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云知道》少年鸿

18、云开

　　2010年的秋，山南高中的香樟叶落了满地，篮球场上的喧嚣裹着风，吹进高三二班的窗户。

　　舒云开坐在靠窗的位置，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余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身后。

　　乐今岁又在睡觉，脑袋埋在臂弯里，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校服领口歪歪扭扭，露出一点锁骨。阳光落在他染成浅黄的发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老徐刚从门口走过，脚步声重，乐今岁却没醒，舒云开悄悄把他摊开的数学试卷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挡住了老徐的视线。

　　他第一次注意到乐今岁，是在篮球场。

　　那天他打完球弯腰喝水，喉结滚动的瞬间，瞥见看台上有个少年盯着他看，眼神直愣愣的，像被什么烫到似的，慌乱地移开目光，却又忍不住偷偷瞟过来。

　　后来知道那是隔壁班的乐今岁，出了名的“学渣”，逃课、染头、跟老师顶嘴，样样不落。

　　可偏偏就是这个乐今岁，为了进重点班，抱着习题册蹲在办公室门口问问题，被老师数落了也不恼，只是挠挠头继续听；晚自习时趴在桌上打瞌睡，手里却还攥着笔，草稿纸上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公式。

　　舒云开发现，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容易落在他身上。

　　他会在乐今岁又一次数学考砸时，把整理好的错题本放在他桌角，假装是不小心落下的；会在乐今岁上课睡觉被老徐点名时，悄悄在桌下踢他的凳子提醒；会在乐今岁抱怨食堂的菜难吃时，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到他餐盘里，说“我不爱吃这个”。

　　他甚至在宿舍里，对着乐今岁挂在床头的球衣发呆，指尖差点碰到那片绣着名字的布料，又慌忙收回。

　　混合宿舍的夜晚很静，乐今岁的呼吸声就在耳边，舒云开常常睁着眼到凌晨，听着他翻来覆去的动静，猜测他是不是又在为考试发愁。

　　他知道乐今岁总看他，却假装没察觉。少年人的心思像揣了颗糖，怕捂化了，又怕被人发现。

　　那天放学，乐今岁磨磨蹭蹭地跟在他身后，递过来一颗桂花味的糖，支支吾吾地说：“谢……谢谢你帮我捡了笔。”

　　舒云开接过糖，指尖碰到他的手，烫得像火。糖纸剥开，桂花香漫开来，和秋天的风缠在一起。

　　他把糖含在嘴里，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却听见乐今岁又说：“那啥，你校服上的纽扣好像松了，我帮你缝缝？”

　　舒云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第二颗纽扣好好的，却还是点了头：“好。”

　　他其实想告诉乐今岁，不用这么费力地靠近，他也在等。

　　只是没等他说出口，那场车祸就来了。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手里还攥着那颗没吃完的桂花糖，心里想的是，乐今岁的数学题还没补完，他还没来得及说，他也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