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破釜 沉舟 ...
-
看着心爱的人在死亡线上挣扎,比自己等死煎熬百倍,李烁研现在度日如光年。走到病房的时候,常常不敢抬手开门,害怕自己一晃神,病床就被收拾出来,空荡如也,自己便也猝不及防地摔进冰窟。
烁研尽可能推掉手边的工作,用可能有限的时间来做不情愿的准备。俗话说成功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而往往有些准备并不令人愉快。这不单指李烁研,另一边的倪子恒也一样。
未央没能很好地掩藏自己的心事,她一个蹙眉,一阵沉默,一个飘忽的眼神一个不纳地渗进倪子恒的心里。未央骨子里的传统和道德束缚着乖戾和放任迈不开步子,但她从不曾想过沉闷的倪子恒爆发时是何等惊悚。
夏敏近来几乎由李烁研整日贴身陪着,未央会定时踩踩点,腾出时间来补偿前段日子里对倪子恒的冷落。
“喂,子恒。你在哪儿?”
“还在实验室。”
“什么时候下班,我们一起吃晚饭。”她略微提高的声线走露了她的期待。
“今天恐怕不行,晚上我们组里有聚餐。”
“呃…..”倪子恒万万没有想到此时未央正提着多做的鱼肚酥站在教研室楼下。
给人惊喜的事,未央很少做。但某人高深的造诣潜移默化,耳濡目染地将她黑掉了。
“晚上结束可能就很晚了,改天吧。”这是往日她习惯的说辞,如今却颠了个。
“我要见你,就现在。”不知道未央哪股倔劲上来了。
“我飞过去吗?”他的话听不出调侃的语气,未央明白任性是要分人的,她方才一定是鬼上身了,竟说出如此矫情的话。
“不是啦,你下楼吧。我等你。
“……”倪子恒探身往窗口看,但暮色渐深,他辨不清楼下的身影。
“未央,你来学校了?”
“嗯。”
“早几分钟就好了,我们已经坐上同事的车出侧门了。”
“啊?”
“那我下车来接你好了。”倪子恒口上说着,心里却笃定她会回绝。
“你都赶场去了,我还把你硬拉下架,算了,我散步回去好了,反正很近。”
“好,你路上小心。”倪子恒先挂掉电话。
短促的忙音下徒留白搭的盛情。
说是自作多情也算不上,手里的鱼肚酥也只是照顾夏敏的顺道之举,只是现在必须独自把来时的路再走一遍,未央心里多少有些异样的。
倪子恒接下来又因种种诸多的理由错开了和未央碰面的机会。一日,已经走掉的未央又再次折回医院。
“央央,你怎么又回来了?”
“哦,我在超市挑东西的时候,觉得这个天然蜂蜜不错。既然离这不远,我就给送回来了。”其实她又被倪子恒给放鸽子了,索性就回来了。爸妈这周出去旅行了,自己一人回去也没意思。
“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没胃口。”
“都七点多了,不饿也得吃点。”
“我去给你买。”李烁研刚准备离开,病床上的夏敏拉住他,声音轻缓:你们出去吃吧。为了照顾她,最近两人的伙食实在太冷淡了点。
经过那次有惊无险的病危通知,夏敏近日的治疗还算顺畅,医生已经决定在下周末动手术,切除后恢复良好的话,对日后生活影响不大。
“你可以吗?”李烁研问得迟疑。
“我要先睡会儿。”声丝依旧微若蚊吟。
不再等二人回话,夏敏径直闭上眼睛。由于输液插入的管子较多,她现在只能保持正面朝上这一种姿势。
“走吧。我喊小林进来。”因为李烁研亲力亲为,特护病房的专人护理基本处于闲置状态,现在才拿来小用一把。
“有事,打我电话。”跟护士交待完后,李烁研双手叉袋,走在未央身侧。
两人并肩走着,李烁研好像想说什么的,却欲言又止。
“我们随便吃点就回医院吧。”未央不太放心。
“我开车很快的。”
李烁研驱车涌入来往的车流中。
“吃过饭,我直接送你回去。你最近也辛苦了。”
“哦,好。”这次她再也找不到什么折返的借口了,有时热情过头了会产生一些负面影响,比如误解。
李烁研挑了在她家附近的一个日式面馆,点了两份牛豚面后,两人靠窗坐下。
“阿姨现在恢复的很好,你不要总绷着一根弦,峰回路转,情况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李烁研心中的沉重好像一直未从上次的突袭里摆脱出来。
“嗯,我希望她能安全挺过手术。”世界上所有保险存在的意义不是改变事实既定的结果,反是对后果的补偿,没有什么是可以被保障的,这点在他父亲身上很好地论证了。
“会没事的。”未央没抬头,指节纠缠。
“央央,”李烁研拉过一只交叉的手,握好,“我真的不想被你看到我这个样子,我不想把自己的阴郁转嫁给你。”
“你越是不说我才越担心。”她欣慰,这是自夏敏入院以来他头一次明确地告诉自己他很不好。
“谢谢有你在。”虽然两人已经分开挺久,但这句简单的心声两年前未央在心里说过很多次。
车流在霓虹的光影里重重叠叠,未央不住看着窗外的景象,它在浅析一个并不晦涩的道理,生活里没有抹不开的事,这个宇宙一向生生不息。
李烁研坚持陪她走到楼下。岔道上的路灯昏暗,街面的人也稀少。
迎面一个男子环着一个年轻的姑娘与他们擦身而过,因为未央走在李烁研的里侧,没来得及瞅清来人,却有几秒异样的感觉。
请不要怀疑女人的第六感,去人在身后的对话让未央停住脚步,转过身去。
“今天还早,我们再去玩。”
“不要啦,人家要回家啦。”
“倪子恒……”未央就这么脱口而出。
男人的身形习惯性地顿了片刻,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怎么了?”
未央拨了倪子恒的电话,“我不会说谎,我何必说谎,你知道的,我缺点之一就是很健忘……”痴缠的歌声在巷口里回荡,谎言在顷刻昭然若揭。
未央在耳畔的手机滑落,第一次她疯狂追逐的人否定掉所有他展示的好,告诉她一切只是他失误造成的假象;第二次她稀里糊涂地入了一个以幸福为名的局,他的所有隐瞒熬成了虚妄的淤痕;第三次她又莫名其妙地做了傻瓜。
是她太好欺负还是自作聪明,本以为可以轻松驾驭的人也可以在背后放肆地嘲笑她。
李烁研捡起手机,扶住她的肩:“走吧。”
未央一到家就反锁起门,她再度陷入纠缠。
虽然她已经察觉出近段时间倪子恒一直在躲避自己,但不想深究,只以为是自己冷落了他,他在耍性子。原来又是自己自作多情,倪子恒是在冷却一段不怎么在状态的感情。
不适合的恋人可以大方的分手,落得如今这种腹底受敌的惨败局面,只怪自己没能早点读懂他给的暗示。但心里不平,不甘,他,倪子恒,凭什么可以理直气壮。在她顾念他的感受,积极主动的时候,却盘算好自己的退路。
未央翻开手机,又给他拨了过去,这一次他接得很快,好像一直等着似的。
“喂,你在哪?”
“你说呢。”
“你不想解释什么吗?”
“你想听吗?”倪子恒的声音太过平静,丝毫没有想要掩盖抑或挽回什么。
“你怎么了?”其实她在压抑自己,她在内心咒骂,伪君子!
“我的解释可以改变什么吗?”是啊,当男人都不屑在你面前编织谎言的时候,结果不言而喻。
“你真淡定!”
“未央,我们都太不了解彼此了。”换句话说,双方给不了彼此想要的。
“再见…….不对,我们永不相见!”
扔掉电话,不争气的眼泪开始刷刷地往下掉,她和倪子恒的感情还没深到可以轻易就伤害彼此,未央只是太厌恶这种背叛的感觉。同样的错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她不懂真心怎么可以如此廉价地被糟蹋,连带着往日的痛一起在心里翻江倒海。
然而,李烁研站在楼下迟迟没有离开,他想今夜她的心又被伤了一次。
“喂。”
“我们结束了。”
“可是我竟然一点也不感激你。”
“如果只痛一个晚上,没什么不值得的。你懂,我只是替她斩断这团乱麻。”
“即使你不这样,我也可以让她再次爱上我。”
“ 你不用再次宣告她爱的那个人是你。如果我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绝不会跟你谦让。但愧疚终究不是爱情,你该庆幸你和未央相遇得早,不然…那个人不该是你。”
“希望你不要再出现了,既然决定整理了。”
感情里谁的牺牲伟大了谁,渺小了谁,这都不再重要。因为这些过程受伤的人看不到,读不到。
李烁研此刻万般情绪在心头,他想留住她,不是用这种方式。他抬头看着未央自始至终就没亮过灯的窗口,他现在已经后悔了,丢了光明磊落,更在她的旧伤口上扎了针。
未央并不知道,这个男人在楼下站到天空露白。
两天前,倪子恒找到他,只扔下不容反驳的一句:既然决断如此困难,恶人就让我来做了。好好待她。
原谅我吧,我的卑鄙与怯懦。记住我所有的错,我会加倍偿还。这些话闷在他的胸口,整整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