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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渡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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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的光线暗淡,手机屏幕上的光打在彦诌的脸上,给青年硬朗的脸部线条带上一层柔光,他将一只脚架在高脚椅上,另一只脚平稳落地,整个人看上去放松又随意,和闻客敛一样,彦诌也没有选择说唱类型的歌。
在这类街头演唱,大众化的歌曲更加具有吸引力,这一首音乐前奏舒缓,在场的大部分路人仅仅听前奏便能猜到歌名。
人群中有些细碎的声音,彦诌选的歌一位流行歌手的知名暗恋曲,当年大街小巷广为流传,青涩的歌词带着微苦的心路历程,个人情绪与主观想法全部在歌曲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首歌出圈的原因之一便是这个歌手出完这首歌后火速出国结婚了,若是普通结婚倒还好,所有人皆以为暗恋成功变成明恋。
结果有国外的网友偶遇歌手与同性伴侣街头拥吻,如此一想大家便都知道要去国外结婚的原因,这件事在前年还引起了不小的的轰动。
随着前奏的结束,彦诌跟着伴奏人声唱着,话筒的音质算不上好,甚至听起来有些不清晰,但胜在彦诌的超强音准和一把好嗓子,暗恋的动情处完美传递。
越来越多的行人顺着歌声在这块小角落驻足,因为光线太暗,有些路人甚至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来营造氛围,因为歌曲太过耳熟能详,副歌部分几乎是全场大合唱。
闻客敛就那样安静地站在彦诌面前,听着彦诌领着无数陌生人,唱一首与暗恋有关的小情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闻客敛嘴唇上扬,他如果没猜错的话,所有人在唱的歌是彦诌的心声。
整首歌不长,旋律与押韵朗朗上口,彦诌唱完以后想站起身来,结果不少路人在那怂恿着再来一个。
闻客敛付了十块钱,三首歌,目前还剩下一首可以唱。彦诌朝闻客敛看去,得到的是后者光明正大的纵容,闻客敛眉目舒展,点点头示意彦诌继续,不止路人想要他再来一个,其实他也想听彦诌继续唱。
大庭广众下的私密感与占有欲,在一句句歌词里到达顶点。
路人已经把小角落围成了一个圈,有几个胆子大的在喊着一些歌名企图点歌,原本坐在后边儿的黑墨镜已经被挤到了边缘处,对于人流的驻足他倒显得有些慌乱,似乎根本没想到这两人的声音会如此占优势。
彦诌翻动着歌曲列表,并没有寻找到想要唱的歌,手指上滑软件不小心被退出,到了后台界面出现了备忘录,上边还写着他那只写了一半的情歌。
电光火石间彦诌脑海中飞速闪过之前在网上看到的评论,有位网友询问表白送什么礼物,底下就有个评论说可以在专业范围内挑选,如果是作者可以考虑写几首诗歌或者写一本书赠送,如果是歌手可以考虑写一首歌给对方。
他之前写的那一首不正好可以送给闻客敛吗,整首词从头到尾皆是他们一起经历的种种,比起通俗情歌更加隐秘晦涩,但如果是闻客敛,一定能够听懂。
当下的情形众人围观,那一句喜欢无法轻易说出口,倘若是只唱这一首能否代表表白?
彦诌有些犹豫,少了那一句“我喜欢你”总觉得缺少正式仪式感,再说闻客敛不一定就会默认他们俩的关系。
再纠结下去周围的路人有些打算离开,彦诌暂时放弃过多的考虑,反正是写的他们俩之间的经历,算非常规情歌试试水罢了,这一回闻客敛总不能批判他的词“油”吧。
他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打开了手机内之前导出来一半的音频,之前旅行途中一直在构思,昨天晚上熬夜导到手机内,为的就是早点将这首写出来。
彦诌和着beat唱着一个无人知晓的故事,除了故事主角。
“我数着光源交错流连
距离把无线变为无限
谁把黑夜的相依而眠称为瞬间”
他对上闻客敛惊愕的眼神,那一份惊愕出于什么呢?出于这首他不擅长的风格却出人意料,还是出于这首歌内的感情你一听便了然于心。
“飞机窗前对上双眼的水涟
云层弹指之间行船搁浅
谁听闻相撞的钟声渐渐渐渐”
词的尾音带拉长上一丝独特的留恋,闻客敛听到心跳声在和着节拍,一下又一下的渐渐渐渐。
“让让,让让,让一让啊!”人群有些喧闹,彦诌换了个拨弦方式,正准备接上节奏较快的一段时,忽然看着人群中挤出来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叔,制服上的红色袖章写着加大的两个字“管制”。
手指拨弦声戛然而止,周围的人群散得极快,几秒钟的功夫便都走开了,还留有几个人站在远一点地方看热闹。
管制的保安瞪大了眼睛,粗声粗气地对着彦诌问:“谁让你们在这摆摊卖艺的?我都来说过两三次了,还不走是不服气是吧?”
大叔显然对面前屡教不改的人气得不行,怒火攻心下直接放言:“来来来,来给你思想教育一下。”
彦诌绕了个弯才听懂了保安大叔的话,想来是那个黑墨镜被这块的管辖人员“制裁”了多次,屡教不改下依旧在这捞生意,难怪那么多地方偏偏要选这样的一个小角落,搞半天是为了躲着保安。
“不是,这个摊子不是。”彦诌皱眉开口想要解释。
谁料到原本悄无声息坐在一旁的黑墨镜站起身来,他指着彦诌和闻客敛大声嚷嚷:
“保安大哥,他们俩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主管,我都是被劳动压榨的,可不是我不愿意走,他们偏说这块人流量大,要我来这里摆摊的,您要找就找他们啊!”说完怕可信度不高,哪怕是戴着黑墨镜还努力挤出点泪花。
这一出显然是招摇撞骗的江湖贩子惯用招式,不过这还是彦诌第一次亲自碰上,他右眼皮疯狂跳了几下,顿时被黑墨镜这一招雷到哑口无言。
闻客敛冷冷的打量着黑墨镜,此人身高目测一米七,整个人瘦得宛如一吹就倒的筷子。
全身上下都穿着印有大logo的奢饰品,假货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百,那双黑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半张脸哭笑不得的表情略微滑稽。
将视线在周围扫视一圈,闻客敛瞄到左边那个店铺有摄像头,摄像头拍到的区域包括了这一个小角落,他不慌不忙地盯着黑墨镜说:
“那里有监控,不然查查看?”
黑墨镜哭笑不得的表情瞬间崩盘,他动动嘴皮子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靠近那把吉他,像是打算带上吉他随时跑路。
那位健壮的保安大哥粗着嗓子说:“查什么监控,他都在我面前哭了好几次了,被你们俩压榨还能有假?他十几岁就被你们洗脑,看你们这黑帽子黑口罩挡得严严实实,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黑墨镜听到这话傻眼了,显然自己也格外意外,他忙点头附和对着彦诌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彦诌在一旁彻底无话可说,他本想着闻客敛那话能够帮他们摆脱窘境,谁能想到黑墨镜演过多次的苦肉计屡试不败,比起他们俩给黑墨镜洗脑,那黑墨镜倒是更像洗脑的人。
若不是看黑墨镜那表现,他会认为那黑墨镜和那保安是一伙的。
周围那几个围观的路人还站在那看戏,闻客敛面色愈发冰冷,本就眉眼深邃,看人冷冽时则更加瘆人,黑墨镜打了个寒颤,用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保安大叔见闻客敛面色不善地盯着黑墨镜,瞬间保护欲直线上升,他对着两人喊道:
“别再瞪人家孩子了,你们俩在这等着,我回保安亭给你们两拿纸和笔,写个再也不来这的保证书就回去吧,看你们年纪也不大,小伙子少看这些缺德的事。”
他转身准备离开,又不放心地回头瞪着黑墨镜说:“你好好盯着他们俩,不然还得是你写保证书。”
眼看保安要走开了,彦诌和闻客敛对视了一眼,闻客敛朝着黑墨镜的右侧点点头,刹那间的思考在两人多年的默契下早已互通,留在这乖乖等着写保证书?
怎么可能,他们俩从没有替人背锅的习惯,更何况是个下三滥的陌生人。
一眨眼的瞬间,闻客敛和彦诌同时往黑墨镜的右侧拔腿就跑,小角落迅速闪过两个身高相近的人影,速度快到黑墨镜对着保安背影喊的时候两人已经跑进人群。比起跑路和黑历史留名,选哪个?前者没得商量。
保安大叔听到黑墨镜在那大声吼道:“叔!他们跑了!”
他顾不得再去保安亭拿纸笔,转身就开始追两个人,一边追还一边喊着:“站住!前面两个!站住!”
闻客敛和彦诌平日里被妈妈们监督锻炼身体,身体素质自然不在话下,人群熙熙攘攘,速度很难再加快,只得在人群中不断穿梭,躲避着游客们手上的吃食。
不过,保安大叔常年在最繁华的这片任职,要是没点真才实学哪还能在解放西立足,因为穿着制服,所以人群自动给他让路,比起彦诌他们的线路要轻松许多,很快便有拉近双方距离的趋势。
两人在人群中穿梭,彦诌没控制住眼看着就要撞上前边儿一个卖花的小姑娘,脚下根本刹不住车,千钧一发之际闻客敛拉过他的手臂,拽到了自己的这边,他带着彦诌往右边小巷的转角口去。
手心握着彦诌的手腕,平日里偏凉的温度此刻亦滚烫起来,感受着风在耳边呼啸,身后是保安大叔气喘吁吁的喊声,奔跑在步行街的街头躲避保安,这也算两人独一份的经历了。
明明在跑着,身后还有人在追,彦诌却感到久违的自在,哪怕有人拉着他,拉着的却不是枷锁,不是铁链,是一根折不断的鱼线。
而在闻客敛手中,他甘愿做一尾鱼,来自海洋,去往心上。
晚风吹过耳边,刮得有些发痛,细细密密地唤醒无数个回忆片段,有刚出生时两人拍婴儿照的哇哇大哭;有玩说唱后各种颁奖各种比赛的眼神交锋;有飞机上的偶然接触致使心跳加速;有那枚尾戒,那根手绳,那一次次纵容。
原来没有例外是因为还没有心动,有了心动后例外数不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