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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芷墨清芬(九) ...

  •   月落无声,贵宾房里香气弥漫。

      吟墨想看芷彤的伤,被对方不好意思地推开。

      他笑笑,“那你站起来动一下,让我瞧瞧。”

      芷彤只好步履蹒跚地走几步,果然伤得不轻,吟墨拿来玉虚的药,她自己敷好,入夜仍旧温顺地睡在外面。

      吟墨也不拦,只等芷彤熟睡后将她轻轻拥起,放入床榻,待到天蒙蒙亮,又把对方送回地板,顽皮一笑。

      芷彤睡得舒服,晨起精神抖擞,心想自己睡地板还睡得挺习惯。

      她闻闻锦被,弥漫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菊花香,蹑手蹑脚爬出被窝,脚踝竟也不似昨夜那般疼痛,非常开心。

      正准备弄早饭,却见床榻上的吟墨翻个身,被子顺势滑落在地。

      谷雨刚过,晨间微寒,她怕他着凉,慢慢地绕过折屏,将锦被盖好。

      抬头忽见对方容颜,心里不由得一惊,这人未免也太好看!红霞飞上两颊,顾不得脚上的伤才好,腾地跑出去。

      吟墨似醒非醒间瞧她那个模样,忍不住笑,如此不老实,看来要多养几天。

      以后几日两人便只在附近逛,等芷彤痊愈。

      谷雨去,春不久。

      立夏这天,双影居早早给贵客奉上赤、黄、黑、青、绿五色豆子拌上白粳米的五色米饭,讨个五谷丰登的好兆头。

      小伙计将盘子放好,磨蹭着并不离开,扭身呈给吟墨张桃红色花笺,低眉顺眼说有人让转交给公子。

      吟墨莫名其妙地打开,顿时笑了起来。

      “什么有趣的事?”芷彤刚收拾完床铺,靠着彩屏问:“值得一大早这般开心。”

      “好事啊!”将那花笺递过来,仍旧笑个不停,“玉墨书僮大喜啊。”

      又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芷彤满腹狐疑地瞧,只见几行娟秀小字:立夏日,月落时,望双影楼水吟阁一见,落款“沈”。

      “沈——沈小姐!”她吃惊地睁大眼睛,“她可是找我啊?”

      “难道不该是我问你吗?玉墨书僮。”吟墨笑嘻嘻地坐下,饶有兴致地瞧过来,“薛涛笺上落情丝,专门用了这个写来,你觉得如何?”

      “你是说她——”彻底震惊到入了定,连忙摆手,“她不会吧,我可是女孩子!”

      “对方可知你是女子?”

      “但她可是千金大小姐,我只是个书僮而已。”

      “那又如何,你不是说这位沈小姐因不满双亲订的亲事,自己躲在亭子里不愿归家,可见她是个有主意的人,不是寻常闺中女子。”

      芷彤彻底慌神,吟墨又笑道:“反正你也没个去处,不若在这里娶妻入赘,也不错。”

      她羞红了脸,凭他打趣。

      “唉,不知那位沈小姐的未婚夫是何许人也,可怜啊,不过躲雨的功夫就被抢了心上人。”

      芷彤看他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更加确信此人带自己一定是路上用来消遣的,心下想这沈小姐毕竟长在深闺,恐怕还是没见过几个温柔俊美之人,所以才会对偶然遇见的男子产生莫名好感。

      又抬眼偷瞄吟墨,虽说此人不太正经,但样貌确实出众,眼睛咕碌碌一转,计上心头。

      “公子——“笑盈盈地靠过来,一脸讨好,“公子玉树临风,那沈小姐是没见过你,才会稀里糊涂瞧我好,我——”

      吟墨觉得她实在好笑,“这位姑娘,你可不要打我的主意,在下可是要出家之人。”

      芷彤还想再夸几句,没想到被彻底堵住嘴。

      末了只好无奈地望着那张桃花笺,无论如何也得去见见吧!

      这天过得实在煎熬,总算到了傍晚,她一步三回头地来到双影楼的水吟阁。

      却说另一边的沈小姐,自那日山亭里偶遇俊气文弱的小书僮,情丝懵懂,若说多么钟意倒也没有,只是对方斯斯文文,实在不像平日里见着的男子那般粗俗不堪。

      心里时常惦念,便让贴心的丫鬟派小厮去打听,果然知道芷彤入住双影居,她激动不已,才写信让人偷偷递过去。

      沈小姐是家中独女,万般宠爱,除了终身大事没按小姐的意,凡事都要顺心才行,所以比别家小姐都要任性胆大,心里拿定主意,必要再去会会小书僮。

      同样忐忑不安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赴约。

      芷彤先到,过了会儿,沈小姐也走进屋,瞧见对方正坐在檀木花桌旁。

      她羞羞答答,还未开口,忽听楼下一片喧哗,人群鼎沸,伴随着噔噔——无数靴子踩木板之声,门叭嗒被好些个官兵粗暴地推开,气势凶凶地喊叫:“快点,快点都带走!”

      沈小姐吓得花容失色,不等说上半句话,两人俱被押解,关进衙门。

      那些官人离去,楼里却炸开了锅,众人也不知是何事,议论纷纷。

      有几个见过沈小姐的热心人忙跑到沈家报信,老爷听到自家未出阁女儿竟与一个陌生男子被抓进衙门,气得头晕目眩。

      双影楼这里,随即让伙计锁了水吟阁,不好再待客。

      约莫到了二更天,月上柳稍,酒楼打烊,万赖俱静。再看水吟阁里,牡丹花屏后走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却是吟墨与芷彤。

      男子缓缓落坐,笑道:“我若晚来一步,你如何呢?”

      “多谢公子!”芷彤咬紧嘴唇,甚为愧疚又满脸吃惊地问:“只是公子哪里寻得人物,居然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对方叹口气,“一言难尽啊,如果是别的事也就罢了,但有人认得你报了官,你若是进了衙门,就别想再出来啦。”

      她点点头,今次又欠了个人情。

      心里也记挂被带走的两人,急着问:“那位被抓进去的公子还有沈小姐可会有事?”

      “他们要抓的是柳小姐,又不是柳公子。”吟墨停了半晌,继续道:“这位沈小姐既然不愿意媒妁之言,与她也许还是美事一桩。你倒不必操心别人,此地于云梦太近,你我早些离开得好。”

      说罢起身,手一挥将门外的锁打开,正欲离去。

      忽听花窗又响,风声四起,芷彤怕得躲在他身后,又听有人轻轻地叩门,心下道酒楼里并无客人,连伙计都已安睡,又能是谁。

      芷彤更觉害怕,寸步不离地贴在吟墨身后。

      对方笑了笑,用手指轻轻点一下她的额头,柔声说:“没事。”

      清朗月色透过六菱花窗,映照着水吟阁里分外明亮。

      敲门声不停响起,“噔—噔——”

      “门外不知是哪位朋友?”吟墨停了一会儿,轻声道:“还请进吧。”

      檀花木门被缓缓推开,迎面走进来位美丽女子,满面含笑地朝吟墨施礼:“映琳,见过道长。”

      芷彤听到娇软声音,好奇地从身后望过来,但见女子气质华贵,水眸粼粼,心里吃惊,又扭头看吟墨,对方倒异常平静,“原来是洞庭公主,不知为何事而来?”

      洞庭公主!她惊叹不已,一脸茫然,但到底此时有些见识,再不是以往足不出户的大小姐,何况吟墨是玉虚的道长,遇到奇人异事也属平常,便故作镇静地候在一旁。

      对面女子微微一笑,“道长傍晚不是才见过内弟紫英吗?”

      吟墨才恍然大悟,开心地作了个揖,“原来今天助我的是太子殿下,还要多多感谢。”

      “这怎么担得起。”映琳公主慌地来扶,脸一红,“道长行如此大礼,可要折煞了映琳,我们龙族久居于此,消息自然灵通些,内弟不过是略微施了点幻形法,变成了这位姑娘的样貌,实属小事而已。姑娘乃是道长身边之人,道长曾在恩泽自损修为,以解救洞庭水族,吾辈自当感恩才是。”

      吟墨摆摆手,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映琳适才低眉领首,这会儿才瞧见对方容貌,忽地愣了一下,轻轻伸出玉手,掌心升出朵银辉熠熠的莲花,腾五彩光华。

      轻轻一推,那花朵飘飘荡荡,直入吟墨眉心,不等他开口,她翩然而去。

      原来洞庭湖公主与太子随龙王掌管湖底水族,只因洞庭水域宽广,繁事众多,虽然日理万机,难免有不足之处。

      恩泽之事还没来得及打理,又听闻水族私自伤人,那银鱼幻化女子曾在儿时伴映琳一同长大,情份自不比平常。

      后来得知有位道长不只将此事调停妥当,还为银鱼妹妹安排了好的去处,她心里更是非常感激。

      今日得知恩人来到岳阳城,又有消息说道长身边的女子恐被人加害,便和弟弟想了这个法子。

      先由太子去寻吟墨,助芷彤躲过一劫,自己再来道谢。她没想到吟墨如此年轻,风姿潇洒,又看他面色黯淡,恐怕是因私改姻缘损了修为。

      映琳公主沉入龙宫,仍在寻思此事是否周全,忽又升起一念,连自己也甚为吃惊。

      不知何日还能再见一面!

      却说龙宫太子紫英幻成柳小姐模样,与沈小姐一同被关进大牢。

      这等俗世之处哪里锁得住他,此时正笑嘻嘻地站在牢房里,大声喊要好茶喝,狱卒们哭笑不得,心想这哪里是犯人,根本是位大爷。

      隔壁也在收押的沈小姐却泪流满面,她胆子再大也不曾想过会闹到衙门,若是爹爹知道自己与男子私会,日后恐难再踏出府门半步。

      沈老爷年过半百,就婧儿一个掌上明珠,听闻赶紧派人带金银财宝来打探。

      当下官老爷也让人验了紫英的身,分明是位姿态翩翩的公子,哪里是什么柳小姐。

      笑话一场,还得罪了沈家。

      忙放了二人,也不敢收礼,惩罚了报官的花掌柜几百个板子,第二日天微亮就结了案。

      小姐回到家先沐浴更衣,又拜见母亲,才敢去老爷那里请罪,挨骂训斥自然是少不了,气得老人家胡须发颤,不停怨自己娇惯了女儿,才做出此等没有脸面之事。

      她也不敢吱声,就默默含泪听。

      掌灯时夫人来瞧她,问起小书僮是何来历,小姐摇头,一无所知。

      夫人叹气,只怕亲家来退亲,忧心忡忡。

      月倚高楼,忽地细雨飘散,传来声声轻雷。人人皆在熟睡中,沈小姐迷迷糊糊,朦胧中看到小书僮从梦中走来,感觉似有人就在身边。

      她猛地睁开双眼,瞧见一男子正斜靠在床榻边,满面春风。

      沈婧吓得往床里躲,拉紧被子小声问:“你——你是谁,为何能到我闺房之中?”

      对方笑了笑:“我——不就是你一直牵挂之人吗?”说着又轻轻靠近,“小姐孤身一人约在下双影楼相会,怎么不记得。”

      “你别过来!”她着急地喊,手狠狠地抓住枕头,长指甲陷了进去,扭出裂痕。

      “我虽约你在先,但男女有别,我沈婧不可任人轻薄!”

      男子怔了一下,转而换了幅神情,完全不是刚才挑逗的模样,“在下冒犯,还望赎罪。”

      “你——你不是那日山亭里的书僮!”沈小姐睁大杏眼仔细端详,道:“虽然模样相似,却不是一人。”

      那男子轻轻点头,唇角勾笑,万千紫金光闪烁,幻化出真身,眉稍入鬓,漆黑眸子又如璀璨星河坠在深渊,流光闪烁。

      她愣住不语,半响才喃喃地问:“你到底是谁?”

      但见他缓缓起身,温柔笑语,“姓水,名紫英。”

      雨打芭蕉,银柏落雨,男子消失在阵阵轻雷细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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