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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雪夜(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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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梆子初响,与扑打窗棂的风雪唱和起落,嘈切如急雨,似要与在乱世间争出一个清白来。禹铮随这纷繁的节拍扣动手指,在桌面上敲着铿锵顿挫的调子。邦子声住,他也蓦的收拢手指,扑的吹灭了蜡烛,随即长身而起,推门闪出。
此刻夜色极深,几间上房又独守一隅,伶丁月色下,长廊间愈发透着孤清幽静。禹铮来到夭妹房外,侧耳倾听少顷,闻得匀净悠长的呼吸声,他暗暗微笑,反手推开右手边木窗,轻轻一点跃了出去。
楼外风雪正烈,劈头盖脸的砸下来,禹铮呼吸一窒,当下凝神立定,只见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仿佛腾起大雾。他之前曾向小扣子细问过客栈各处情况,当下辨明方位,左转右兜,不多时已转到后院。
云住客栈后院是专门用来安置客人的马匹和货物的,来往的除了马夫便是各家仆役,是以颇为粗陋。禹铮浑不在意,纵目四望,只见沉沉黑暗中唯有尽头处透出豆似的微光,且隐约传来谈笑之声。他心中一动,屏息来到近前,侧过身体,自歪歪斜斜的木窗向内窥去。
屋内火光燎燎,六七名红衣差役高擎了火把,正自高声谈笑。地上泥雪狼藉,当中躺着两个衣不蔽体披头散发的女子,一个直挺挺的似以昏厥,另一个缩了肩挡住脸不住抽泣,她们身边两个男人正懒洋洋的穿着衣服,其中有个身形高大的绿衣官差似仍意有未足,突然伸脚踏住那哭泣女子的长发,拉下裤带向她脸上撒起尿来。女子号哭挣扎,伸拳向他腿上捶去。那绿衣大汉一脚将她踹倒,狠狠呸了一声。众人见状都哈哈大笑,纷纷朝那绿衣官差道:“郡主当夜壶,不知滋味如何?”绿衣大汉愈发肆无忌惮,将尿液喷了女子一身,嘴上道:“滋味不坏,你们也来试试看。”
原来这些人正是白日里偶遇的官差。
禹铮看得清楚,只觉手足一片冰凉,他已料到靖王家眷必多遭侮辱,却万料不到竟是如此悲惨无状。想来这些人定是在夜间将挑选女眷次第□□,横施暴虐。他念头到此,陡然间一股锐利之极的怒气扎入心底,肺腑如在滚烫的沸水上蒸煮,登时便想破窗而入,足下才要加劲,忽闻屋内角落处传来咣琅咣琅的金铁交击之声,他心中一凛,凝目看去,原来阴影中停一辆囚车,囚车内塞了两人。当中一人是个女子,蜷身缩在车内瑟瑟发抖,怀中还紧紧抱了个婴孩。另一人却是挺身而立,头颈枷在囚车铁杆中,长长的黑发散落一脸,看模样隐约是个少年。他此时愤怒已极,口中嗬嗬做响,身体不住晃动,摇得手足间的镣铐哗哗做响。
禹铮心中一惊:难不成他就是靖王世子?他头脑一清,静神聆听。果闻那大汉嘿嘿笑道:“我倒忘了这还有俩,我说郡王殿下,你姐姐可长得不赖啊。”禹铮精神一振,暗叫:果真是他!
那少年似是无法做声,只是猛烈的撞击铁栏杆。
婴儿在睡梦之中被惊醒,放声大哭。刹那满室唳音,活脱脱人间炼狱。
那绿衣大汉焦躁起来,腾腾几步上前,一把揪住少年长发向后猛拉,叱道:“你瞎动什么,再动老子要你的命。”
少年身体前倾,大半张脸孔便自黑发间挣了出来。
忽然之间,噪声沉寂,屋子里唯有婴儿在纵情啼哭。
众差人盯住那少年,只觉得目眩神迷,矫舌不下。其实一时也觉不出他生得到底如何好法,只感掩映在火光中的容颜幽绝清独,一双黑漆漆的眼眸深不可测,竟让人有失足万丈深渊之感。
那绿衣汉子也是一惊,甩甩头,盯了少年又瞅了半晌,忍不住咽一咽口水,色迷迷的笑了起来:“想不到还有这好活色。”那少年瞳孔乍紧,一双眸子牢牢烙住绿衣汉子不放,虽在囹圄之内,他周身却似有剑气如虹,天下英雄莫能当的气概。
绿衣汉子被他气势所摄,不禁气息稍挫,转瞬又即大怒,用力一掳,揪下他满把黑发,左手重重扇了他一个耳光,骂骂咧咧的道:“娘的,你还当自己是小王爷哪。敢给老子脸色看!”说着淫念忽生,冷笑接到:“今天老子偏要开开荤,非做你回契爷不可!”说着伸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那少年偏头要避,大汉猛然捏住他的下颌,盯了半晌但觉手中肌肤滑腻细致,正是少年人一种青涩的味道,登时□□大盛,回头向人吩咐道:“把这笼子打开,老子今天让大伙儿爽一爽!”
众差役面面相觑,他们这一路什么恶贯满盈的事情都做过了,此时见了这少年风采容色,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不妥。那大汉见同伴犹豫,火上心头,怒道:“磨蹭什么!还不快把钥匙拿过来!”众人迟疑少顷,碍不过上司,只得上前打开了铁笼。那大汉心中火烧火燎的一般,低头看见那少妇犹然缩在笼边,更觉烦躁无比,猛的她小腹狠踢一脚,“碍老子事,还不快滚!”
那少年口上缚了白布做不得声,只将粹黑的眸子定在大汉脸上,面上全无惧色,深重的墨色间闪出一点扎人的寒光。
禹铮本想再探探其他囚车的动向,此时见屋内情势危急,再也顾不得许多,便欲起身救人。
他心意初动,忽然闻到风雪中隐隐衣裳飒然飞扬,听音辨位,来者至少有五六人之众,且各个轻功极佳显然都是武功高手。他念头动得极快,脚下一滑,身子平平跃起紧贴于屋檐下,此处深暗,旁人极难发觉。他定住身形,心中暗自思忖:不知来的这些人,到底是友,是敌?
大汉将少年掀下囚车推翻在地,火把下见他削肩蜂腰颈臂纤瘦,身量仍未长足,流出一种自然而然的妩媚,当下更加□□如炽,三下两下脱得赤条条的,狞笑着便要去撕他的衣服。少年也不挣扎,只是冷冷的瞧着他,仿佛在看一条饥肠辘辘的野狗。
那大汉的手掌堪堪碰到少年的衣襟,冷不丁房门咣的被吹开,呼呼风雪灌了进来,一室暖意被驱得干干净净。大汉精赤着身体,不禁打个寒颤,转头向旁边一个差役怒道:“还不去关门!”那差役应了一声,忙不迭的跑过去。大汉不再理会,俯身将少年的上衣扯碎,露出苍白单薄的胸膛,他望着那薄薄喘动的肌肤,口水几要滴了下来。
少年将脸深深的埋在冻土间,手掌扣得极紧,指甲扎入掌心剜出一道血痕。
大汉刚想伸手去摸他的胸口,忽听有人啊了一声,声音甚是惊恐。他不耐烦的回过头,只见最近处一个差人面色苍白,指着门口道:“贺狗子呢?人怎么不见了?”说到最后一字,已不由自主的发抖。众人果见门口空荡荡的,刚才去关门的贺狗子连毛也不见一根。绿衣大汉冷哼一声,“谁知道这小子又到哪儿撒尿去了?吴胖子,你去把门插上,不放他进来,奶奶的,打扰老子好事,冻死外面最好。”那吴胖子正是适才出声的差官,平素最是胆小,此时被大汉一吼,不由得不去,只是眼望见门外不见底的黑,胆边生寒,嘴上应了,脚下却是迟迟移不得步子。那大汉怒上心头,伸手给他一个耳光,吼道:“老子打你个混帐王八蛋,还不快去!”
他话音还未落地,只觉满室火把簌簌一阵乱抖,猛一团物事自门外闯入,裹着风声嘶嘶做响。大汉一惊,不自主的伸手去抓,但觉入手沉甸甸湿漉漉的,定睛细看,宛然便是贺狗子的人头。这人头面色未变,颈间尚有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他大骇之下,一甩手将人头摔在地下。人头咕噜咕噜滚了丈余,终于停住。
吴胖子站在近处,看得最是清楚,吓得魂飞魄散,哎呀一声抱着脑袋跌倒在地。
众人齐齐大惊,不约而同退后数步,齐齐拣起弯刀。
那绿衣大汉也是惊得非同小可。不过他本是匪徒出身,自有一股穷凶极恶的狠劲,须臾便镇定下来,见到自己一手鲜血,在胸膛上抹了几抹,料到必是有人在门外装神弄鬼。他自恃武功了得,倒也不怎地放在心上。当下执刀在手,大吼一声:“什么人在戏耍你爷爷,快滚出来!”
门外嘿嘿一阵冷笑,忽然之间,门窗大开,数人同时跳了进来。这几人均身着黑色夜行衣,腰间束了短刀,面上扎块黑巾,只有精光闪闪的眼睛留在外面,如狼如豸,在夜色中说不出的阴森可怖。众差役和几人打个照面,都机灵灵打个寒颤,一股凉意打心底蹿起来。
大汉一扬钢刀,怒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太岁爷头上冻土,也不怕杀头?”几个黑衣人只若不闻,分了四角站定。最前一人手臂上扬,猛然一摆,几人同时自腰间抽出。冷风之中,只见刀身一碧如洗,森森泛起杀意。
绿衣大汉是久经风雨之辈,见这阵势情知对方是有备而来,不禁有些胆寒,暗想:来的是靖王余孽么?转眼看到本来仰在地上的少年已半直起身体,单膝支地,一双冰似的眼眸望着前方,对周遭一切竟视若无睹。他念头一动,猛然将刀子一递,横在少年喉口,大喝道:“你爷爷的,你要不把刀子放下,老子可要给这小子见血啦。”说着声色俱厉,弯刀已划出一道血痕。
那打头的黑衣人肩头一晃,似是颇觉滑稽,桀笑道:“好啊,求之不得。”他的声音又尖又细,仿佛刀剑相错,异常的锐利难听。大汉一呆,一时琢磨不透真假,只觉眼前一晃,刀锋已刺向那少年的胸膛。他震惊之下,也不知道该不该用刀去扛,若这记是虚招,用意全在引诱自己,那可是一招皆错,满盘皆输。若来者真要给这少年开膛破肚,按大羸律例,犯人若是途中暴毙,当差的也难逃罪责,何况眼见这少年如此清秀绝伦,也着实舍不得。他心中七上八下的打鼓,手上便显迟疑,眼见着少年便要毙命刀下。
电光石火间,屋内骤然风声凛动,银光乍闪,那黑衣人只听得当当当一阵脆响,腕上剧震,一柄短刀几乎拿捏不稳。他忙返手卸力,总算没有将刀子掉在地上,低头一看,只见地上七零八落几块碎银,竟是有人用这些银子生生要将钢刀击落。
他心中又惊又疑,一声呼哨,众黑衣人围成个圈子,刀尖朝外,闪出璀璨的光芒。他喝道:“哪方高手大驾光临?请现身指教!”
屋外传来轻轻一叹,一个灰衣青年自门外度步而入。
北风自门外鼓噪涌入,拍得室内火把扑扑乱动,仿佛一波汹涌不定的雨水。众人心中皆是一凛,只见眼前的青年眉目深隽,神色沉静,仿佛从发黄书简中缓步走出的文士,一时直耀得满室灼灼书华。
打头的黑衣人微微一惊,瞧模样来人不过是寻常的读书人,怎料到他手上功夫竟如此之好,适才那一把碎银块块都击在自己的刚刀上,且自上而下排列整齐,正是一等一的暗器高手。他不敢大意,执刀护住周身大穴,沉声道:“你是什么人?”
来人正是禹铮。
他在檐上栖身已久,眼见着上前关门的差役被人以一刀砍断头颅,刀法之快下手之狠,颇让人有股栗之感。他不敢大意,当下隐了声息加倍留神一众黑衣人的举止,但见他们趋乎如电,进退有度,绝非寻常江湖豪客。他心中念头流转,刚想到“若是靖王旧部前来相救,我不现身也罢”,孰料屋内情势已是瞬息万变,瞧样子来人竟是欲置靖王世子于死地。当下来不及多想便出手相救,此时听对方相问,微笑道:“过客而已。”说着仔细瞧了瞧那少年,只见他赤了胸膛昂首而立,几绺长长的黑发垂在颊上,一双冷冷的眼睛没入其中,闪出一点寒芒。此刻两人目光相碰,少年身体一抖,随即站定。
黑衣首领见此光景,已约略有了点底,手腕一拧刀尖又抵住少年的喉头,“阁下可是为了相救靖王余孽而来?”禹铮也不辩驳,竟给他来个默认。黑衣人见他神态自若,不由得暗自惊心,又瞧他年纪甚轻,不由得差异:靖王麾下又哪有这样年纪的人?
那绿衣大汉耳如坠雾中,只觉得今个儿晚上真正出奇,来了一伙胆大包天的黑衣人,又来了书生模样的青年,他刀口仍逼在少年喉间,心下暗叫不妙,当下大声怒道:“你们这帮无法无天的贼子,难道不怕王法么!”禹铮笑道:“怕,差官大人,怎么会不怕?”他最后一个怕字刚刚出口,身形乍动,绿衣大汉只觉眼前陡然一花,脸上似有轻风拂过,不由一呆。只这一霎禹铮已欺上前,左腿盘出直取他下盘。黑衣人在旁瞧得清楚,瞅准禹铮肋下空当,刀锋转动横着向他抹去。殊不知禹铮这一招原本就是虚式,挣的就是他回刀相击的刹那,当下不闪不躲,右臂沿着刀影顺了上去,寒光骤闪的一线,他手指倏的弹出,正正敲在黑衣人虎口上,不等他刀意稍缓,左手猛的向前探去,一把握住那少年的手臂,向旁侧着一带躲过绿衣差役的刀锋,斜拉入自己怀中,溜溜向后滑出数步直抵到墙上,笑道,“承让,承让。”
黑衣人但觉虎口发热,心下大惊。适才对方一击,明明在电光石火生死关头,却偏又行云流水举重若轻,弹刀救人种种举动拿捏得一分不错,的是绝顶高手的风范。他骇然之极,口中哨声大做,一干黑衣同伴登时聚成一团。
禹铮看到众人背部相对围成一个小圈子,互相只留出半尺的距离,有人稍趋有人稍仰将那首领围在中央,刀锋朝外排得密不透风,他识得这是荨南刀派十殿阎罗刀阵,这阵法攻受平衡,严密异常。他一见之下,未免觉得头痛。正为难间,忽觉得怀中一空,手臂也是略略震动,原来那少年狠狠甩掉他的手臂闪到一旁,一双极亮的眼睛死死瞪着他,似要生生将他吞了一般。禹铮望着他狼一样的眼色,暗暗苦笑,只觉得七分疼痛的头上,又重了三分。
黑衣首领倒转过刀锋,以刀尖示己,左手上抬向右腕间一搭,做个常见的江湖礼数,沉声道:“阁下武功高强,在下佩服。不过这人身负重大干系,我们今天是要定了。大家江湖一脉,伤了和气不好,尊驾这就请离去吧。”说着下巴冲那少年一翘。他忌惮对方厉害,是以话说得颇为客气。
禹铮听他嗓音尖厉,此时虽尽力压低声音,在夜风中听来仍是如枭如唳,说不出的刺耳,心头一动:莫非这些人来自宫中?念头一起,他不由暗自皱眉,面上却依旧云淡风情,当下还礼道:“矜孤恤寡济弱扶危乃是做人的本分,在下不才也曾读圣贤多年,这点道理还是懂的。这几位形貌落魄,实在堪怜,还望各位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吧。”他这番话说得心平气和,只听得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犯疑,一时均想:莫非他真是个酸溜溜的秀才先生不成?黑衣首领冷笑一声,道:“这便是说,这趟浑水阁下是要趟定的了?”
禹铮摇头,“浑水清水,在下都不想趟。”这最后一个趟字乍出口,他身体猛然纵前,霎那已与黑衣人打上个面对面,黑衣人万万没料到禹铮来势竟然如此之快,饶是他功夫精深,此刻也不禁大吃一惊,登时怔了一怔。高手过招,毫厘立判。说时迟那时快,禹铮脚下一滑,嗖的掠过他扑向右手一人。那人正怔忡间,猛觉一股诺大力气蓦的迫上手背,手上刀尖径自调转直抹向自己胸口,去势快极,这手竟全不似自己的一般。他大骇之下无法可想,只得将身子向后生生拧开,就在旦夕间只听得嘶的一响,胸口骤然激痛,一线鲜血迸溅而出。那黑衣首领见机极快,右手一记大漠狂沙斜劈向禹铮,左手如风,封了伤者胸前几处大穴。
禹铮翩然退后,悠悠笑道:“只不过有时混水自己要来,想不趟也不成。”
众人直到此刻才缓过神,只觉一颗心怦怦乱跳。原来眼前这温文如玉的青年竟是深藏不露的大行家,思之他方才兔起鹊落的一击,伺机之准下手之狠,都不禁激灵灵打个突。
殊不知这厢禹铮也在暗自叹气。适才一记买椟还珠看似信手而来随意为之,其实之前他不知费了多少思量,好容易趁对方懈怠一击得手,若再里两分登时要了那人的命,这十殿阎罗阵少了一人,便也破了。只是一来他深知这阵法内藏重重杀机,稍一不慎便要吃上大亏,是以颇有顾虑;二来对方与他无冤无仇,事到临头终究有些下不去手。此时见那黑衣人胸前鲜血立止,显然伤势不重,不禁叹了口气,暗嘲道:禹铮啊禹铮,你这妇人之仁终究害了自己。
那首领目光凛凛盯着禹铮,突然口中啜出一声哨响,一众黑衣人登时闪电般向各个方向疾奔,室内其余人只觉眼前一阵眼花缭乱,片刻间只见黑衣人将那头领围在当中,各自间隔一尺占据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而手中钢刀或劈,或砍,或刺,或撩,姿势各异寒光闪闪,自上而下将周身护了个密不透风。而那头领在中间横刀以待,气度深沉。
原来这十殿阎罗阵虽占个“十”字,实则却是由五人组成,当中一人为阵眼,一动而发全阵,动如水银泻地无处可寻,静若空谷止水暗蕴凶险。适才禹铮若手上加把力重创一人,则此阵可破。只是他一时心软,如今阵型已成,饶是他武功高强,若说破阵退敌,轻易却也不能了。
禹铮向后退一步,来到那少年身边,见火光下那少年神色澹泊,一对浓密的睫毛静静下垂遮住清黑的眸子,眼前这一触即发的生死大战竟似与他全无关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