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清明 ...

  •   黄杏雨沐,烟草缭缭
      正是春雨簌簌的清明时节。前一天夜里刚下过雨,新绿的叶片上露水泫然欲滴。幽潭边几株苍木横柯于水面,倒映出横斜摇曳的影子。笼翠之中尚有星点红艳的花儿,撩拨出寸寸春意。
      潭面平静无波,只有偶尔坠落的露珠打出几个涟漪,那零星的几点浮萍便悠悠荡漾开去。
      潭边有一个八角木制的亭子,也是这岳州常见的样式。
      亭子里有墨客骚人邀了名妓,咿咿呀呀地唱着曲子。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旋红舞翠,花香袭人。
      几个或许是有些江湖背景的人在那边簌簌低语,被着曲子一绕,便时断时续的听不分明,“……半年前光霁山庄与花镜宫……是全军覆没呀……庄主……庄主夫人怕是也……”
      但凡有所风闻的人便可猜出那几人必是在谈论两个月前轰动武林的云梦花镜宫一役。花镜宫神秘异常,宫中人行踪诡秘,相传修行异术,为世人恐惧憎恶。世人只知花镜宫地处古云梦泽一带,很有可能在今洞庭湖中,故而又称云梦花镜宫。除此之外一无所知。两个月前光霁山庄庄主季卿白倾尽整个山庄之力,意欲将花镜宫一举铲平,却不料就在这岳州城洞庭湖之上全军覆没,季卿白和其夫人崔浴月皆下落不明,世人都以为他们已罹难。
      地处杭州的光霁山庄季氏和蜀中唐门、清河崔氏并称武林三大家族,崔氏无子,但出三女,其中长女崔濯凤嫁给了慕容氏独子慕容曜,次女即为崔浴月。而今季氏一门几乎全灭,对于整个武林来说无异于一场浩劫。所幸花镜宫也遭到了重创,一时间也未有异状。
      当众人以为这一场风波就此告一段落,岂料崔氏的幼女崔沐花因思念次姊心切,坚信崔浴月还在世,竟然离家出走,说是要寻觅崔浴月的踪迹。
      这一事件很快便又在江湖上掀起了轩然大波,成了武林中人闲暇时最大的谈资。
      这谈论的几人都是粗莽的汉子,又加上喝了些酒,讲话的声音便渐渐大了起来,一时间盖过了唱曲的声音,令那些闲来听曲的人眉头大皱,便只能望向亭外。
      亭外不远处有几株擎天古木,柯布叶垂,怡然可悦。古木粗壮的枝桠上掉着几架秋千,一群女子嬉闹着荡着秋千。按着习俗,清明时节妇女是要打秋千的,谁的秋千打得高,谁家便会幸福安康。
      夹杂在其间的一个少女尤为醒目。她身段玲珑,面若新桃,娇俏秀美更胜人一筹。她提起宽松飘逸的裙幅,秀足轻点秋千,轻轻一蹴,秋千便高高扬起,乘风欲飞之姿,赢得周遭一片赞叹声。
      “你说那季卿白,死没死啊?”那伙在聊着江湖轶事的人声音更大了起来。
      “我看九成九是见了阎王爷咯!年纪如此之轻,不过是靠着祖上的威名得了个山庄,能有什么真本事!”
      “我看也是!什么江南世家,可惜了好好一个光霁山庄!”
      “嘿嘿,”有人压低声音嘿然笑道,“可惜了庄主夫人这么个美娇娘!”
      此刻,适才那打秋千的少女已从秋千上下来,正朝亭子走来,这句话不偏不倚正落入她耳中,她小巧的鼻尖一蹙,秀眉轻拧,似是有些不悦。
      那帮汉子聊得正酣,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少女。其中一人面色酡红,恐怕有些酒醉。他打了个酒嗝,大笑道:“我看也是,而那崔家二娘子与季卿白素来被称为神仙眷侣,想必伉俪情深,自然是一同到阴曹地府做他个比翼鸟、连理枝咯!”
      其余几人正欲附和,却只觉耳畔一阵劲风,竟是一道绯色长练如红霞划过,直直击向方才出言之人。那长练看似轻柔,却挟带内劲,出力不缓。只见那绫锻如人掌一般在那人面上一掴,其面上登时红肿起一块。众人还未及反应,那丝缎一滑,又如云烟一般杳无踪迹。
      那受袭之人遭此一击,先是半天回不过神,继而感到一阵疼痛和屈辱,登时酒醒了大半,愤恚之下立时翻身立起,四处张看袭击者为谁。他正张望着,却见面前婷婷立着一个少女,粉面桃腮,一双秀目隐隐含泪,正怒视着自己,“不准说我姊姊和姐夫!”声音娇脆而略带哭腔。
      众人骇异,适才出手的竟然是这个看似娇弱年方及笄的少女。听得她言语,竟是离家寻姊的崔家幼女崔沐花!那些人虽感不服,却忌惮崔家家世显赫,便喏喏地道了歉,此事本欲如此了结。正当此时,听得旁边那群女子一阵惊呼,原来一个女童在打秋千时,悬挂秋千的古木枝条早已枯朽,正当她被高高抛起时,那枯枝竟骤然断裂!
      只见那女童从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旋即直直坠下,惊得哇哇直叫。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崔沐花莲步一转,足尖一蹴,便朝亭外跃出。她身如轻燕,飘然掠至古木旁,遂纤腰一拧,扭身向那女童扑去。与此同时,两道绯红绫缎如赤霞流烟般自她袖底而出,一条绕上古木主干,令一条卷住那将要落地的女童,缓了一缓,一收,便将那受惊过度的孩子送入了崔沐花的怀中。那孩子一张小脸涨成猪肝色,显是惊得不轻,此时好不容易顺上一口气,便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沐花不由莞尔一笑。围观的人都发出赞叹之声,围拢了过来。
      正当此时,沐花只觉一道凛冽劲气直逼她后心而来。她此时悬在半空,怀中又抱着个幼弱孩童,真是避无可避,若是不慎,还有可能伤到怀中的孩子。她心一沉,将怀中女孩抱紧,护在胸前,也不闪避,打算以自己的肉身承受这一击。
      这劲气来势极汹,大概是刀戟一类的兵刃。沐花已觉那气旋带起她鬓边飘落的发丝擦过耳畔。她猛得一闭眼,却只听嗡地一声轻吟,那兵刃竟在她身后打了个回旋,荡开她袖袂帔帛,径直朝来处飞回。
      一星银光随之隐没于繁枝间。
      亭中传来一声哀号。
      原来是先前被崔沐花击伤的大汉心有不甘,便趁崔沐花救女童无暇他顾之时将自己的兵刃掷出,意在偷袭,却不料有高人出手相救。那汉子来不及闪避,反被自己的兵刃削去左肩,此刻正哭抢哀号。
      崔沐花松一口气,翩然落地。轻衫薄罗贴在身上,被风一吹,有了几分凉意,才发现自己早已惊出一身冷汗。她将怀中女童递还给女童的母亲。那妇人自是喜不自禁,千恩万谢。余下众人也纷纷迎了上来,不住赞叹。沐花含笑一一应着,心中却挂念那救命恩人,扭头往那亭子处直张望。
      而亭中那一行大汉见方才不过是出言不逊,便遭崔沐花掌掴,只道她出生世家性情骄纵,此番遭到偷袭,必然要报复,于是趁那一群妇孺围在她身旁使她暂不得脱身之时,扯了那受伤之人速速逃走。此刻亭子中只有几个受了惊的文人墨客和歌姬。
      她心下掠过一丝怅然。
      方才受惊而断的弦歌之声重又响起,缠绵的歌声如同醇酒,令人沉醉,暂时从这凡尘俗世中逃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