只是短暂的变化，短暂到让人无法安察觉，可是吕后与她坐得那么近，也就静静地望着她，捕捉到了她内心的紧张。
远远望去，只见一面相陋质的宫女，斜坐在太后身边，两只明亮的大眼睛似乎不属于她，浓密的睫毛在烛火下映出重重的投影。那宫女说话的声音也完全不属于人间，让人感到的只有冰冷的气息。
“很好。”吕后笑着挽着阿丑起来，送她到门口，“下去吧。”
“诺。”阿丑向太后行礼，恭恭敬敬地退出了长乐宫。
“莫离。”温柔地望着方才还被自己折磨的宫女，吕后轻轻地抚摸在她的后背，指尖接触到莫离背上伤口之时，她分明地感受到，那女子的颤抖。她怕她，她一直都知道。
“疼么？”吕后落吻在上面，“对不起，离儿。我也不想，只是，你那位可爱的小侄女今天突然不说实话了，让我很为难呢。”近乎撒娇地说着话，斜身依靠在莫离的后背，双臂紧紧地环住她的腰。
“娥姁。”莫离只是抓着那双扣在自己腰际的手，平静地说着，“我没事，我明白。”
“相公对我真好，今天让相公这么疼，为妻也心疼呢。”吕后娇声地说着话，起身倒入莫离的怀里，“相公，抱我吧。”
“娥姁。”莫离紧紧地揽着她的腰，快步来到榻前，将她扑倒在榻上，撕裂她的衣衫，死死地以唇为塞，封上了吕后的唇。吕后含笑，玉臂揽上莫离的香肩，轻轻地抚摸着。
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垂落到吕后的身上，痒地她直笑：“离儿，我好爱你。”
莫离不说话，除尽了她的衣裳。
“离儿，那窦漪房的事，你打算如何？”吻上莫离的玉颈，吕后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问着。
“叫她回去吧。你明整理，不会同个小小的宫女过不去的，对么？”
“离儿……莫离……唔……”吕后还要说话，却被莫离吞没了她的每一个字。
“别说话了，今晚，只人我们，没有阿丑，没有皇上，没有皇后，也没有窦漪房。”
“莫……”进入的时候，吕后还想说什么，却早就因为兴奋而无力地说话，只是软在莫离的怀里。轻轻地将吕后安置在榻上，莫离搂着她的腰，两个人睡下。示意过来的宫女将重幔放下，熄灭了烛火。
次日晨起，吕后只嘱咐为她更衣的莫离叫阿丑去告诫窦漪房凡事以皇后子嗣为重，不要再让她无心生事。
可是晚上，吕后依然不放心，硬是叫阿丑说出当晚在椒房殿里的宫人内侍的情况，阿丑支支吾地说着话，让吕后一直怒起，下令叫人直接将椒房殿的侍者全部“更换”。
“阿丑，我有话想和你说。”晚上，窦漪房拉着阿丑的手，和她一路说笑，阿丑虽然不笑不说，可是毕竟从她的眼神当中能捕捉到一丝温柔的气息，让人感到一阵温暖。
“怎么回事？”只远远地听到椒房殿那似乎有人的惨叫声，兵器的摩擦声，让窦漪房心头一紧。
“漪房。”阿丑没有表情，突然开口。
听到那清冷的声音，窦漪房回过头来看着阿丑。
“对不起。”淡淡的三个字，没有一点温度，几近冰冷，却饱含着真挚。
“怎么了？为什么说对不起？阿丑，发生什么事了？”窦漪房望着阿丑。
阿丑不说话，保持着冰雕一样的姿势，慢慢地闭了眼睛。就这么立在原处。
窦漪房莫名地感到心头一紧，直向椒房殿冲去。
“漪房！”阿丑突然大喊着跟着跑去，只见那宫女站在椒房殿外，目光呆滞。
“你怎么了？”阿丑上前去扶她，却被后者甩开。
“哼，都死了，你满意了？！”窦漪房含泪瞪着阿丑，“你只是她派来监视我和皇后娘娘的，对不对？”
“是，没错。”阿丑依然没有表情，声音清清冷如故。
“啪”地一声，窦漪房狠狠地掴在阿丑的脸颊上，只听那近乎崩溃的女子的声音都在发颤：“我恨你！”
“消气了？”阿丑冰冷的指尖，轻轻地滑过窦漪房的脸，她正用一方洁白的锦帕擦拭着那女子的眼泪。
“滚。”狠狠地瞪了一眼阿丑，窦漪房只吐出一个字，直接昏了过去。
“漪房！！！”阿丑控制不住地大叫起来，尽管所学的奇gong霜梅心经本就应寒气横流，却再也抑制不住歉疚与无奈。她莫名地感到害怕起来。抱起窦漪房，将她送回偏殿轻放在榻上。
“慎儿，慎儿。”窦漪房一直高烧不断，阿丑衣不解带地在一旁照顾。莫名地，听到那个名字，她就感到愤然，她只觉得此时重要的不是去过问已死之人，面应当做的，是养好窦漪房的身体。活着的人才需要关心。她认为自己不高兴的原由只有一个，就是窦漪房是个傻子，让她恨铁不成钢。窦漪房不懂得节哀顺便，她太执著于过去，再重要的人，一旦死了，就没有追究的意义。
“怎么是你？”窦漪房好不容易清醒的一个夜里，看到坐在榻边的阿丑，狠狠地瞪着她。
“不要难过，都过去了。”轻轻地扶着她起来，阿丑端着药碗，“来，喝药。”
“我不想见你。”
“我知道，可是你的身子还是要调养的。”阿丑的声音依然清淡冰冷，“这里的人，怕是除了你，全部都被太后处置掉了。”
“理由？”
“你明白的，何必多问？”
“阿丑，我知道你本性善良，可是，你为什么要为太后卖命？她没有人性的。”
“别激动。”阿丑轻轻地安慰着，“她是皇上的生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能如何？”
“我知道，你一直过得很难。”窦漪房望着阿丑，“我本以为，你长得不漂亮，没有人会留意你，可是，你却必须被太后控制，没有选择。可是，告诉我，为什么你还对她这么忠心？”
阿丑只是抚上窦漪房的额头，轻轻地摇了摇头，沉默。
“太后只想封住所有人的嘴，而只有死人，她才相信。”阿丑冷淡的声音传来，细心地为窦漪房盖好了被子，“如果能选择，我宁可选择你。我当你是，我姐姐。”
“阿丑。”窦漪房哭了，“慎儿死了，我好难过。你让我怎么办？”
“有我，不要怕。”冰冷地手抚上了窦漪房的脸，为她拭泪，“只要这次，我们不泄露皇后生孕的事实，就不会有事了。再说，你也没有看到慎儿的尸体，怎么确定她一定会死了？”
“阿丑，你说她会活着吗？”
“会的，吉人自有天相。别想了，休息吧。”轻轻地拍打着窦漪房的小腹，“听话。”
“你别走。”窦漪房孩子一样，发觉到脚步声，突然怯生生地喊道。
“我不走，一直陪着你。”清冷的声音，却让人心安。阿丑就这样坐在榻边，坐了一夜。我会一直陪伴着你，让你远离所有的伤害，也包括，让你在失去慎儿之后，能有一个知心的人，体贴你，照顾你。漪房，不要怕。一切，有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殇逝离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