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恣生

9、水果

　　于鹏飞原本是想借苹果来缓和一下刚刚貌似不愉快的初次见面，这下好了，弄巧成拙。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不停用手揉衣服下摆，忙道：“哦、哦，不好意思，那我、我吃……”
　　陈风起目光一直停留在于鹏飞脸上，眼神意味不明，表情依旧冷淡。
　　说实话，于鹏飞的长相和他的性格很不搭。无论是谁，见到他的第一眼都会被他立体的五官所迷惑，觉得少年理应具有和这张脸相映衬的轻狂，但和他相处一会儿就知道，他身上没有这种东西，有的只是自卑和小心翼翼……
　　“你叫什么名字？”陈风起扭头继续看比赛，不再看于鹏飞。王清惠只跟他讲会带个弟弟来家里玩几天，他以为是个五六岁的小孩儿，所以也没多过问。
　　“于，于鹏飞。”于鹏飞没想到他会突然转移话题，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话就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太大声了，于是又小声重复了一下，“于鹏飞。”
　　“嗯。”陈风起嘴角微微上扬。
　　于鹏飞见他不说话，木楞地站在原地，坐也不是走也不是，于是就试探地从果盘里拿一小块逐渐开始氧化的苹果，可手还没碰到，果盘就被拉到了茶几中间。
　　“坐这儿吃。”陈风起甚至没扭头，那双浅色的眼睛依旧望着电视，余光却洒向身旁站着的人。
　　于鹏飞犹豫了一下，轻轻地坐在了沙发最左边。
　　陈风起眉头微蹙，将果盘拉到了自己面前，随便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真难吃。”
　　于鹏飞看了一眼离自己一米远的苹果，有点不知所措。
　　“怎么？不喜欢吃？”陈风气转头看着他，故意道，“那就扔了，都变色了。”
　　“不不不，别扔，还能吃。”于鹏飞看着那盘才刚刚开始氧化的苹果轻声道。说完他往右边移了一点，伸手用力去够陈风起面前的苹果。
　　陈风起垂眸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粗糙的手，本来还带着一丝笑意的脸瞬间就收起了所有情绪，连眼睛都微眯了起来。但于鹏飞没注意，他注意力都在那盘苹果上。
　　陈风起面无表情地将果盘推过去了一些。待于鹏飞吃了四五块氧化得最快的苹果，正犹豫还要不要继续吃时，一旁“看篮球比赛”的陈风起出声道：“吃完。”
　　“哦，好。”于鹏飞一边寻找氧化最严重的苹果一边应道。但是他挑不出来了，剩下的苹果氧化度都差不多，只有两块几乎还没氧化，果肉还是白的。
　　于鹏飞用小叉子挑了最白的那块苹果，递到陈风起面前，轻声道：“哥，苹果挺好吃的，维生素多，你尝一个吧。”
　　陈风起转头看于鹏飞一脸认真，伸手接过了那块白净的苹果，放进嘴里嚼了嚼。果然一如既往的难吃。
　　“还行。”陈风起将叉子还给于鹏飞，又转头“看比赛”。
　　“是吧！”于鹏飞听后高兴得像得到了糖的小孩儿，一双眼里全是欣喜和满足，“那你再吃一块吧。”说完又将盘子里最白净的那块苹果递到陈风起面前。
　　陈风起转过身斜靠着沙发靠背，一条长腿曲放在沙发上，抬手接过了于鹏飞递过来的水果，但没吃而是转向塞到了于鹏飞嘴里。
　　“唔……”于鹏飞一脸惊讶，都不敢下口咬嘴里的苹果。
　　“咽下去。”陈风起一边说一边去拿盘里那些开始变成褐色的苹果。他刚用叉子拿了一个，正艰难地下定决心要将它吃下去时，屋里隐约传来了手机铃声。
　　陈风起立刻放下叉子，起身向卧室走去。留于鹏飞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慢吞吞地嚼苹果
　　他走进房间，从校服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也不看来电人就接了，接通后对面传来一个少年轻佻的声音，“风兄，明天去电玩城玩儿啊？”
　　“不去。”
　　“卧槽，咋地了？转性了？不玩了？和兄弟们有间隙了？”
　　“滚。”
　　“不是，你是不是遇上事儿了？有事儿就知会我一声啊，你别一个人硬抗。”
　　“挂了。”说完陈风起将手机拿下来准备挂断。
　　“别别别——大哥，别忙着挂——”手机里的人大声说道，都快赶上开免提了。
　　“有话就快说。”陈风起有点不耐烦，又重新将手机放在耳边。
　　“真不去啊？”电话里的人声音变得有些遗憾。
　　“嗯，不去。”
　　“那去打篮球吧？这总要去吧？”
　　“不去。”
　　“打篮球都不去啦？！我天！！！”
　　“嗯。”
　　“得，我还得去通知文文他们……”
　　“嗯。”应了一声后陈风起挂断了电话，然后将手机放回电脑桌上，转身向客厅走去。
　　当他回到客厅，发现于鹏飞正垂头盯着端在手里的已经大面积氧化的苹果。他啧了一声后向于鹏飞走去，“你刚刚没吃完？”
　　“啊？”于鹏飞好像刚回过神来，眼神有点茫目。
　　陈风起坐回了沙发，抬手将于鹏飞手里的果盘拿过来，不再重复刚刚的话而是将苹果全吃了。
　　于鹏飞有点懵，以为自己做错什么事儿了，皱着眉担忧地看着陈风起囫囵吃盘里的水果。等对方放下空果盘才支吾着开口小声问道：“哥……你、你刚刚说什么？”
　　“你喜欢吃什么？”陈风起艰难地咽下嘴里苹果，沉声说道。
　　于鹏飞认真思考了一下，好像没有什么喜欢的，凡是管饱的就行。正当他准备说“不知道”时客厅门开了，王清惠提着好几个袋子走了进来。于鹏飞见状忙起身去帮忙提。
　　“唉~不用不用，乖乖不用提，让哥哥来。”话音刚落，陈风起就从于鹏飞手里拿过袋子，然后转身向厨房走去。
　　于鹏飞就跟在陈风起后面，打算去帮忙。
　　“儿子，给弟弟洗点水果吃。”王清惠边换鞋边冲厨房说道。
　　“好。”陈风起应了一声后降低声音说道，“想吃什么？我给你洗。”
　　于鹏飞站在陈风起身后正想着自己能帮点什么，听后忙摇头道：“不用不用，我刚刚已经吃过苹果了，不吃了。”
　　陈风起背对着他将袋子里的水果一一放进冰箱，也不出声。等放完后看了一眼冰箱，将自己稍微不那么讨厌的芒果拿了出来，绕过身后的于鹏飞到洗碗池那儿去削皮。
　　于鹏飞则亦步亦趋地跟在陈风起身后，看陈风起在给一个青色的东西削皮，他以为是一种没见的蔬菜，于是好奇地轻声问道：“哥，这是什么菜啊？用来炒吗？”
　　陈风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转头看了看于鹏飞，然后又继续削皮，低声说道：“不是菜，是芒果。”
　　“芒果？芒果不是黄色的吗？”于鹏飞声音里全是震惊，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奇。
　　“谁跟你说芒果一定是黄色的。”陈风起将削好皮的青芒放在案板上切成块，然后装盘。
　　“书上画的。芒果不是黄色的吗？”
　　“不一定，种类不一样，像我们买的青芒就不是黄色的。”陈风起耐心解释道。他将刻意剩有不少果肉的核递给了于鹏飞，说道：“吃。”
　　于鹏飞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东西，有点茫然，“吃不完，太多了。”
　　“不多，只有一点。”
　　“可是这比你切到盘里的只少一点。这样不好，很不好。”于鹏飞抓着陈风起的手臂，想把他手里的芒果按回去，让他继续切。
　　陈风起的手转了一圈，避开了于鹏飞抓着他的手，又将芒果核递到他面前，“这是核，果肉只有一点，切不了。”
　　听了这句话，于鹏飞才犹豫着接下陈风起手里的东西。他看着比自己手掌都大的芒果核，不知道怎么下口，“哥，这个怎么吃啊？”
　　陈风起边洗案板边说道：“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于鹏飞听后，看了手里的芒果核一会儿，然后一口咬下去，“哥……咬不动……”
　　陈风起闻言，头也不回地继续收拾厨房，轻声道：“你咬到核了，核是硬的不能吃，只能吃外面软的果肉。”
　　“哦。”于鹏飞听后便调整策略，改咬为啃。这个办法果然行得通，于鹏飞找到正确办法后，高兴得两眼发光，“哥，芒果好甜。”
　　“嗯，把这盘切好的端去客厅吃。”说完陈风起又去冰箱里拿出菜来，准备做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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