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云知道》少年鸿

14、看我们的未来

　　2011年5月10日，清晨六点半。

　　山南高中教学楼前的公告栏周围已经围满了人。最后一次全市模拟考的成绩刚刚张贴，红榜上的墨迹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乐今岁站在人群外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准确地在第二列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第47名，乐今岁，总分639。

　　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没有太多意外。前天晚上，他已经偷偷用宿舍楼下的公用电话查过分。当机械的女声报出这个数字时，他的手在话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对着话筒轻声说：“舒云开，我做到了。”

　　虽然电话那头只有忙音。

　　现在，他抬起头，看向红榜最上方那个永远不会让人失望的名字——第一名，舒云开，总分726。依然比第二名高出三十多分，依然稳如泰山。

　　“我操！乐哥你太牛了！”张瓷从人群里挤出来，激动得差点把乐今岁撞倒，“四十七！前五十！你能进二班了！”

　　乐今岁被他晃得头晕，却忍不住笑了：“还没确定。”

　　“肯定能！”张瓷拍胸脯，“老规矩，模拟考前五十就能申请转班，你这成绩板上钉钉！”

　　乐今岁点点头。他确实已经准备好了转班申请，就放在书包夹层里。等会儿第一节课下课，他就去找老徐。

　　“对了，”张瓷压低声音，“听说二班那个陈雨对舒神有意思，你去了小心点。”

　　“我知道。”乐今岁说。

　　他当然知道陈雨。二班的英语课代表，家境好，成绩好，长得也漂亮。上一世，她在高考前向舒云开表白，被拒绝了。这一世，因为乐今岁的出现，她连表白的机会都没有。

　　但这不重要。乐今岁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和舒云开在同一个班级，在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一月十八日平安度过，林疏的病情好转，一切都似乎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最近，他又开始继续做那个噩梦了。

　　又是新的场景：盛夏，暴雨，陌生的十字路口，舒云开回头对他笑，然后刺耳的刹车声……

　　每次惊醒，乐今岁都会浑身冷汗地翻开枕边的日记本。那个来自另一个时间线的舒云开写的日记本，是时光旧书店的周爷爷给他的。他读着那些跨越时空的文字，才能慢慢平静下来。

　　“重大的命运节点会重复出现，只是换了时间和形式。”

　　日记里这样写道。

　　乐今岁不知道下一次危险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出现，但他知道，他必须时刻警惕。

　　第一节课下课后，乐今岁拿着转班申请去了老徐办公室。

　　老徐正在批改作业，看到他进来，推了推眼镜：“为了转班的事？”

　　“是。”乐今岁把申请表递过去，“徐老师，我想转到二班。”

　　老徐接过申请表，看了看上面的成绩，又看了看乐今岁：“最后一次模拟考四十七名，确实有资格。但你确定吗？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换个新环境可能会影响状态。”

　　“我确定。”乐今岁语气坚定，“我想在最好的环境里做最后的冲刺。”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他确实需要更好的学习环境，假的部分是他真正的目的——他要寸步不离地守着舒云开。

　　老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和舒云开关系很好？”

　　“是。”乐今岁没有否认，“他帮了我很多。”

　　“不只是帮忙吧。”老徐叹了口气，“我看得出来，你们……不一般。但现在是关键时期，不要影响学习，也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我们心里有数。”乐今岁说。

　　老徐看了他很久，最终在申请表上签了字：“行，今天下午就去二班报到。我给你安排好座位。”

　　“谢谢徐老师。”

　　走出办公室时，乐今岁长长舒了一口气。第一步，完成了。

　　下午两点，乐今岁抱着书包站在高三二班门口。

　　教室里很安静，大家都在午自习。他敲了敲门，老徐从里面走出来：“进来吧。”

　　乐今岁走进教室，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好奇的、审视的、善意的、不善意的……他统统接收，然后径直走向后排靠窗的那个空位——那是舒云开旁边，老徐特意安排的。

　　舒云开已经坐在那里，看到他进来，抬头对他笑了笑。

　　“大家好，我是乐今岁。”乐今岁简短地自我介绍，“从今天起转到二班，请大家多指教。”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老徐拍了拍手：“好了，继续自习。”

　　乐今岁坐下，刚拿出课本，前排的女生就回过头来——是陈雨。她冷冷地看了乐今岁一眼，眼神里的敌意毫不掩饰。

　　“希望你跟得上我们班的进度。”她说完就转了回去。

　　乐今岁没说话。他翻开物理课本，舒云开已经在旁边用铅笔轻轻划出了重点：“从这儿开始看，这些都是必考内容。”

　　“嗯。”乐今岁点点头。

　　整个下午，乐今岁都在适应二班的节奏。这里的老师讲课更快，题目更难，但因为有舒云开在旁边，他并不觉得吃力。

　　课间休息时，几个男生围了过来。

　　“乐今岁，厉害啊，从三班冲到前五十。”说话的是李斐，二班的体育委员，人高马大，性格直爽。

　　李斐实在没想到这个高二暑假的黄毛能考进二班。

　　“运气好。”乐今岁谦虚道。

　　“什么运气，是实力。”李斐拍拍他的肩，“以后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咱们班同学都很好的。”

　　这话说得很大声，明显是说给陈雨听的。乐今岁感激地点头：“谢谢。”

　　陈雨冷哼一声，起身走出了教室。

　　舒云开一直没说话，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他才轻声说：“别在意她。”

　　“我没在意。”乐今岁说，“我只在乎你。”

　　舒云开笑了，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转班后的第三天夜里，乐今岁又做了那个梦。

　　这次的梦境更加清晰——盛夏午后，暴雨如注。舒云开站在一个陌生的十字路口中央，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回头对他笑。他的白衬衫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然后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身体飞出去的弧度……

　　“不要——！”

　　乐今岁猛地坐起来，浑身冷汗。他伸手摸向旁边——空的。

　　舒云开的床铺是空的。

　　恐慌瞬间淹没了他。乐今岁跳下床，赤脚冲出宿舍。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他跑到厕所，没有。跑到水房，没有。跑到楼梯口……

　　然后他听到了说话声。

　　很轻的说话声，从楼顶传来。

　　乐今岁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通往天台的铁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舒云开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他，正在打电话。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月光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银边。

　　“……小姨，你真的不用着急……钱的事我会想办法……不，你别卖房子……”

　　乐今岁的心沉了下去。他听出来了，舒云开在和林疏打电话，在讨论医疗费的事。

　　上一世，林疏的医疗费几乎掏空了所有积蓄，最后舒云开不得不卖掉父母留下的房子。这一世，虽然发现得早，但后续治疗的费用依然是个沉重的负担。

　　舒云开挂了电话，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夜空，背影显得格外孤独。

　　乐今岁轻轻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舒云开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吵醒你了？”

　　“没有。”乐今岁把脸贴在他背上，“做噩梦了，醒来发现你不在。”

　　“对不起。”舒云开转过身，看着他赤着的脚，皱了皱眉，“怎么不穿鞋？”

　　“忘了。”乐今岁老实说。

　　舒云开叹了口气，牵起他的手：“回去吧，会着凉。”

　　两人回到宿舍，舒云开打来热水让乐今岁泡脚。温热的水包裹住冰冷的脚，乐今岁舒服地叹了口气。

　　“又梦到我了？”舒云开问。

　　“嗯。”乐今岁点头，“在一个陌生的路口，下着大雨……”

　　舒云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乐今岁，看着我。”

　　乐今岁抬起头。舒云开捧住他的脸，眼神认真：“我不会出事的。我答应过你，会一直陪着你。”

　　“可是梦……”

　　“梦只是梦。”舒云开打断他，“你现在是清醒的，我也在你面前，好好的。这才是现实。”

　　乐今岁看着他，看着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慢慢平静下来。

　　“睡吧。”舒云开说，“明天还要早起。”

　　“你呢？”

　　“我陪你。”舒云开在他床边坐下，“等你睡着了再回去。”

　　乐今岁躺下，舒云开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这个动作让乐今岁想起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哄他睡觉的。

　　“舒云开，”他轻声说，“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舒云开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一直陪着你，直到生命的尽头。”

　　周末下午，乐今岁独自去了老街尽头的时光旧书店。

　　推门进去时，门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店里弥漫着熟悉的旧纸张和木头混合的气味。周爷爷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正在修补一本破损的旧书。

　　“来了？”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坐吧。”

　　乐今岁在柜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周爷爷放下手里的工具，给他倒了杯茶：“看你脸色不太好，又做噩梦了？”

　　“嗯。”乐今岁接过茶杯，“梦到舒云开出事了，在一个陌生的路口。”

　　周爷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日记本你带了吗？”

　　“带了。”乐今岁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日记本。

　　周爷爷翻开它，手指拂过那些熟悉的字迹：“另一个世界的舒云开，花了十年时间研究时间理论，最后发现了一个规律——重大的命运节点，往往会以不同的形式重复出现。”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梦到的事情，可能不是空穴来风。”周爷爷看着他，“一月十八日你们平安度过了，但不代表危险彻底消失了。它可能会换个时间，换个地点，再次出现。”

　　乐今岁的心沉了下去：“那怎么办？”

　　“日记本里不是写了吗？”周爷爷翻到其中一页，“‘抓住他的手，再也不要放开’。你要做的，就是在他身边，时刻警惕。”

　　“可是……”乐今岁握紧了茶杯，“马上就要考试了，之后我们可能会分开……”

　　“那就不要分开。”周爷爷说，“你去哪里，他就去哪里。他去哪里，你也去哪里。”

　　乐今岁愣住了。这话说起来简单，但现实呢？舒云开保送了A大，那是全国顶尖的大学。而他的成绩虽然进步很大，但离A大的分数线还有一段距离。

　　“怕考不上？”周爷爷看出了他的犹豫。

　　“嗯。”乐今岁老实点头，“A大太难了。”

　　“难，不代表不可能。”周爷爷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这个，是舒云开留给你的。”

　　那是一份手写的学习计划，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个科目的重点、难点、突破方法。最下方还有一行字：“乐今岁，你可以的。我在A大等你。——舒云开”

　　字迹和日记本里的一样，苍劲，沉稳，带着跨越时空的信任。

　　“他连这个都准备了……”乐今岁的眼眶热了。

　　“因为他知道你会需要。”周爷爷把纸推过来，“最后一个月，照着这个计划来。我相信，你能做到。”

　　乐今岁用力点头：“我会的。”

　　从书店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乐今岁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学习计划。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但他的脚步坚定。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他要追上舒云开，要和他去同一所大学，要保护他，直到所有的危险都过去。

　　转班后的第二个周末，林疏来学校看他们。

　　乐今岁和舒云开走出校门，看到那辆熟悉的白色轿车停在路边。林疏站在车旁，朝他们挥手。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一些，脸上的笑容也真实了些。

　　“小姨。”舒云开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你们。”林疏笑着说，从车里拿出一个保温袋，“给你们炖了汤，补补身体。”

　　保温袋里是两盅还温热的鸡汤，香气扑鼻。乐今岁接过时，注意到林疏手上的留置针胶布——她还在接受化疗。

　　“小姨，你最近感觉怎么样？”乐今岁问。

　　乐今岁早就在一月十八日那几天与林疏打的火热，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好多了。”林疏说，“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再有两个疗程就可以结束了。”

　　舒云开松了口气：“那就好。”

　　三人找了家安静的餐馆吃午饭。点完菜后，林疏看着乐今岁，忽然说：“岁岁，我听说你转到二班了？”

　　“嗯。”乐今岁点头，“最后一次模拟考考了四十七名。”

　　“真厉害。”林疏的眼睛亮亮的，“我就知道你可以的。那……大学想好考哪里了吗？”

　　乐今岁看了舒云开一眼：“我想考A大。”

　　林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和云开一起！不过A大分数可不低，你有信心吗？”

　　“有。”乐今岁从书包里拿出那份学习计划，“我会努力。”

　　林疏接过计划表看了看，眼眶突然红了：“你们……真好。看到你们这样，我就放心了。”

　　“小姨，”舒云开握住她的手，“你会好起来的。等我和今岁考上大学，我们就带你一起去A市，那里有全国最好的医院，你的病一定能治好。”

　　“嗯。”林疏用力点头，“小姨等着。”

　　吃完饭，林疏送他们回学校。临别时，她叫住乐今岁：“岁岁，小姨有句话想跟你说。”

　　舒云开本想先回宿舍，可乐今岁扯住他的袖子，云开。用眼睛盯着他，用空出来的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你坐在那等我，我一会就来找你。”

　　乐今岁站在车边，看着林疏：“小姨，您说。”

　　“云开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林疏的声音很轻，“父母走得早，他从来不哭不闹，自己收拾东西来我家，说‘小姨，我会听话的’。那时候他才七岁。”

　　乐今岁的心揪紧了。他想起日记本里那个独自活了十年的舒云开，想起他写下的那些孤独和思念。

　　“这些年，我看着他把所有情感都藏在心里，用学习和优秀来证明自己。”林疏继续说，“直到你出现。”

　　她看着乐今岁，眼神温柔：“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在乎他。”

　　“岁岁，小姨替云开爸爸妈妈谢谢你。”林疏的眼眶又红了，“谢谢你出现在云开的生命里，谢谢你让他知道，他也可以被爱，也可以依赖别人。”

　　乐今岁的喉咙哽住了。他想说，不用谢。因为舒云开也给了他同样的东西——爱，希望，活下去的理由。

　　“所以，”林疏握住他的手，“答应小姨，不管将来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放开彼此的手。你们要一起，走很长的路。”

　　“我答应您。”乐今岁认真地说，“我会一直陪着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五月二十日，距离考试还有十八天。

　　这天午休，乐今岁去老师办公室交作业，回来时看到自己的课桌被人翻得乱七八糟。书本散落一地，笔袋被扔在墙角，最让他心寒的是——那个深蓝色的日记本，被摊开放在桌面上。

　　那是他从另一个时间线带来的日记本，记录着那些不能为人知的秘密。

　　乐今岁的血液瞬间冷了。他冲过去，一把抓起日记本，迅速合上。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教室里唯一还坐着的人——

　　陈雨。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假装看书，但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出卖了她。

　　“你翻我东西？”乐今岁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陈雨抬起头，一脸无辜：“你说什么？我只是路过时不小心碰掉了你的书。”

　　“不小心？”乐今岁举起日记本，“这个也是不小心翻开的？”

　　陈雨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哦，那个啊。我捡书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几眼。乐今岁，没想到你还有写日记的爱好，内容还挺……特别的。”

　　特别两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

　　乐今岁握紧了拳头。他想冲上去，想质问，想让她把看到的东西忘掉。但他不能。这里是教室，周围可能有其他同学，他不能冲动。

　　“陈雨，”他深吸一口气，“我们谈谈。”

　　“谈什么？”陈雨挑眉，“谈你怎么暗恋舒云开？谈你那些恶心的幻想？”

　　“你——”

　　“我怎么？”陈雨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乐今岁，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一个三班的差生，靠着舒云开的关系挤进二班，还整天黏着他。你配吗？”

　　乐今岁看着她，突然冷静下来。他意识到，陈雨并没有真正看懂日记里的内容——她只是看到了那些关于“舒云开”的片段，误解成了暗恋的独白。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乐今岁平静地说，“而且，我和舒云开是什么关系，也轮不到你来评价。”

　　“是吗？”陈雨冷笑，“如果我把日记里的内容公开呢？让大家看看，你是怎么意淫年级第一的——”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舒云开走进了教室。

　　他显然听到了最后几句，脸色冷得像冰。他走到乐今岁身边，看了一眼凌乱的课桌，又看向陈雨。

　　“你翻了他的东西？”舒云开问，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陈雨的脸色白了白，但还在强撑：“我只是不小心……”

　　“日记本也是不小心翻开的？”舒云开打断她，“陈雨，我一直以为你至少懂得尊重别人的隐私。”

　　“我——”陈雨想辩解，但在舒云开冰冷的注视下，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舒云开弯腰，开始帮乐今岁捡地上的书。一本一本，整理整齐，放回桌上。整个过程，他没有再看陈雨一眼，但这种无视比任何指责都更伤人。

　　“舒云开，”陈雨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

　　“你只是嫉妒。”舒云开终于抬起头，看着她，“嫉妒乐今岁能和我走得近，嫉妒他进步快，嫉妒他得到了你没有的东西。”

　　陈雨的脸彻底白了。

　　“我建议你，”舒云开继续说，“把精力放在自己的学习上。还有十几天就考试了，为这种事分心，不值得。”

　　他说完，转向乐今岁：“去洗把脸，准备下午的课。”

　　乐今岁点点头，拿着日记本离开了教室。走出门时，他听到陈雨的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