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树-缘何自从容》汐容若

5、为谁神伤 黎轩美人和

　　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四下打量了一番，房间里的摆设十分简单，仅一床一桌椅。正对着我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女子，一个艳若桃李、芳华绝代的女子——和她一比，牡丹仙子只能算是个清秀佳人。
　　只是这女子看起来相当面善，着一身七彩羽衣，流光溢彩，熠熠生辉；一双潋滟桃花眼，眼睛含着笑，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儿，竟和花狐狸的一模一样！
　　“莫黎轩！”随着一声怒吼，房门猛地被踹开。
　　我吓了一跳，转头望去，竟是怒气冲冲的花狐狸站在门口。
　　花狐狸显然没有料到会看见我，愣在门口一动不动：“千树？你怎么会在莫黎轩的房间？”
　　原来，这里是黎轩美人的房间。
　　“她昏倒了，我这里比较近。”黎轩君端着碗及时出现，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突然很想躲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被花狐狸撞见竟让我有种偷情被抓的感觉。
　　呃，我果然病了，还病的不轻。
　　一定是因为我们还在冷战，所以我不想被他撞见，尤其还是在引起冷战的导火索的地盘。
　　我乖乖接过黎轩美人递过来的药，艰难地慢慢喝着，企图将脸埋进碗里，假装我不存在。
　　然而不是我想不存在就可以不存在的，花狐狸的眼睛一直定在我身上。
　　“莫黎轩，千树为什么会晕倒？” 花狐狸望着得是我，问得却是黎轩美人。
　　黎轩美人很不给他面子，立在一旁一言不发。
　　貌似有点冷场，我只好出面挽救：“这个，我是……”
　　猛然想起我和花狐狸还在冷战，于是将“被吓昏了”几个字吞进肚里，也不发一言。
　　“你……”花狐狸想发火，不过大概也想到了这点，于是生生憋了回去。我看着他闷闷不乐的样子，有点不忍心。
　　解释的话马上就要脱口而出，黎轩美人却适时开了口：“没什么，花神只是劳累过度而已，想必是平日修炼太过辛苦了些。”
　　“是吗？”花狐狸看过来的眼神满是戏谑，“那么花神的确应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我呵呵干笑了几声，点头称是，忘记了刚刚想要说的话。
　　“花神如果不嫌弃，不妨在天玄宫小住些时日好生调养一番；如若在婆婆面前昏倒，只怕婆婆会很担心。”
　　黎轩美人邀我在此小住？！我，我没有听错吧？
　　我惊得差点将碗扔到地上，双手几不可察地抖啊抖啊的，拼命抑制住了想要一口答应的冲动。
　　“黎轩君如此盛情，千树十分感激，只是尚未告知婆婆……”我斟酌着词句。
　　“无妨，我已命夙凊前去，花神只管放心住下。”黎轩君言辞恳切，实在令人不忍推却。
　　我偏头去看花狐狸，他刚好也望过来，表情很是耐人寻味，讥诮？促狭？我觉得自己分明看到了几分不屑……
　　于是我当即下了决定。
　　“黎轩君如此盛情，千树却之不恭，如此便打扰了。”我热烈而诚挚地望着黎轩美人道。
　　我笑眯眯地望着花狐狸五颜六色阴晴不定的脸，心下大畅。

　　晚上，我躺在石阑苑的床塌上辗转难眠。
　　黎轩美人待客十分细心周到，怕我住得不自在，为我安排了一个单独的院落，另有一个小仙侍服侍日常起居。
　　只是，对于我这个仅有两面之缘的客人，黎轩美人会不会有些热情过度了？难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肯定是想多了。
　　黎轩美人外冷内热，是个善良的好神仙；而且他幼时定然得了婆婆诸多照料，才会如此为婆婆着想。
　　恩，这么一想就合理多了——尽管心里是有那么一丁点点失望，不过我总算可以安心睡觉了。

　　我郁闷非常地坐在庭院的石桌旁，毫无睡意。
　　一闭上眼睛，花狐狸和黎轩美人的脸就交替出现，挥都挥不走，怎么可能睡得着……
　　白日，我答应了在此小住之后，花狐狸没有任何反应，黎轩美人一走，他即刻就跟了出去，好像那天因为黎轩美人迁怒于我的不是他，一切只是我的幻觉。
　　看上去他们很是熟识，一个清雅俊逸，一个自命风流，站在一起也甚是养眼，而且天庭对这种事也甚为开明……莫非……
　　试想，他们本是两小无猜的一对，只是两族之间突然结下了血海深仇，碍于父母之命，不得已而分开，从此一个性情变得清冷，一个装成花花公子麻痹自己，所以花狐狸听到我叫“黎轩美人”时会醋意大发，不惜与我反目；所以黎轩美人大方到爱屋及乌，一反冷淡的常态，对我关心备至……
　　我被自己的大胆猜测吓得一个激灵，呃……貌似最近我真的有点管不住自己的想法了，居然会胡思乱想到如此地步！
　　可是，我居然会觉得他们真的很般配……
　　“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恩？”耳边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花狐狸的脸没有任何征兆的出现在我眼前，靠得那么那么近，鼻子几乎相贴，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望进我的眼中，像是要看穿我的所有。
　　我心跳得有些难以控制，感觉像是被他蛊惑，，情不自禁地乖乖回话：“在想你和黎轩美人。”
　　“哦？都想了些什么？”花狐狸饶有兴致的样子，并未拉开距离。
　　“你离远些……”我推了推他，有些尴尬。想了些什么，呃，我可不打算告诉他。
　　花狐狸也不刨根问底，直起身子懒洋洋地靠在一旁的冬青树上，手里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
　　他没有开口，我也就不开口，于是气氛就这么不冷不热地僵持着。
　　半晌才听花狐狸低低叹了一声：“我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沉得住气，说不问，就真的什么也不问了。千树，你总是这么固执。”
　　我没接话，端端正正地坐着装淑女。
　　花狐狸果然没让我失望，马上继续道：“对不起，那天我太冲动了，我们讲和好不好？”
　　我也作深沉状，叹口气道：“想吵架就吵架，想讲和就讲和，都是你大少爷说了算，还来问我做什么？”
　　花狐狸“扑哧”笑了开来，宠溺地揉了揉我的头发：“还是这么得理不饶人，真不知道除了我谁还能忍受你的坏脾气！”
　　“反正也只有你见过……”我嘟囔着，斜眼睨他，“怎么，只许你大怒伤身，不许我小怒怡情？”
　　“许，怎么敢不许！”花狐狸作求饶状，看得我心情大好。
　　“花狐狸，我想问你件事情……”心里有些忐忑，到底要不要问？
　　“只要你问，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和黎轩美……君，究竟是什么关系？”心一横，我终于问了出来。
　　花狐狸脸色一沉，我赶忙道：“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呵呵……”
　　“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我觉得没有必要，所以一直才没告诉你，并非有意瞒你。”
　　“我晓得。”我赶忙表态，直觉一定有故事。
　　“曾经有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很重要很重要，她为了莫黎轩灰飞烟灭，你说，我应不应该恨他？”花狐狸勾起嘴角，眼里却无一丝笑意。
　　很重要的人？是花狐狸喜欢的女子吗？心里有处地方像是被小猫爪子抓过，细细地疼着，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僵硬地应了一声：“应该……”
　　幸好花狐狸并未觉察我的异样。
　　“那个人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已拜在西王母门下学艺。因为她的关系，我从小就和晏华大哥、莫黎轩他们熟稔……”
　　“青梅竹马，两小无嫌猜……”我脑海中立即出现这么一句话。
　　我使劲摇头再摇头，想把这种想法摇出脑中。
　　花狐狸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立刻紧张道：“千树，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恩，头疼……”我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一定吓到他了，不然他怎么会看起来很是着急的样子。
　　“很疼是吗？我先送你回房休息一下好不好？”
　　我点点头，任他把我抱进房间，还细心地给我盖好被子。
　　“我马上去叫莫黎轩来，他很懂医术，你莫要担心。”话音刚落人就没了踪影。
　　我施法锁了房门，布了结界，至少现在我不想看到花狐狸出现在我面前。
　　“千树，开门啊！你怎么了？不要任性，开门让我们进去好不好？”如我所料，花狐狸很快就回来了，不停地敲门。
　　我笑着对他温柔道：“花狐狸，我想休息了，你先回去好吗？帮我告诉黎轩君，辛苦他了，不过我现在已经好多了，真的。”
　　“千树……”花狐狸还想再敲，我听到黎轩美人把他劝住：“小曜，先让花神休息吧，明天我们再来看她。”
　　我凝神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再也听不到了。
　　我想我真的需要静一静了，不然，为什么一想到花狐狸有喜欢的人，我的心里便难受得紧。我以前曾为花狐狸的三心二意设想过无数原因，其中一个便是为情所伤性情大变的版本。但是，那些只是我的猜测，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花狐狸会真心喜欢上一个女子，那……我呢？我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