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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眼中 七、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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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眼中
沈银灯听完,思索片刻,道:“这么说来,赵家看上去如此风光体面,竟然是靠这般下作的手段发家的。”
“话虽如此,但我总感觉其中另有蹊跷。”对于沈银灯的概括性发言,赵婉昕没有轻易地予以认同。
“怎么说?”
赵婉昕没有立刻回话,她沉思了片刻,而后道:“林秋生的话不可全信,无论如何这都是他的一家之言。”
“那好说啊,去找赵家问清楚,再不然就把林秋生放出来,让他们当面对质。”
当然不能这样。赵婉昕看着一脸天真的沈银灯,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虽然她被绑进赵家后大多是处于昏迷状态,但在某些时刻她是处在将醒未醒的情况下的。赵家人的一些只言片语闯进过她的脑海,但醒后却又什么都记不得了。
但就是这些不知是真是假的声音,冥冥中给了她赵家之人不可信的直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和赵家失踪的女儿长得一模一样,但赵婉昕确信自己一定是听到过什么,以至于让她产生了赵家一定知道她不是真正的赵婉昕的感觉。
至于为什么执意将她带回来,又演了这么一出寻回爱女的戏码给旁人看,就不得而知了。
莫名其妙的穿越、身份、梦境……如果这一切都不是梦,那到底是什么导致了它们的出现。
还有,如果自己是代替赵婉昕而出现的,那沈银灯又为什么在此……
“怎……怎么了?”沈银灯看到一直沉思的赵婉昕突然看向了自己,并且目光中充满了怀疑与审视,她感觉非常不舒服。
赵婉昕看着一脸懵逼的沈银灯,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她的存在。
这人看上去单纯无害,甚至还有些幼态。但她对这一切遭遇的接受程度都太快了。
快得不正常。
任凭穿越小说在现代有多么流行,可是但凡是正常人都不可能相信穿越的真实存在。
为什么沈银灯能如此坦然地接受,甚至还能引导自己接受突然穿越的事实。
如果不是以前有过同样的经历,那么……
一个恐怖的念头涌上赵婉昕的心头。
那么,就是她亲手策划的这场穿越!
“婉昕,你怎么了?”沈银灯看着赵婉昕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了,不禁有点害怕。
可是当她刚想去抱一抱赵婉昕时,不等指尖触碰赵婉昕的衣襟,就被大力推开。
“沈银灯。”赵婉昕冷冷地说,“你曾经经历过穿越吗?”
沈银灯愣住:“啥?”
“穿到这里,被打晕绑来,做一堆莫名其妙的怪梦,都是你一手策划的。”赵婉昕盯着她的眼睛,自顾自讲下去。
“……我?”沈银灯先是惊愕,而后又有些好笑,“大姐,你觉得可能吗?我怎么可能以前还穿过?我跟你是同时出现在这里的,不是吗?”
“你怎么证明?”赵婉昕有点崩溃。
证明……沈银灯呆住了。这我上哪给你弄证明去,这不就是证明我爸是我爸吗?
“OK,婉昕你先冷静一点。”沈银灯试图和赵婉昕再沟通一下。
“你要我怎么冷静?!”赵婉昕往日的淑女形象消失殆尽,歇斯底里的怒吼令她看上去很狼狈,“一定是你,你为什么要打破我原本平静的生活?”
不管沈银灯脾气再怎么好,无端的职责也使她渐渐丧失了理智。
沈银灯觉得非常委屈,她费半天劲,又是爬墙又是躲墙角,好不容易才找到赵婉昕。结果没换来一句感激不说,劈头盖脸就是严厉的质问和莫须有的罪名。
她真不知道为什么赵婉昕一觉醒来突然性情大变。
“你是不是做梦做傻了?”
赵婉昕没有回话。此时她的头发已经被自己彻底揉乱了,豆大的泪珠不断落下。
美人落泪总是会让人心生怜悯。
“大小姐,你哭什么啊?”沈银灯也是第一次见到赵婉昕情绪崩溃,“我求求你了,你别哭,有什么事咱一起商量好不好啊?”
其实赵婉昕情绪的突然爆发也不是没有理由的。这一切的变故都来得太突然,之前一直有沈银灯打趣陪着她,所以一些负面情绪被压下来了。
但如今,她突然意识到沈银灯有可能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这令她难以接受。
在第一个她俩相拥入眠夜晚,赵婉昕就已经把沈银灯视作自己的朋友,把她画进自己的小圈圈里了。
童年的经历和曾经朋友的背叛使她很难去完全信任一个人。
但或许是她与沈银灯一起经历这离奇的穿越,或许是沈银灯令她心生喜悦笑容,亦或许是沈银灯给她的从未有过的拥抱,让她轻易地放下了防备。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赵婉昕哽咽着说道。
沈银灯这下是彻底无语了。这姐们是不是中邪了。
“OKOK,我觉得你现在需要自己冷静一下。”
又好气又好笑,沈银灯决定不再和赵婉昕进行无意义的对话,留她自己冷静一下,于是转身离开。
沈银灯嘴上虽然对赵婉昕颇有抱怨,但心里也产生了些许的不安。
在她不在的这一段时间里,赵婉昕究竟经历了什么?她说的那个梦,那个所谓的封印究竟是真是假?
沈银灯思绪纷乱,在赵府里乱奔瞎走。
“哎呦,哪来的倒霉孩子?”
沈银灯本来正专注地想着赵婉昕的事,冷不防被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孩子撞了个底朝天。
噗通两声,两人都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沈银灯龇牙咧嘴的喊了出来:“哎呦妈呀!”
同样摔倒了的小孩却一声没吭,沈银灯抬头看去,赫然便是自己在院外“蹲坑”时逮住的哑巴小孩。
沈银灯站起身来,左看右看,不见这小孩有丫鬟仆人陪侍,正想少生事端,一走了之,这小孩居然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在花//径中央,似是意图拦住去路。
原来沈银灯不识府中道路,七转八绕,又进了一个花园,一样的曲径幽狭,两人难过。若在平时,赵家人园中散心,自是别有雅趣,可放在眼下,沈银灯左冲右突,推来晃去,小孩子本应柔软的幼小身体此刻却如同铅水浇筑的一般,无法稍移分毫,牢牢堵住了窄长的道路。
沈银灯仍不死心,挽起袖子,试图抱起小孩,却仍是如撼巨石一般毫无见效,只累的她手臂酸软,满头大汗。
“大哥。”沈银灯服了,“大哥是有啥指示吗?行行好,放咱过去行不?”
小孩仰着一张肉嘟嘟的稚气面庞,脸上却全无表情,似乎是在瞧着沈银灯的眼睛,但他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漆黑一片,望不见一丝光亮,让沈银灯想起对不准焦的老相机。
忽然,小孩默不作声地朝着沈银灯走过去。不同于普通小孩子脚下无力、歪歪扭扭地走路模样,他的每一步都如踏青岩、缓慢又沉重。
沈银灯被这静默的小孩瘆地心底一阵发虚,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一高一矮两个人,就这样一个走一个退,慢慢出了花园。
小孩转头走上回廊。
沈银灯看着小孩一步一个脚印的背影,正想趁机溜走,却见那小孩身子未动,猛一回头,小小的脑袋拧了个180度,黑如点漆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她。
沈银灯腿一软,差点就要摔地上。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脑子已经被吓得一片空白了。
“大哥……”沈银灯颤颤巍巍的举起双手,缓缓蹲下,“错了大哥……”
小孩盯了片刻,咔啦一声,又把头转了回去。
沈银灯不敢再开溜了,哆哆嗦嗦跟在这位大哥身后当小弟,也不知“大哥”要把她带到哪去。
“赵婉昕早就死了!这么多年后才冒出来个赵婉昕,铁定假冒的!”一个尖细的女声说道,“也就娘才会被这种蹩脚的伎俩骗了!”
赵婉昕意识朦朦胧胧的,一会听得说话声犹如在她耳边大喊,震得头痛,一会又听得人声细若蚊蝇,怎么也听不清楚。
“赵婉昕,我们为什么不和你玩,你才是最清楚的那个吧?”一个稚嫩的小孩声音说道,她的话音里仿佛有着成百上千个孩子嘻嘻哈哈的笑声。
“闭嘴!”赵婉昕抱头蹲下,大喊,“别说了!”
“婉昕?婉昕?你怎么了?”
“别叫我!”赵婉昕胡乱挥舞着手臂,像是想推开靠近的人。
“婉昕!”
一个温柔的女声唤回了赵婉昕混乱的神志,像和煦的春风,像荡漾的水波,无比耐心、无比爱怜地念着她的名字。
赵婉昕泪眼朦胧地抬起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天,隔着一帘厚厚的雨幕,仰望着那个越来越模糊的身影……
“婉昕!怎么哭啦?”她伸出手臂揽住她。
一个温暖的、柔软的、令人那样安心的怀抱。
“你……你怎么回来了……”赵婉昕茫然地眨巴着眼,努力想让泪花退去,好看清她的脸。
“什么?”她有些疑惑。
赵婉昕缓了缓神,才看清是赵夫人来了。
“是哪里不舒服吗?告诉娘,娘帮你想办法。”赵夫人担忧的瞧着她,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看着赵夫人关切的神情,赵婉昕一时有些恍惚。
“……如果……她是我的妈妈……”赵婉昕想。
或许,她确实是一位好母亲……
“怎么样?娘给你把郎中叫来?”赵夫人缓缓扶起赵婉昕。
“不用了。有什么事吗?”赵婉昕擦去脸上的泪水。
“你醒了,老爷来看望看望你。若是身体无碍,就快换身衣服,随我到厅上去吧。”赵夫人道。
赵婉昕想起梦中林秋生的一番言语,心想:“且去瞧瞧这帮人搞什么玄虚。”于是换过衣衫,随赵夫人厅上拜见。
晚间设宴。众人脸上已没了初时的慌乱,厅堂也收拾的齐整一新。赵老爷端坐上首,正沉着地品砸杯中清茶。身边一个空位,想来是为赵夫人准备的。其下是几个未曾见过的生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应是赵老爷的妻妾子女。只是西席之位坐着个年轻的小道士,粗衣布衫,风流神色,瞧来与这富丽宴席格格不入。
赵婉昕扫眼一看,便低下了头。林秋生的那些话,当时她虽不以为然,但毕竟心中也留下了颇为嫌恶的印象,是以此刻她连一声面子上的“爹”也不愿叫。
所幸赵老爷也不甚在意,大家也把她的沉默当做是刚刚醒来,元气未复所致。一大家子齐聚于此,倒也十分热闹。
赵老爷正细细欣赏着口中甘甜的回味,却见五姨太不在席上,问众人:“锦儿为何不在?”
“爹,适才孩儿瞧见五妈在园里走来走去,说是小弟找不见了。”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声音回答他。
赵婉昕向她看去,女孩姿容流丽,神采飞扬,一身轻薄绸衫彩绣辉煌,鬓边珠钗生晕,项上璎珞缀连,口角含笑,满室生香。
女孩面带微笑,眼神却总向赵婉昕打量。这让赵婉昕不由得留意了她些许。
“嗯。”赵老爷随口吩咐,“来人,把锦儿叫来。孩子的事,丫头们去找就够了。”
正当有人领了命退下去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屋子剧烈颤抖,地面崩开裂痕,厅柱房梁发出不堪摧折的断裂声,震得赵婉昕坐都坐不住,扑倒在地。
“地震了!救命啊!”尖叫四起。有胆小的已害怕得疯了,手脚并用地到处乱爬。
“地震了!”那衣着华丽的女孩也跟着抱住头大喊。
“不要惊慌!趴在桌子下!”赵老爷双手扶桌,试图稳住事态。
屋顶簌簌发抖,砖瓦如燃烧的流星般向地面坠去,“嗵”的一声,不知砸中了谁的背。灯台翻倒,点燃了昂贵的地毯和帷幔。火光流淌,黑夜也烧成白昼。仆人冲进来,想搀着众人到露天处躲避,却脚下一滑,摔了个脸砸地。低头看时,地上是一滩滩滑腻腻的血水,抬头看去,还有无尽的血色在迅速从众人脚下的裂隙中涌出。
“咳!咳!”赵婉昕已被布帛皮毛烧出的烟呛得呼吸不畅了。刚手忙脚乱地冲到门口,却猛地被人一把抓住后领,拽了回来。
“你……”赵婉昕刚想回头推开,眼前红光闪烁,一片血水凝成的利刃带着熏人欲呕的腥风顺着她的鼻尖擦过,狠狠嵌在了地板上。再晚得一秒,她就要从头到脚一劈两半。
赵婉昕大吃一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后那有力的手臂就一把把她扔了出去。
“噗嗵”一声,赵婉昕摔在地上。又是“轰隆”一声,刚刚还庇护着众人的房屋轰然倒塌。烟尘四起,火光冲天,血水飞溅,无人逃生。
赵婉昕爬起身来,呆呆地看着又一次迅速烧成火海的赵府。刺目的火光中,冲出一个身影,一头黄发被飞舞的火焰映成灿烂的金色。
“……沈银灯?”
赵婉昕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