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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平安度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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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6月11日,星期六,上午九点。
乐今岁睁开眼睛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洒进了房间。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清脆的鸟鸣,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
考试已经结束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们参加了班级聚餐,和同学们一起在KTV唱到深夜;去网吧打了通宵游戏,弥补高三一年错过的娱乐时光;还去山南镇的老街逛了一圈,吃了很多以前舍不得吃的小吃。
但乐今岁的心始终悬着。
日记本里的警告——六月十五日到二十日这段时间可能有危险——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他数着日子,还有四天,就到警戒期了。
“醒了?”旁边传来舒云开的声音。
乐今岁转过头,看到舒云开正靠在床头看书。晨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睡衣的领口敞开着,露出清瘦的锁骨。
“嗯。”乐今岁挪过去,把头枕在他腿上,“在看什么?”
“霍金的《时间简史》。”舒云开放下书,手指轻轻梳理着乐今岁的头发,“昨天在书店买的。”
乐今岁闭上眼睛,感受着舒云开指尖的温度。这种平静的早晨,是他重生后最渴望的东西——没有压力,没有恐惧,只有两个人安静地待在一起。
“今天做什么?”他问。
“去看日出。”舒云开说,“我们约好的,明天早上。”
乐今岁睁开眼睛:“不是说考试后就去吗?”
“明天是十二号,更好。”舒云开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今天先准备一下,去超市买点东西,明天早上我们骑车去东山。”
乐今岁坐起来,看着他:“骑车去?多远?”
“二十公里左右。”舒云开说,“我查过路线,沿着环城路骑,一个半小时就能到。我们在山顶露营,看日出,然后中午回来。”
这个计划听起来很完美。但乐今岁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二十公里的路程,要经过好几个路口,而且要在外面过夜……
“要不我们就在家看日出?”他试探着问,“去天台也行。”
舒云开看着他,眼神认真:“乐今岁,你在担心什么?”
乐今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要直接说“日记本警告六月十五日到二十日有危险,但我不确定危险会不会提前”?这听起来太荒谬了。
“我就是……不想太折腾。”他最终说。
舒云开握住他的手:“相信我,不会有事的。我们只是去看个日出,骑自行车去,很安全的。”
他的眼神那么坚定,那么温柔,乐今岁不忍心再拒绝。而且,去看日出是他们很久以前的约定,他不想让舒云开失望。
“好。”他点头,“那今天我们去准备东西。”
上午十点,两人骑车去了镇上最大的超市。
周末的超市人很多,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来采购。乐今岁推着购物车,舒云开走在旁边,手里拿着清单。
“帐篷、睡袋、防潮垫……”舒云开念着清单上的物品,“还有手电筒、驱蚊液、饮用水和食物。”
“帐篷?”乐今岁惊讶,“我们不是只住一晚吗?”
“山顶晚上可能会冷,有帐篷暖和些。”舒云开说,“而且,我想和你一起看星星。”
这话说得太自然,却让乐今岁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看着舒云开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也许这次出行真的不会有事。他们会一起看星星,看日出,然后平安回来。
两人在户外用品区挑选帐篷。舒云开很仔细地比较了几款,最后选了一顶双人帐篷,浅蓝色的,看起来很轻便。
“这个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乐今岁点头,“就是……我们两个睡会不会挤?”
舒云开笑了:“挤一点才暖和。”
选完帐篷,他们又去买了睡袋和防潮垫。舒云开坚持要买两个单人睡袋,而不是一个双人的。
“为什么?”乐今岁问。
“因为……”舒云开的耳尖有点红,“分开睡比较好。”
乐今岁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笑了。这个人在某些方面意外地保守。
买完露营用品,他们去食品区采购。乐今岁往购物车里扔了一堆零食——薯片、巧克力、饼干,还有几罐可乐。舒云开看着直皱眉:“这些不健康。”
“就这一次。”乐今岁讨好地笑,“看日出的时候吃。”
舒云开无奈地摇摇头,但也没阻止。他又往车里放了些面包、水果和矿泉水,还有两盒自热米饭。
“这个可以在山上吃热乎的。”他说。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着他们买的东西,笑着问:“要去露营啊?”
“嗯,去看日出。”舒云开说。
“年轻真好。”收银员一边扫码一边说,“东山日出很美的,不过这几天天气预报说可能有雨,你们注意安全。”
乐今岁心里一紧:“有雨?”
“午后雷阵雨,不影响早上看日出。”收银员说,“就是骑车小心点,下雨路滑。”
付完钱,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出超市。外面的阳光很烈,乐今岁眯起眼睛,看向远处的天空——湛蓝如洗,没有一丝云的痕迹。
“看起来不像要下雨。”他说。
“夏季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舒云开把东西绑在自行车后座上,“我们早点出发,早点到,应该能避开。”
两人骑车回宿舍。路上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乐今岁下意识地握紧了刹车。这个路口很陌生,不是他梦里的那个,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不安。
“怎么了?”舒云开察觉到他的停顿。
“没什么。”乐今岁摇摇头,加快速度跟上去。
回到宿舍,他们开始整理行李。舒云开把东西分门别类装进背包,动作熟练得像个经常户外露营的老手。
“你以前去过?”乐今岁问。
“小时候和父母去过几次。”舒云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后来……就没去过了。”
乐今岁心里一疼。他想起舒云开七岁时失去父母的经历,想起那个同样因车祸去世的舒云开,他上一辈子,是否也有这种想法。
“这次我陪你。”乐今岁轻声说。
舒云开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嗯。”
晚上七点,两人收拾好了所有东西。两个背包并排放在地上,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
“检查一下。”舒云开说,“帐篷、睡袋、防潮垫、手电筒、充电宝、驱蚊液、水、食物、雨衣……”
“雨衣?”乐今岁惊讶,“你什么时候买的?”
“下午在超市,你去洗手间的时候。”舒云开说,“收银员不是说可能有雨吗?有备无患。”
他总是这么周到。乐今岁看着舒云开认真检查物品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对了,”舒云开想起什么,“我给小姨打个电话,告诉她我们明天去看日出。”
他拿出手机拨号,乐今岁在旁边听着。电话很快接通了,舒云开简单说明了情况,林疏在那边叮嘱了很多——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有事打电话。
“小姨说要我们拍日出的照片给她看。”挂了电话,舒云开说。
“好。”乐今岁点头。
晚上九点,两人早早躺下,但都睡不着。兴奋、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让他们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舒云开,”乐今岁在黑暗中开口,“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我也睡不着。”
舒云开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乐今岁说,“在想日出是什么样子的,在想山上的星空,在想……”
在想我们能不能平安回来。
后面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别想太多。”舒云开的声音很轻,“明天会很美好的,我保证。”
“嗯。”乐今岁往他那边挪了挪,“舒云开,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舒云开握住他的手,“一直陪着,永远不分开。”
这个承诺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珍贵。乐今岁握紧他的手,慢慢闭上了眼睛。
6月12日,凌晨三点半。
闹钟响起时,乐今岁几乎是瞬间清醒的。他关掉闹钟,看向旁边——舒云开也醒了,正揉着眼睛坐起来。
“早。”舒云开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早。”乐今岁下床开灯,“该出发了。”
两人快速洗漱,换上了轻便的运动服。舒云开检查了最后一遍行李,确认无误后,背上了背包。
“走吧。”他说。
凌晨四点的校园一片寂静。只有路灯在晨雾中散发着朦胧的光。他们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骑上车,朝着东边的方向出发。
这个时间点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夜班出租车呼啸而过,留下一道红色的尾灯轨迹。
乐今岁骑在舒云开旁边,感受着夜风拂过脸颊的凉爽。他很久没有这么早出门了,也很久没有这种自由自在的感觉了。
“冷吗?”舒云开问。
“不冷。”乐今岁摇头,“很舒服。”
他们沿着环城路骑行。这条路刚修好不久,宽阔平坦,很适合骑车。路两边是农田和村庄,偶尔能看到几盏零星的灯火。
骑了大概半小时,乐今岁开始出汗了。他放慢速度,喝了口水。
“累吗?”舒云开也慢下来,“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乐今岁擦擦汗,“继续骑吧,要赶在日出前到山顶。”
舒云开看了看手表:“还有时间,不用太赶。”
但乐今岁不想停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要尽快到达目的地,仿佛在那里会更安全一些。
又骑了四十分钟,天空开始泛白了。深蓝色的夜幕逐渐褪去,东方露出了一线鱼肚白。路边的景物也清晰起来——农田、树木、远处的山峦轮廓。
“快到了。”舒云开指着前方,“那座山就是东山。”
乐今岁抬头望去。东山不算很高,但郁郁葱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宁静。山脚下有一条小路蜿蜒向上,那就是他们要骑的路线。
“最后一段路了。”舒云开说,“加油。”
两人加快了速度。上山的路比平路难骑多了,坡度虽然不大,但持续的上坡还是让人气喘吁吁。乐今岁咬紧牙关,努力跟上舒云开的节奏。
又骑了二十分钟,他们终于到了半山腰的一个平台。从这里开始,路变得更陡了,自行车已经骑不上去了。
“把车锁在这里吧。”舒云开说,“剩下的路我们走上去。”
他们把自行车锁在路边的栏杆上,背上背包,开始徒步登山。
山间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路两边是茂密的树林,鸟鸣声此起彼伏。乐今岁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还有多远?”他问。
“大概半小时。”舒云开看了看路标,“山顶有个观景台,我们在那里扎营。”
两人继续向上走。山路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乐今岁看着舒云开走在前面的背影,忽然觉得,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也不错。
早上五点半,他们终于到达了山顶。
观景台比想象中要大,是一个平整的水泥平台,周围有栏杆围着。平台的一角有个小亭子,里面有几张长椅。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山南镇——房屋像积木一样排列着,河流像银色的丝带穿城而过。
“真美。”乐今岁感叹。
“日出的时候会更美。”舒云开放下背包,“我们先扎帐篷吧。”
两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帐篷搭好了。浅蓝色的帐篷在晨曦中显得格外醒目。舒云开又铺好了防潮垫和睡袋,把东西都整理好。
“好了。”他拍拍手,“现在可以等日出了。”
乐今岁看了眼手表,五点四十五分。天气预报说今天的日出时间是五点五十二分,还有七分钟。
他们在帐篷前的空地上坐下,舒云开从背包里拿出面包和水。两人就着晨风吃了简单的早餐。
天空的颜色在慢慢变化。从鱼肚白到浅粉,再到橙红,像有人在天空这块画布上晕染水彩。远处的云层被染上了金边,美得不真实。
“要出来了。”舒云开轻声说。
乐今岁屏住呼吸,看向东方。在群山轮廓的剪影后,一点金光突然跃了出来。很微弱,但确实存在。然后那点金光慢慢扩大,变成了一弯金边,再变成半个金球……
终于,整个太阳跃出了地平线。
那一刻,万道金光洒满大地。山峦、田野、河流、城镇,全都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乐今岁被这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地看着。
“好看吗?”舒云开问。
“好看。”乐今岁点头,“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
舒云开笑了。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日出的照片,又拍了一张两人的合影——在金色的晨光中,两个少年并肩坐着,脸上都带着笑容。
第一张合照。
“发给小姨。”他说着,把照片发了出去。
乐今岁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无比幸福。这一刻太美好了,美好得让他想哭。
“舒云开,”他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乐今岁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舒云开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应该是我谢谢你。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爱我。”
两人在晨光中对视着,谁都没有再说话。但这一刻的安静,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日出过后,他们在山顶待了很久。
阳光渐渐强烈起来,但山间的风很凉爽,并不觉得热。乐今岁躺在防潮垫上,看着天空——湛蓝如洗,偶尔有几朵白云飘过。
“你说,”他忽然问,“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
“瑞利散射。”舒云开躺在他旁边,解释道,“太阳光中的蓝光波长较短,更容易被大气中的微粒散射,所以我们看到天空是蓝色的。”
“那日出和日落为什么是红色的?”
“因为那时候太阳光要穿过更厚的大气层,蓝光被散射得差不多了,剩下红光到达我们眼睛。”
乐今岁转过头看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舒云开笑了:“物理课本上都有。”
“可我看了也记不住。”乐今岁叹气,“你脑子怎么长的?”
“多背几遍就记住了。”舒云开说,“你想学的话,我教你。”
“算了。”乐今岁闭上眼睛,“我现在只想躺着。”
舒云开轻笑一声,也没再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大概九点多,乐今岁的肚子叫了。他坐起来:“饿了。”
舒云开也坐起来,从背包里拿出自热米饭:“想吃哪个口味?红烧牛肉还是鱼香肉丝?”
“红烧牛肉。”乐今岁说。
舒云开拆开包装,按照说明操作。几分钟后,米饭开始冒热气,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好香。”乐今岁凑过去闻了闻。
“小心烫。”舒云开把勺子递给他。
两人坐在帐篷前吃午饭。山间的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乐今岁吃着热乎乎的米饭,看着眼前的美景,忽然觉得人生最美好的时刻也不过如此。
“下午做什么?”他问。
“可以在附近走走。”舒云开说,“山上有个小瀑布,听说很漂亮。也可以就在这儿休息,看看书,睡个午觉。”
“我想去瀑布看看。”
“好,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就去。”
吃完饭,他们把垃圾收拾好,装在袋子里。舒云开说山里不能乱扔垃圾,要带下山去。乐今岁觉得他认真起来的样子特别可爱。
休息了半小时,两人出发去瀑布。沿着山路往下走一段,就能听到水声。又走了十几分钟,一个不大的瀑布出现在眼前。
水流从石壁上倾泻而下,在下面形成一个小水潭。水很清澈,能看见底部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
“能游泳吗?”乐今岁问。
“水太凉了。”舒云开说,“而且不安全。”
乐今岁有点失望,但还是听话地没有下水。他在水潭边坐下,脱了鞋袜,把脚伸进水里。确实很凉,但很舒服。
舒云开也坐下来,学着他的样子泡脚。两人并肩坐着,看着瀑布溅起的水花,谁都没有说话。
这种安静很舒服。乐今岁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没有危险,没有忧虑,只有两个人在一起。
但时间不会停止。下午三点多,他们开始往回走。回到观景台时,天空开始阴沉下来。
“要下雨了。”舒云开看着天色,“我们得把帐篷加固一下。”
两人迅速行动,用石头压住帐篷的边角,又把东西都收进帐篷里。刚做完这些,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
他们赶紧躲进帐篷。雨点打在帐篷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外面很快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还好我们带了雨衣。”舒云开说,“也还好我们提前回来了。”
乐今岁点点头。他看着帐篷外的大雨,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场雨来得太突然,也太大了。
“会打雷吗?”他问。
“可能会。”舒云开说,“夏季的雷阵雨都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几秒后,轰隆隆的雷声传来。乐今岁下意识地往舒云开身边靠了靠。
“怕打雷?”舒云开问。
“有点。”乐今岁老实承认。
舒云开伸手抱住他:“没事,我们在帐篷里很安全。”
乐今岁把头靠在他肩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外面的雷声还在继续,雨也越下越大,但在这个小小的帐篷里,他觉得很安全。
雨下了大概一个小时,终于渐渐小了。雷声也远去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雨停了。”舒云开拉开帐篷的拉链,往外看了看,“我们可以下山了。”
“现在?”乐今岁看了看表,下午四点半,“天还亮着,应该来得及。”
他们开始收拾东西。帐篷湿漉漉的,不好折叠,费了些时间。等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已经快五点了。
“走吧。”舒云开背上背包,“下山的路滑,小心点。”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雨后山路确实很滑,乐今岁有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被舒云开及时拉住了。
“慢点走。”舒云开说,“不着急。”
但乐今岁心里着急。他总觉得不安,想尽快离开这里,回到安全的地方。
走了大概半小时,他们到了锁自行车的地方。车子还在,被雨淋湿了,但没问题。两人把背包绑好,骑上车开始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控制。路面湿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