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殉情计划（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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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成了一团乱麻的芥川龙之介走进甜品店，太宰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
“太宰先生!”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相遇，策划者嘻嘻哈哈混不在意，被预谋者甘之若饴。
如同那天被扔下去的通讯器，主导者成竹在胸，被主导者偏向虎山行。
无花果被切开，慕斯边上镶着一圈白色巧克力，恰到好处的甜度，恰到好处的相遇。
走出甜品店时，时间还早，刚去医院复查完无所事事的芥川龙之介顺理成章地跟上了太宰治。
超市在搞促销，看见旁边货物架标着打折后价格的绷带，太宰治立刻窜了进去，一个两个三个……直到双手拿不下了，太宰治便转身塞进芥川龙之介的怀里。
芥川龙之介手足无措地接过来，跟着又拿了满怀绷带的太宰治一起去结账。
夏天的超市门口摆着冰柜，琳琅满目的雪糕令人眼花缭乱。
太宰治挑了一个无花果味和一个酒味的甜筒。
罗生门也可以不用来做一些以杀人或者自保为目的的工作，它还可以提着购物袋，让主人可以享受甜筒。
假期里没有任务，没有任何烦恼的事情，芥川龙之介忽然想起在贫民窟的自己，每天想的不过是如何活下去。
现在可以活下去，又开始渴望更多，想来想去目光便又落在旁边快他半步的人身上。
近了点，他想。
从前是仰望，进了黑手党后是跟在他身后，慢他一步，做一个不达标不合格的下属，现在呢，只差了半步，是只要一努力仿佛就能并排而行的距离。但这个努力落在可以量化的尺度上，他又不知道这半步是蚂蚁与蚂蚁差一点点的半步，还是星球与星球差无数光年的半步。
太宰治跟芥川龙之介在落日的洗礼下沿着桥走，流动的河水泛着暖光。
“快到晚上了啊，要不要去看个电影?”
“在下听太宰先生的!”
“我也是个不称职的上司，你也可以从别处找些什么来填补生命。不一定要事事顺从我。”太宰治忽然叹了一口气，“有时候，试着把自己放在前面。”
“太宰先生不是不称职的上司!是在下太没用了。”芥川龙之介反驳道。
“那为什么不重视自己身体?你知道自己患病，是在与谢野检查之前吧。”太宰治额前的头发挡住了余晖，在额前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神色。
“太宰先生……如果当你面临疾病，你会怎么做?”芥川龙之介的语气突然淡了下去，“太宰先生一直渴望结束生命。”
“是，但是别忘了我给你留的字条。自杀要选对方式。如果一直拖着不治愈，那叫自残。我当时把你和银从贫民窟带出来，不是为了让你自残的。”
果然，在一些时候还是可以正常交流的。
“太宰先生，在下……在下……”芥川龙之介反常地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讲出个完整的句子。
“好了，病人最重要的是要养好身体保持好心情。”
太宰治转过头看着芥川龙之介，脚步放缓，两人并排而行，太宰治又回到那种不正经的语气。
如同刚刚提议看电影一般的无所谓，还带着些调笑的语气，太宰治说:“芥川要不要当我的殉情对象?”
语气仿佛是平时对着女性说出来的“来跟我殉情”的玩笑似的，却又掺杂着几分辨别不出的真心。
芥川龙之介不是国木田会再听完太宰治的话快速分辨出真假，也不是中岛敦可以迅速地进入捧哏的角色，更不是中原中也，与太宰治见面就吵互相嫌弃却也并肩作战分清楚哪句是真是假。
他只是芥川龙之介，认认真真地听完太宰治的话，全部信以为真，义无反顾地跳下去要亲自去听通讯器。
芥川龙之介在心底虔诚地复述——“芥川要不要当我的殉情对象?”
他听见游鱼跃出水面的声响，芥川龙之介的心跳也如那声响一般大。
山林那边被风吹得簌簌，蝉鸣也响个不停，河水拍在旁边的石头上。
杂音太多，但芥川龙之介只听见自己一字一句地说:“在下想和太宰先生一起，活着或者死去。”
太宰治呆了一下，半开玩笑半真心的话，得到这样炽热的回答，太烫了，仿佛旁边那座小山将起山火，地底的岩浆翻涌即将喷薄而出。
又想起了芥川龙之介有个别名——不吠之犬。
有人抵不住一种对你全是赤忱的生物，特别是流浪犬，从你把它从冰天雪地中带进只是升起一堆柴火恹恹地发出点热量的地方，便认准了你，摇摇尾巴是欢迎回家，把你扔出去的东西当成是任务，一丝不苟地完成后，晃着脑袋渴望着你的夸奖，即使你扔了它，它也会在原地搞出动静四下去寻找你，从不会忘记你从不会恨你。
太宰治想，他讨厌狗啊，特别是认准他的。
芥川龙之介会不会和这种生物有通性?是有的，太宰治想。也有差异，太宰治讨厌狗，太宰治爱芥川龙之介。
从把芥川龙之介从贫民窟带出来的时候，芥川龙之介成了一个例外。明明是预定好死亡的人，明明在减少羁绊，却偏偏带回来芥川龙之介。
“过了一瞬而已，却也像是过了很久很久先开口的人回忆完了所有相处的日子，然后郑重地说:“一起活着然后殉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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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假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芥川龙之介无法学会在某些时刻把自己摆在第一位，无法学会试着从别的人身上去摸索生命的意义。
但是在那个山林簌簌，黄昏与黑夜交界的时候，芥川龙之介找到了在太宰治身上才有的一些他曾经没发现但是现在他发现了并且珍藏的东西，足够为他在生命与死亡的天秤上放上一枚名为太宰治的砝码，决定天秤的偏向。
芥川龙之介也不会像之前那样藏起病情。那时的他受着太宰治的影响，也想要营造一个比人虎优秀百倍的形象，如同海啸一样强大，无畏，没有病痛，他习惯不承认脆弱，甚至在那时就有过殉情的想法。
做一只不吠之犬，在某个人的墓碑旁死去或者自己先走一步，帮某个人探探前路或许能得到认可。
终于在有一天，他走出医院，太宰治在门口等着他，驼色的风衣在满地枫叶的衬托下不再显得扎眼。
检查单上是好消息，芥川龙之介的肺癌治愈了。森欧外决定庆祝一下，邀上黑手党的部下和对此颇有助力的武装侦探社。
一行人决定赏秋。
泉镜花一如既往做了便当塔，中岛敦在一旁吃着，尾崎红叶看着泉镜花这几个月的变化，梶井基次郎在一旁拿枫叶和柠檬炸弹做比较，银接过芥川龙之介递过来的便当，太宰治把曾经从国木田独步柜子里丢掉的本子递给国木田，并让国木田好好保管。
国木田狐疑地看着太宰治，翻动本子，本子名字被改成了“优秀搭档的培养方法”，本子有内容的地方基本都不见了，只剩下第一张写着:“好好筹划太宰治和芥川龙之介的婚礼。”
空无一人的武装侦探社中，太宰治的办公桌上那本常常翻阅的《完全自杀手册》上放着一本《婚礼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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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见川常常起风，尤其是今年的鹤见川，风很大，大得让人听不见记忆里通讯器的忙音，听不见那四年里在心里翻涌的思绪，有时风又很小，小得连字条在餐桌上轻微的摩擦也听得见。风从鹤见川来，携来一句“一起活着或者死亡”的承诺，携来一张写着太宰治和芥川龙之介名字的婚礼请柬。
请柬背后有被恶作剧似画上去的两只背后灵，还有一行小字——“未来的墓碑也在一起”。
在举行婚礼之前，我们好好活下去，然后用余生去筹备一个独属于我们的殉情计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殉情计划（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