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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明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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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诌后颈发热,关掉手机看向窗外,背对着摄影师,一颗心砰砰乱跳。
他不需要朋友,需要的是音乐,是能陪伴他一辈子的,闻客敛这算什么意思?
彦诌无法控制地思绪纷飞,他前二十三年跟闻客敛是如何相处的来着?
现在变成这样的局面到底是他不断撩拨产生的,还是闻客敛迎面而来造成的,彦诌想不通了。
他唯一能想通的,是自己不再把闻客敛简单看成对手或队友。
从他把闻客敛划分在朋友那一刻开始,有什么东西就发生了改变。
哪怕彦诌自己刻意忽略,那想法也在不断地冲撞围困他的铁栏杆。
他没办法再欺骗自己心率不齐是因为熬夜写歌压力过大。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那一点呼之欲出的心动。
可能是同一张床上他端详闻客敛那张脸时;可能是闻客敛对他说“我们是追随者”时;可能是他问他“走吗”时;可能是他说“你不止几百个冠军”时。
可能是他为闻客敛砸开冰层,一步步允许他成为自己队友,成为自己朋友时。
又可能是那一次次撞向高墙后一次次退缩,心脏会莫名发疼时。
闻客敛的态度不明晰,仅仅能感受出没有敌意,他在明面上与彦诌撩拨得不分上下,心底的想法偏偏让人猜不透。
哪怕彦诌主动提出要不要试着做朋友,他怀疑闻客敛也会冷静地问:
“只是朋友吗?”
头一回,彦诌发现与人沟通猜不透想法是如此难受,怪只怪他刻意引火上身。
现在透过火光看对面的人反倒真假难辨。
晚风拂面,彦诌看着桥上的行人,很多人露宿街头还在进行深夜直播,行人鲜少,来来往往,行色匆匆。
就像那天他站在街边。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没有人为了谁停留。
可是闻客敛停下来了,他放慢脚步在每一回你来我往中停下来。
他本可以当作没看见,本可以和那些人一样匆匆一过,可他却没有。
闻客敛停下来陪他走了一回又一回,直面迎上他一次次的挑衅与撩拨,变得不再像闻客敛。
无论什么原因,彦诌想,哪怕是陷阱,他照样愿意跳下去。
有人在等他,而彦诌再一次选择了相信。
哪怕曾经被邬和亦丢下,让他不敢再主动迈出新的一步。
他相信,闻客敛和别人不一样。
闻客敛在这万千世界里为他驻足,为了他的音乐放慢脚步。
而彦诌希望自己在奋力追赶上去以后,能够骄傲地说一句:
配得上。
彦诌配得上他的驻足,彦诌的音乐配得上他的等候。
他拿出了放在口袋里的尾戒,之前一直放在口袋没怎么在意,如今知道自己的想法了,彦诌没打算藏着掖着。
他永远张扬,张扬的资本他全款付清。
既然要试探,自然得试探清楚,哪怕是拒绝,彦诌也要体面离场才对得起自己的骄傲。
他把尾戒戴在右手上,原本没有任何装饰物的修长手指上戴上了黑色狐狸尾巴。
黑色戒指多了份低调华贵,彦诌转头扬扬手问雁梧:
“怎么样?”
雁梧继他那句“情趣吧”以后似乎受到了严重心理伤害,一直低头玩游戏,情绪化明显。
彦诌主动跟他说话让雁梧意想不到,他看着彦诌手指上多出来的黑色尾戒,忙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好看!”
雁梧继续丢出话题:“哥你自己买的吗?品味真好啊。”
镜头前彦诌回答:“朋友送的。”
“诶!女朋友吗?”雁梧心直口快。
“还不是。”
彦诌对着镜头有些轻蔑地笑了笑。
不过快了。
“啊,哥居然有喜欢的人吗?伤心了。”
彦诌没有回答。
雁梧摆出一脸受伤的表情,戏精地抹了抹眼角。
直播间内弹幕迅速划过。
【?他有女朋友??心碎了】
【醒醒吧本来就是说唱歌手,彦诌又不是偶像,人家吃的饭是歌粉,又不是女友粉,有什么好心碎的】
【众所周知,还不是等于以后会是。】
【有点同情喜欢脸蛋的女孩子,但是,圈内不需要颜狗】
【有喜欢的人啊,感觉那一群半个小时前兴奋的cp粉要心碎了】
【可是伤心的小狗真的很可爱啊,谁懂!!】
整个车内,刑定铎默不作声地看完了全程,内心汗如雨下。
他哪敢说话,他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怕他一开口就是个大瓜。
这两人果然有猫腻,他们两那氛围刑定铎一开始便察觉不对劲。
闻客敛对旁人的话语毫无表态,唯独每回对彦诌便有回应,你要说是这么多年来的矛盾积攒,他看未必。
要真有矛盾,闻客敛早就把人当透明人了。
之前他有回应但是很明显不会显得如此在意,今天几个小时相处下来闻客敛的改变,刑定铎看得出来。
闻客敛对彦诌格外耐心了些。
那尾戒雁梧不认识,他不可能不认识,他跟闻客敛相交四五年,能不清楚那戒指是谁的吗。
女朋友?怕不是男朋友才对。
闻客敛他们比彦诌先一步到达民宿,三个人还在参观之际,佘霖把闻客敛叫了出去。
避开了摄像机,佘霖有什么便说什么。
看着闻客敛依旧是那副后辈对前辈的尊重模样,他点了一根烟,烟圈散在晚风里带着些焦味。
佘霖郑重地说:
“你跟彦诌怎么回事我不管,但是你提醒他把握好度,你们两的私人恩怨别给我带上节目。”
“要是这节目凉了,我可跟你们两妈妈告状说你们两关系不和导致我节目停播。”
闻客敛看上去沉着应付,闻言点头称好。
关系不和?观众看来只怕是关系太和。
了解闻客敛懂大局,佘霖赞许地朝他点点头,挥挥手让他继续加入节目直播之中。
短短几分钟说完,彦诌他们正好抵达了民宿。
三人一下车,遇上的就是刚被私下教导完的闻客敛。
闻客敛并未主动打招呼,想着彦诌未回复他的微信,知道这是把某个乱撩拨的人反将一军,心情莫名还不错。
并未多留意什么,忽然对上刑定铎的眼神,闻客敛反倒不理解了。
认识刑定铎这么久,这是第一次看见刑定铎以那种一言难尽、欲说还休的眼神看着他。
没等他多问,泊芷在门口招呼他们:“快来选房间。”
一群人在客厅坐下,刑定铎立刻开口:“三间房是吗?我跟小鸟一间,闻客敛和彦诌。”
刑定铎暗地里推波助澜,自认助攻干得极其漂亮。
郁伺音犹豫道:“不问问另外三个人吗?”
刑定铎捂着雁梧的嘴,压住还在挣扎的雁梧,看起来纯良无害,笑眯眯地说:
“当然要问,可以问问他们两。”
闻客敛点头:“我没意思。”
彦诌另有所图自然更没意见,他摊手表示无异议。
“那我们女生住一层,你们住二层两个房间可以吗?”
郁伺音问其他人,男士纷纷赞同,除了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雁梧。
泊芷在一旁跟她老公打电话,只管点头。
凌晨两点直播仍旧在同步进行。
【雁梧好好笑,雁梧好惨,雁梧夫管严哈哈哈哈哈】
【刑定铎好霸道。。。一点都不尊重别人。。。】
【前面的是杠杆上出生的吧?你看雁梧哪有生气的表情,他们两关系好你管挺宽】
【柏芷跟她老公关系也太好了吧,真夫妻yyds】
等进了同一间房,彦诌环顾着房间四周,整个房间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摆着高位摄像头,其余角落并没有摄像机。
他将行李箱放在一边,坐在床上若有所思。
只有一张床,足够大能让他们两睡下,但是心境产生了变化,彦诌难以保证晚上睡觉会跟之前两人同床共枕的那几天一样。
他怕他一不小心踩烂警戒线。
闻客敛在洗手间,彦诌接到了刑禄的电话。
他这边刚接通,那边就乍乍乎乎地开口:
“我靠你跟闻客敛怎么回事,玩情趣你看我相信吗?兄弟你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刑禄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喊,彦诌庆幸自己没有开免提。
他瞄了一眼摄像头,转身走进阳台。
“我就算眨眼你也看不到啊。”
他慢条斯理地跟刑禄开着玩笑。
刑禄语气正常了些:“真的,你们两什么情况。”
“就你看到的那样。”彦诌回答道。
刑禄气得在原地打转:“玩情趣?我跟你什么关系,你还这样瞒着我。”
彦诌冷笑了一声:“什么关系,当你和度準恋爱观察员的关系吗。”
“啊呀,你就告诉我吧,你们两好上了?”
彦诌闭眼吹着风,毫无睡意。
“没好上。”
“那怎么回事,节目组炒cp?”
刑禄纳闷了。
“我在追他。”
防止接下来耳膜撕裂,话音刚落,彦诌挂断了电话。
被挂断电话的刑禄傻了,彦诌追闻客敛?
他突然想起上个月彦诌说老婆死了请他吃席,和闻客敛一桌。
刑禄嘴角抽动,面色凝重,现在想想,比起跟闻客敛一桌,其实他委屈一下,跟彦诌那死了的老婆一桌也不是不行。
鬼故事一定比他们两在一起更加正常。
闻客敛洗漱完穿着浴袍从洗手间出来,看到的便是彦诌一个人在阳台吹风。
阳台没开灯,身影藏进了夜色,带着莫名的孤寂。
很奇怪,闻客敛总能从彦诌身上看出来这点感觉。
明明这样一个张扬得不可一世的人,却带着点独孤求败的孤独感。
闻客敛认为是错觉,可彦诌站在阳台那,这份错觉愈加强烈。
倘若把栏杆拆去,他觉得彦诌会踌躇着想跳下去,跳下去来自于积压与冲动,踌躇来自于父母来自于说唱。
想去陪陪他。
这样想着,闻客敛便照做了,是错觉也好是实感也罢,他今晚可以陪他吹吹风。
他走到阳台,站在了彦诌身边。
熟悉的木质调气息传来,彦诌吸了一口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来越喜欢这味道了。
从一个月前的不想承认,到一个月后的欣然接受。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窗台边,靠着护栏,看着黑夜。
两人靠在栏杆上的手紧挨着,彦诌用手肘推了推身边的人。
“好看吗?”
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他伸出右手,示意闻客敛看那枚原本属于他的尾戒。
想到刚才感受到的孤独感,为了特意照顾他的情绪,闻客敛微微点头。
彦诌举着手在闻客敛眼前晃了晃,随即慢慢握紧拳头,将手放在了下颚。
托着的手弯曲着,从闻客敛的角度来看,就好像他在吻它。
狐狸与狐狸,挺适合他的。
“送我怎么样?”
彦诌那一双桃花眼盯着他不动。
“不好。”闻客敛拒绝了。
彦诌以为闻客敛会拿赌约来说事,根本没想到他一口便回绝,不给彦诌一丝侥幸。
看来闻客敛只是跟他撩拨着玩,真要什么东西,他哪来资格让闻客敛送。彦诌迅速调整状态,藏着眼底的黯淡,笑道:
“是,毕竟有赌约在,哪能说送就送。”
闻客敛说:“不是。”
彦诌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努力想藏住的情绪一点点泄出。
像一个装满了萤火的容器,外人想将这萤火散布旷野,得将那容器打出一个缺口。
缺口有了,萤火自是漫天。
而他,想做那个打开缺口打散萤火的人。
闻客敛低头继续说道:
“名不正言不顺。”
彦诌哪里肯罢休,他问:
“怎么才名正言顺?”
像在打哑谜一样,他不刻意点明,闻客敛虚与委蛇。
“赢了告诉你。”
“这又是附加品吗?”
彦诌笑了,他今天笑的次数格外多。
闻客敛举起手点了点他的小拇指,距离太近,微凉的温度顺着指尖到另一个人的指尖。
像在轻点尾戒,又像在轻点他的嘴唇。
彦诌听到闻客敛回答:
“不是,是独一无二的赠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