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小雨淅淅沥沥落下,顺着男人的下颌线滑落,他一身冷意,骇得下人们不敢上前。
      “夫人呢?”他问。
      被他问话的小厮一哆嗦,不由打了个冷颤。
      他低着头,小声道:“回世子,夫人在小佛堂……”
      得到回答,蒋湛一刻也不停留,冷着脸大步朝小佛堂迈去。
      众人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只觉奇怪又有些担忧。
      世子与夫人感情不和睦,整个侯府上下无人不知,夫人娘家势弱,虽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却还不如一介通房在世子眼中的分量重。
      不过世子虽不喜夫人,侯夫人却很是喜欢这儿媳,是以这侯府中,下人们对待世子夫人还算敬重。
      蒋湛推门进来,他三年前进军营,一身纨绔子弟的不良风气洗净,连带那稍显瘦弱的身躯都变得坚硬刚强。
      他带着戾气……
      穿着月白衣裙的女子面带诧异地回头,她跪在佛像前,肤若凝脂,宠辱不惊,见他进来,也只是愣了片刻,挥手遣退一旁侍奉的婢女,站起身行了个礼。
      “世子。”她福神。
      蒋湛盯着她看了片刻,找不到一丝怨怼或者不满,他起了一身火。
      凭什么,他一个人被情、欲纠缠,一个人陷进那无止境的黑暗,在痛苦和悔恨中度过。
      凭什么同样是掉进污浊,偏生她一人能独善其身。
      傅菀栀只觉黑影站在身前,堵住外面的日光,没等她抬头,肩膀被男人死死扣住。
      他猩红着眼。
      “婉儿失宠了!魏府被抄家,你做的!”蒋湛瞪着她。
      傅菀栀不语,门口婢女听见里面东西被扫下地碎裂的声响,咬咬牙去请侯夫人。
      世子疯了!
      傅菀栀看着被他扫落在地的贡牌,香火。
      蒋湛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先父傅澄。
      他恶趣味地咧嘴笑了。
      她不是想淡然处事,看着他们奔波于世,最后身败名裂吗?她不是清心寡欲不记前尘不念过往吗?
      他偏要撕下她伪善的假皮,把她置于人群中暴晒。
      傅菀栀蹲下身,伸手去捡地上父亲的牌位,被蒋湛一脚踩住。
      “魏府被抄,你以为你就能置身事外,独善其身?”
      傅菀栀顺着那条腿往上看,蒋湛颇有些阴狠地瞧她。
      表情狰狞,与他平日的形象判若两人。
      也对,毕竟魏婉出事了。
      那可是他的心上人啊。
      傅菀栀想起她刚嫁进来时,因为没有强悍的娘家,妯娌之间相互排挤,他不曾帮过,还帮着自己的嫂子一起给她难堪,刚嫁进来,满府人都知她不受宠,下人都可随意作践她。
      “世子若不喜,休了我,杀了我,皆可,我都绝无怨言。”
      蒋湛冷笑:“你以为我会那么轻易放过你?傅菀栀,你休想!我过得不快活,你也别想好过!”
      傅菀栀笑了。
      不再是冷冷清清的圣女模样,她长了双桃花眼,本就是双桃花眼,笑起来时妩媚动人。
      “好巧,我也是这般想。”
      蒋湛挑眉。
      傅菀栀站起来,和他平视,她比他矮半个头,走进时,身高差距就越发明显,她越发势弱,远处瞧着,还有几分亲密。
      她走近,小声说:“早年我未出阁,魏婉便是我的手下败将,如今亦然。”
      蒋湛听她提起魏婉,气得想掐死她,女子脖颈修长,纤细的一用力便能掐断。
      傅菀栀像是不知道危险般,接着刺激他:“想让我死?你休想!若非我点头,谁都不能把我的命拿去。”
      蒋湛哼笑一声,难得除了生气,露了点嘲讽的表情给她。
      “傅菀栀,你还当你是当年的京城贵女,如今满京城的人如何说你你可知?说你而今丈夫不忠,在侯府的日子过得猪狗不如,若非你讨好我母亲,你以为你还能四肢健全?你以为你能在侯府供奉你父亲的牌位?”
      傅菀栀将额前碎发撩至耳后。
      “我过得不快活,你放在心尖上的魏婉便比我更惨一分。”
      蒋湛眼瞳徒然睁大,说:“你敢威胁我?”
      傅菀栀笑了,一脸你真蠢的模样瞧他。
      “是提醒。”
      蒋湛伸手,终究掐住眼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的脖子。
      “你敢动手,魏婉绝对死的比我惨,我保证她尸骨无存。”
      蒋湛手指一僵,一股冷意油然而生,顺着背脊爬上来,骇得他僵在原地。
      真是她做的……
      傅菀栀拿开他放在脖颈的手,敛起笑意,她捡起地上父亲的牌位,仔细擦拭着上面的灰尘。
      指尖在“傅澄”那两个字上来回摩挲。
      “蒋湛,魏婉封妃那日,你说我是罪人之女,我父亲不该妄图跟魏婉的父亲争祭酒一职,我也不该同魏婉争世子夫人的位置。”
      蒋湛眉梢一跳。
      “我现在告诉你,德不配位,不管他是谁,我都不会让国子监和松融书院落在他手里,那是我父亲的心血,不容奸人染指。”
      蒋湛被气得发抖,抬起手,指腹狠狠碾入太阳穴,丝丝痛意带来的少许清醒,让他更是如坠冰窟。
      “父亲?你大病一场,幼时的事情还记得几件,少拿傅澄搪塞我,你既然把话说开,想必定有后招,你说吧,你还想干什么?”
      傅菀栀将牌位放回原处,莞尔一笑,美人儿在若隐若现的烛火下尽显柔弱。
      她笑说:“蒋湛,正如你所说,我亲缘浅淡,父母双亡,姨母遗弃,表妹不亲,丈夫不忠,奴仆死尽,无儿无女。”
      她在说到“无儿无女”时,蒋湛忍不住面露嘲讽,他都不曾碰过她,至今仍是处.女之身的傅菀栀,哪来的儿女?
      傅菀栀也不在意,继续道:“被你困在这一方宅院,日子过得着实无趣,你不愿作陪,我也只好自己找乐子。”
      蒋湛皱眉,他此刻才觉得自己从未看透眼前的女人。
      他心里有人,不甚在意她,甚至觉得她恶心可憎。
      他将她锁在这儿,让她过得连条狗都不如,她处处压他心上人一头,他便折断她的翅膀,给骄傲的凤凰拴上狗链,让所有人看她笑话,让她哭,让她跪地求饶。
      他宠妻灭妾,任由通房折辱她,
      她有能力,她闭门不出都能扳倒魏府,看天之骄女坠入泥泞。
      他不让她死,他让她生,带着狗链和阴影,活一辈子!
      他爱而不得,他也不会让她解脱。
      地域路苦,总要拉一人做伴。
      后来,魏婉没了孩子,在宫里举步维艰,他分身乏术,一眨眼,这女人便讨了他母亲的欢心,侯夫人为她撑腰,她这才过出了个人样。
      他不让她出门,她便要了个院子;他不让她见人,她便待在房间不出门;他不让仆人和她说话,她便求来牌位,日日为傅澄祈福。
      傅菀栀……
      这样的你,是怎么扳倒魏府,是怎么让魏婉,宠冠后宫的贵妃失宠的?
      蒋湛问:“你找了什么乐子?”
      傅菀栀笑:“自然是……让你的心上人过上和我一样的日子。”
      蒋湛看着她,傅菀栀唇边带笑。
      她经常笑,只是不是对他,这是头回,傅菀栀对着他笑。
      “蒋湛,你可知侯夫人为何为我撑腰?”
      蒋湛:“……”他不知。
      谁也不知。
      傅菀栀说:“她不喜欢魏婉,也不想看你沉沦一辈子,做梦都想你忘了她,我便告诉她,魏婉不过是世子年少不得的梦,既然求之不得,便让世子出去见见这大好河山,心胸广了,视野也开了,自然满心满眼就不止一个人了。”
      蒋湛:“如此牵强,你觉得我母亲会信?”
      傅菀栀又笑:“所以我要拿出成绩,把你送去军营啊。”
      她笑眯眯补充:“还要你主动。”
      蒋湛:……
      “你有了军功,在朝堂上话语权就多了,蒋湛,你身上除了定安侯世子这一个标签,这辈子都没享受过呼风唤雨的待遇,这权力的滋味甚好,你怎愿一人独享,自然需要让自己的心上人同你一同分享,才能显得你用情至深。”
      蒋湛闻言心惊,这女人……
      “你军功越多,魏婉在宫里便升的越快,她怎愿与你斩断前缘?”
      女子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清晰吓人,吓得蒋湛冷汗直冒。
      “蒋湛,私通后妃,此乃株连的大罪。”
      蒋湛气红了眼,再次掀了傅澄的牌位,他扯起傅菀栀的衣领,将她压在桌子上。
      恶狠狠道:“一派胡言,我凭什么信你!”
      傅菀栀笑了,她目光温柔地看着蒋湛,那一抹柔情看得蒋湛一怔,似乎傅菀栀心怡他一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因妒忌。
      但是……
      他心里清楚。
      傅菀栀不爱任何人,她只爱自己。
      一只白皙过人的手抚上蒋湛脸颊,女子温柔地看着他:“这权势与女人,你总要选一个。”
      她补充:“是放弃魏婉,保侯府无忧,还是让整个侯府,为你的心上人陪葬。”
      “黄泉路苦,说不定,你们还能成对亡命鸳鸯。”
      蒋湛红了眼,一派不可置信:“寥寥几句,你便想让我放弃婉儿?”
      傅菀栀不知怎的,她突然觉得有股难言的悲伤激得她鼻头发酸,心头发苦。
      但她仍是说:“世子选吧。”
      当一抹玄色趁着夜色踏入被鲜血染红了的侯府时,傅菀栀已经跪坐半天了。
      他来时脚步匆忙,看见傅菀栀仍好生生地跪在那时,活了二十多年,难得有一种松了口气,失而复得的轻松。
      他语气很轻,好似怕吓到眼前人,蹲在那轻声道:“为何要提前告诉他,等他自己发觉不好吗?”
      他蹲在她面前,与她平视,傅菀栀看着他,片刻后,摇了摇头。
      她解释:“他为了魏婉做了不少,我就是好奇,若是他还没发现,单凭我似有若无的几句话,他是否还愿意冒那个险?”
      她垂了眼眸。
      事实证明。
      他可以。
      他举剑杀了珊珊来迟的侯夫人,红着眼屠杀整个侯府,最后自刎在她的院子里。
      跪了半天,傅菀栀滴水未进,腿也有些软了,她说:“魏婉虽处处不如我,却有人愿意为她做许多。”
      男人看着她,扶着她的肩,温柔道:“你也会有,都会有的。”
      傅菀栀垂眸,她头疼,感觉浑身好烫。
      失去意识前,只感觉有人在她耳边不停喊:“菀栀,菀栀!”
      她好累……
      真的,好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