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杯酒》一重两重山

27、哄酒

　　坎坷曲折的路走起来速度快不了，到了闻客敛生物钟的点，他闭眼靠着车椅后背休息，彦诌心不在焉地看看身边的人又看看手机，整个人烦躁不安。
　　狗东西，也没打算跟他解释下怎么认识切盒子的，彦诌拿小号刷着微博，心底有些怄气。
　　也罢，就像闻客敛说的那样，名不正言不顺的，他哪来的资格知晓闻客敛的个人隐私呢。

　　大数据互通速度让消息时代越来越透明，彦诌刚从音乐软件搜索完切盒子，微博首页很快推上了他的一条微博。
　　好巧不巧，正是艾特了他和闻客敛的那条。
　　翻看着底下的评论，情仇？他怎么不知道，难不成切赫赖真跟闻客敛有点什么？彦诌“啧”了一声，更加烦躁得摸不着头脑。

　　许是被彦诌的不耐烦影响，闻客敛听到那一声后选择不再闭眼，用余光扫到彦诌不悦地看着手机，闻客敛觉得再安然不动下去，他倒是有些怕覆水难收了。
　　他打开微博，私信艾特全是99+，红彤彤的一片看着都头疼不已。转到首页，先推上来的便是一个未关注人的微博。
　　是切赫赖那条。

　　那彦诌是在看这条？闻客敛估计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条评论删了。】
　　他截图以后发给切赫赖。

　　切赫赖半夜气得睡不着，闻客敛找上来他倒是乐得自在。
　　切赫赖：【不删，拉黑了】
　　闻客敛:【你跟彦诌解释一下。】
　　切赫赖：【我不，你自己解释，你对象又不是我对象】
　　闻客敛：【正在哄。】

　　“砰”的沉闷一声，手机被甩到了地毯上，切赫赖翘着二郎腿不愿再打开手机，打开了也是被虐得心肝肝痛。
　　原来闻客敛谈恋爱是这样的，他以前的确好奇这样冷冰冰的人谈恋爱是什么样，刚开始也抱着坏心思接近他，结果后面硬生生被闻客敛掰成好朋友。
　　切赫赖撇嘴不快，他以为闻客敛会这辈子都寡着，谁料到竟然比他先脱单,这就算了，偏偏喜欢明着显摆，跟他那高冷挂还真是一点儿不沾边。
　　他反倒对彦诌感兴趣起来，什么样的人能让闻客敛心动？

　　闻客敛虽说给切赫赖回复的是正哄着，但他没哄过人，顶多偶尔劝劝自己吵架的父母，要说怎么哄，他还真不知道。
　　看着跟自己坐得远远的彦诌，闻客敛心下拿捏不准，一块玻璃器皿摆在那里，里面盛着将溢出的水，轻轻一晃，闻客敛不知道该关注容器里的水还是溢出来的水。
　　他人生中很多第一次都给了彦诌，然而很多第一次他因为从未尝试，因此无从下手。
　　譬如此刻。

　　红色货车在民宿门口重新停下。节目组派人来给他们开了门，彦诌烦躁的心情一路上只增不减，偏偏他不像以前那样敢开口直接撩拨调侃，倒不是怕，更多的是不想听到自己期盼之外的答案。
　　万一两个人真有什么关系，他怕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他现在没有坦白自己，没有跟闻客敛建立正式关系，哪来的勇气明目张胆吃醋呢。

　　彦诌前脚进门，闻客敛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全部落入直播间夜猫子的眼底。
　　【出去了两个小时，回来后面色不佳，期间盒子还为他们发了第一条微博，啧啧啧】
　　【我更好奇切盒子和他们的情仇耶。】
　　【隔着屏幕我都觉得彦诌今晚戾气不是一般的大sos】
　　【你看看闻客敛，一样的。他看上去更冷了好吧】
　　【惊！深夜两人出逃为哪般？竟是三人感情迷云诡影，走进今日说“长”道短，带你一探真相！】

　　湖南高考那年650的闻客敛想了一路，依旧没想好该怎么开口。进了房间，他故技重施再度挡住了摄像头。
　　彦诌正拿着衣服准备去洗漱间，看着他的动作一言不发。洗漱间的玻璃门堪堪拉开一点，电光火石间被身后一只手重新关上。
　　一个标准的壁咚姿势，暧昧隐晦，纠缠不清。
　　看着那只张开撑住玻璃门的手，彦诌握住手腕将其拉下来，反扣到了手中。
　　彦诌问：“干嘛？”
　　闻客敛另一只手握到彦诌反扣的手腕上，三只手形成诡异的相握姿势。
　　闻客敛捏了捏手心里的手腕，霎那间感受到了自己手腕同样被捏了捏，力气不大，足够撩人心弦。

　　“生气了？”
　　“你配？”
　　彦诌反呛他，追没追到人之后再说，名正言顺也之后再说。心里那股无名火不发不行，怕是山火一吹，彻夜难灭。

　　“我不配。”
　　闻客敛松开了握住的手，这样就只剩下他的右手被彦诌握住。
　　就这？彦诌心沉下来，难掩一丝落寞。

　　眼看彦诌要松开手重新进洗漱间，闻客敛开口解释：
　　“我的第一场比赛规模很小，那是切赫赖唯一参加的一次线下活动，那时候认识的他。后来他组建了West，邀请过我，仅此而已。”

　　“知道了。”彦诌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像覆着一层厚厚的保护膜。
　　他不在意闻客敛的交友圈子，更不在意过往他未了解到的东西，他在意的是乱七八糟的说唱地带中那一块留出来的净土，上面是否只有他涉足。
　　彦诌拉开玻璃门半个身子进去，手腕重新被拉住，触感一如他们地下赛后第一次见面时，闻客敛拽住了他。

　　闻客敛顺着手腕往下摩挲，温柔的触摸在手腕处截止后重新回到原位开始，像在给小动物顺毛，他略带笑意地说：
　　“没有情仇，他不配。”

　　彦诌留恋了一下手腕触感后拽回自己的手，在闻客敛看不见的前面自己紧握刚才那块地方。
　　他稳住声音说：“那谁配？”

　　“你说呢？”
　　彦诌抽回手，迅速进洗漱间后“啪”的一声将玻璃门关上。
　　要他说谁配？
　　挂个“情”字在前头，彦诌和闻客敛绝配。
　　彦诌把头靠在玻璃门上，耳朵热热的感觉格外熟悉，他慢慢滑落蹲在了地上。
　　又是这样。你来我往皆知道答案，可谁都不点破谁都不多说。随着期限将近，闻客敛游刃有余，他反倒胆子越来越小。
　　彦诌忽然有些后悔，他盯着自己的手腕咬咬牙，倘若没有那个所谓的赌约，他现在冲动之下直接强吻了闻客敛。
　　哪还等得到路演完。

　　而玻璃门外，闻客敛凝望着透过磨砂玻璃隐约看到的影子，正半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跟着蹲下身，把手掌覆在了影子的头上，指尖微屈，摸了摸乖乖不动的人。
　　这算哄好了吗？
　　数字经济需要算法，算法打通了经济节点容易把握，闻客敛一贯相信任何问题没有无法解决的可能，然而彦诌总能让他处于束手无策的边缘，哪怕他看起来风轻云淡，实则早已心乱如麻。
　　自己在做项目时从未遇到过如此烧脑的问题，彦诌是第一个。

　　那两段藏谣存在了闻客敛的u盘里，今晚时间太晚，再加上隔音室内几个人都抢着忙，彦诌打算明天早上和闻客敛一块儿早点去隔音室进行最终编辑与试听。
　　至于练唱，他并不想当着闻客敛的面进行，毕竟那是他给他准备的惊喜。

　　两个人躺在床上，这么多天下来闻客敛习惯了彦诌半夜爬被子钻床，睡姿的确无法改变，但闻客敛发现，他可以适应。
　　过了生物钟一段时间，闻客敛需要努力适应才能睡着，而彦诌明显脑电波还处于兴奋状态，静不下心睡不着觉，他自言自语：
　　“后天要路演了。”

　　闻客敛搭话：“紧张吗？”
　　换来的是无尽的沉默和加快的呼吸声。

　　“紧张。”彦诌坦白。
　　闻客敛：“演出过那么多次了还紧张？”

　　“第一次演出为了自己。”
　　黑暗中彦诌郑重地说道。

　　“以前无数次我都在想，唱就唱吧，有人想听，我也热爱，何乐不为呢。说起来很贱，比赛的第一名我不稀罕，我有资格徒手去拿，拿到后无所谓想不想要。说唱的目的有很多，有人赴名利，有人博盛名，有人跨越千里想捞金。”
　　“我很假，我没有目的。唯一能够解释的只有我喜欢，仅仅是我喜欢，所以我在唱。哪天我不喜欢了，我也不知道我会在哪里。”
　　“这是第一次，我抱有目的性去唱歌。”

　　彦诌在心底默念，闻客敛，为了那个赌约，我为你破了戒。

　　“目的性不是耻辱。要是哪天你不喜欢了，那就来看我的演出。”
　　想要打破严肃的氛围，闻客敛调侃道。

　　彦诌笑道：“免费吗？”
　　“嗯。”
　　闻客敛闷声答应了。

　　那晚彦诌以为闻客敛是为了让他心情好转，开了个玩笑。
　　直到在一起以后，经历了很多事情，两人皆成熟不少，闻客敛为他在长沙办了一场免费的live house。
　　那时候彦诌才知道闻客敛没有开玩笑，他借着演出的借口，向他兑现随口的承诺。
　　彦诌也想过，怎么就喜欢上了闻客敛呢，明明二十多年都没什么感觉，怎么就喜欢上了呢。
　　后来在那场票价免费的直播livehouse里，万人线上观看，现场没有任何观众。彦诌独自一人站在本该人满为患的台下，攥着闻客敛给他的私人票卷。
　　他看到舞台上的人当着所有听众的面，看着他的承诺唱了一晚上的情歌。

　　从那时候开始彦诌就知道了，没感觉是借口，从闻客敛开始玩说唱那一刻起，他或许就心动了。
　　正因为被吸引，所以他拼命追逐，他是他历经一生中永不言弃的目的。

作者有话说

　　“我没有任何目的，除了想跟你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