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忘书》阿奇

8、第 8 章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喧哗的食堂餐厅，被隔在外面，这里是老师专用的厅室，十张白洁并排的餐桌，只有七个人占了四张桌子，其它的老师因为就住在校内，所以都回宿舍去吃。
　　早已习惯一个人吃的裴弄玉稍稍抬了一下头，没有说话，而夏学哲很聪明的把这个回答当成了默许，在她旁首坐了下来，“你没有跟叶老师一起吃吗？”
　　“子琴的家就在这里。”虽然子琴三番二次让她去她们家吃饭，但对她来说却无法接受，毕竟她已承她太多的情了。
　　“叶老师，这个周未有空吗？”夏学哲看似漫不经心地问，其实心中还是有点在意，也许从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这一生就要被这个冷淡的女子缚束了。
　　“没有。”
　　“没有约别人啊？那就好，我这里有两张电影票，不如我们一块去看吧。”夏学哲很主动地没看到她的不耐烦，将一张票放在裴弄玉的手心，“这部暖冬很好看的，星期六七点电影院门口不见不散。”
　　“我好象没答应吧。”裴弄玉抚着前额，有些头痛地看着夏学哲的笑容。
　　“可是你也没有拒绝啊。”夏学哲的笑容越发大了，亮亮的牙齿让人联想到吸血鬼的同伴。
　　“我……”
　　“难道你真的这么讨厌我吗？还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为难的事？”夏学哲的笑容一下子黯了下来，“我只是想和你做个朋友而已，难道你连这么一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让我实现吗？只是看个电影，又不是要你马上嫁给我。”末了，他还以一种弃妇都不忍目睹的目光看着裴弄玉。
　　“我有男朋友了。”叹息般地将没说完的话说完，裴弄玉将电影票放在了桌上。
　　“嘿，我还当是什么呢，不就是有了男朋友吗？你又没结婚，我还是有机会的，这本来就是公平竞争的社会啊。”不容拒绝地再次将票放在她的手里，“如果没有比较，从一开始你就错了，你又怎么知道谁才是你一生最好的依靠呢？”
　　如果从一开始就错了，如果从一开始就错了，裴弄玉不竟重复地念着这句话，如果从一开始她就错了，喜欢罗建的不是她，而是与她同年同月同日只相差5分钟的妹妹，那么身为双胞胎的心灵感应会不会就此让她不知自己的心意，所以才会在那一分钟轻易地爱上罗建。
　　裴开玉用力的摇头，如果这个如果成立，那么这么多年来她究竟在做什么啊？
　　你究竟在做什么啊，裴弄玉！
　　风一阵，一阵，坐在鬼风坡，裴弄玉忽然觉得有些冷，那些往常所感觉不到的压抑好象在瞬间爆发出来，她抱着自己的头，弄蝶，弄蝶，……
　　“姐姐，不要怕，我会在你身边，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裴弄玉猛抬起头，那一年，年八岁的妹妹，在她耳边说了一遍又一遍，原来，从头到尾忘记她们曾发过要一生一世相亲相爱誓言的人是她，筑起心墙不让一直能轻易读懂对方心思的那种莫名力量断绝的人也是她，一直是她啊，在妹妹的怀抱中任性地寂寞，任性地遗忘，任性地将自己藏在谁都无法触摸的境地，而妹妹她一直微笑地看着自己，等自己走出那个黑夜。
　　弄蝶，弄蝶。
　　眼泪像水珠一样地落下，裴弄玉抑起头，尉蓝的天际，万里无云。
　　蓦地——
　　“你回来啊，弄蝶，回来啊……”深深地呐喊冲透天空，直达地狱深处。
　　同样福尔摩斯打扮的男人，远远地看着那个歇斯底里一边狂叫一边捶着大树的女人，那愤怒，那怨恨是那么的强烈，又是那么的无助，“哈哈哈……”阴阴的笑声应和着裴弄玉的叫喊，如鬼哭狼嚎。

　　“你醒了，饿了吧，我已经煮好稀饭了，烧还没完全退，吃好后再睡一觉，明天就会好了。”温暖的气息围饶着她的周身，那人先是在她额上试了试，然后轻轻将她扶起半坐着，“我去把稀饭端来，你先眯一会。”
　　是谁？是谁这么温柔？
　　“风炎。”几乎没有思考，她的大脑就跳出这两个字来，“什么？”楚风炎回头微笑着，“没什么，我睡了很久吗？”全身酸痛，就像被卡车压过一样，气闷难受，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是啊，二十五个小时了，医生都过来三趟，你知道吗？我以为你不会再醒过来了。”轻轻地吹气，饭的香味飘入裴弄玉的鼻中，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微微脸红。
　　房间的窗帘厚厚实实地遮住了外面的世界，只有一盏台灯以其不焯眼的光照着他们，空气里流动着一种难以言语的亲昵。
　　浅浅喝了两口，有点苦，有点糊，不是很成功的作品，裴弄玉却满心装着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感动，“对了，我怎么会在这？”最后的记忆，自己狂乱地捶打，然后陷入无边的黑暗。
　　“你大前天淋了那么久的雨，回去又没好好照顾自己，再加上一些刺激，所以晕倒了，还发起了高烧，幸亏那天我路过你们学校想顺便看看你，否则，……真不知道这些年来你是怎么照顾自己的，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一样。”楚风炎的声音没有特别的高，也没有特别的责备，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好象他们老夫老妻很久了似的。
　　大口吞下味道不怎么样的粥，裴弄玉却像吃世上最好吃的东西一样，泪浮上眼眶，但她努力不让它落下，他们竟整整分离了十年，因为她的不成熟，因为她的自以为是，因为她的自我折磨，浪费了十年的光阴，“我真是一个傻瓜。”至始至终，她爱上的只有一个，而她竟用了两条人命，十年的岁月才弄懂自己的心意。
　　“风炎。”
　　“嗯～～”
　　“我有没有说过？”
　　“什么？”
　　“我爱你。”
　　“我也爱你。”
　　傻瓜，他们都是傻瓜，楚风炎紧紧抱着裴弄玉，再也不放手，他发誓，今生今世，他会让她快乐，不会再让她受到伤害。
　　“风炎。”“风炎。”“风炎。”
　　楚风炎揉揉她的头发，知道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并不是因为有事要说，而只是因为她喜欢以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喜爱之情。
　　“风炎。”“风炎。”“风炎。”
　　楚风炎的嘴角挂着笑，耳中似乎还响着弄玉软绵绵的声音，他的眼神根本无法专注在叠得老高的文件上，晃在眼前的总是弄玉的笑颜。
　　“叩叩”秘书冯几几抱着刚出炉的广告策划进来，“楚总，这是这个季度RUCHEH香水的方案。”
　　“放在这儿吧。”楚风炎淡淡地点头。
　　冯几几只是有些迟疑地立在那里。
　　“还有事？”
　　“阿开和阿奇都一致希望这次RUCHEH香水广告的男主角由楚总担任。”冯几几一口气将梗在喉间的话吐出来。
　　阿开周荣开，阿奇李可奇是当今广告业界很有名的策划大师，最近才被他们公司罗网，没想到上任还没两个月，第一个方案就盯上了他们的老总，冯几几为他们捏把汗，不过她在心里也一万个认同他们的意见，这个广告也唯有楚总才能完美地演绎出来。
　　“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出现在镜头前。”他一直很低调，因为他不喜欢别人看他的那种眼神，而身为他的秘书，应该很了解。
　　“可是，阿开与阿奇说如果你不担任男主角的话，他们就不干了。”
　　用了三百万才把他们挖过来，没料到居然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楚风炎无奈地问，“kuly不行吗？” kuly是他们旗下培养的新手，刚获亚洲男模季军，二十二岁，年纪虽然不大，镜前表现力却是一流。
　　“kuly？”冯几几皱起眉头，她不喜欢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的花心程度简直可以用下流来形容，而更重要的是他的气质完全不符合RUCHEH香水那个男主角的要求，“阿开阿奇第一个否决的就是他。”
　　楚风炎认真地看了一下这个被公司期待很久的广告，阿开与阿奇的确不负重望，无论从设计的表现力还是布景的可看性都可称得上完美，情节也很突出RUCHEH香水的特点来，如果推出一定会达到预期效果，只是对其中男女主角的要求却高了一点。
　　“女主角是谁？”
　　“女主角还没定，阿开与阿奇说可以外招，还说季经理交给他们的那一打女人的照片，个个跟猪八戒似的。”
　　这当然不可能，楚风炎有些头疼的想，那些照片他也见过，都是人气很强的新星，有几个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天后级的。
　　不过好的策划的确要有适当的人演绎才会更突出，“能不能让他们把其中接吻的镜头给取消了？”他已是变相地同意了。
　　“对不起，阿奇说那是点睛之笔。”早就料到他的反应，冯几几没有停顿与犹豫就给反驳了，开玩笔，那是她听说要楚总出任男主角后特意让可奇给加上去的，谁让楚总看上去永远冷冷淡淡，好象没有七情六欲似的，都二十八岁却连半个绯闻都没有，像神一样的高贵。
　　可是几乎有一半的同事私下一直在猜楚总是不是有另类的爱好，于是，为了楚总的终身幸福着想，她一定会坚持到底，可是，那个能成为楚总爱人的那个幸运女孩到底在哪里啊。
　　如果那个镜头无法删掉，他只希望那个人是弄玉，他相信自己无法对她以外的人做那种事，可能没有人相信，二十八岁的他连接吻都未曾有过，可是，弄玉，她肯吗？
　　“楚总，阿开与阿奇还在等楚总的答案呢。”冯几几看着自己上司完美的侧脸，及无意表现出那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魅力，在心中无数次的叹气，不可否认自己一直在暗恋着他，多少年了，从当年在万人中脱颖而出成为他的专属秘书，从看着他沉静的脸的那一眼，她就深陷下去，仅管那时候她已经有个相爱三年的男友，仅管那时候他才二十岁，只是过来实习，这一切都挡不住她喜欢上他，可是如今她结婚都一年了，他却依然孓然一身，高高在上的孤独，恐怕没有人比他更有体会吧，一想到这些，她总有心痛的感觉。
　　“如果他们两个坚持的话，那么，取消这个方案吧。”他不可能背着弄玉跟另一个女人接吻的，即使那只是演戏，他发过誓，今生今世，他会让她快乐，不会再让她受到伤害。
　　什么？！如果取消，那么不仅仅是浪费了策划组近两个月的努力，而且以此引起的不良后果简直不能去想，光是想到阿开阿奇的愤怒，天哪，这不是要了她的命吗？“楚总！你再考虑一下好不好？”她双手合十，哀求地看着上司，希望他能大发慈悲一下。
　　“我不想我女朋友误会我。”虽然用私人的感情去处理公事是不对的，可是十年来那个女孩以什么样的心情在这世界上沉浮，那一次的背叛恐怕让她无法再轻易的相信别人了吧，好不容易她总算肯睁开眼正视这个世界，正视她身边的人了，他根本不敢去触碰那个万一，万一她以为他在骗她，万一她再次对这个世界充满失望，万一……
　　女朋友？冯几几的嘴成正宗的0形，久久合不上，她没办法接受这爆炸般的新闻，她一定是重听了，要不就是她现在还赖在床上做梦，捏捏自己，一点都不痛，原来真的是在做梦啊！
　　“你在干什么？”虽然很奇怪一向沉稳的秘书一个人在那里傻傻地捏自己的脸，但是更奇怪的是她竟发出很恐怖的笑声。
　　不在做梦，当这个信息以蜗牛般的速度传达到冯几几的大脑，她跳了起来，冲到楚风炎的前面，以万夫莫敌的所势逼向那张依然很冷静的脸，“你有女朋友？！”
　　“我有女朋友很奇怪？”
　　“不是，只是，天哪，这是真的吗？这是小道消息吗？你从哪里听来的？”冯几几已经没有理智可言了，这个冲击对她来说太大了。
　　弄玉，她现在在做什么呢？也许是因为想起了弄玉，他的脸上泛着自己都不知道温柔的笑容来。
　　而冯几几就抓住了这个瞬间，迫不及待地问，“她是谁？做什么的？”
　　“她叫弄玉，是名成的老师。”
　　这是楚总坚持将总公司从美国移到这里来的原因吗？因为他的恋人在这里，好感动啊，楚总果真是十全十美的好男人，好想看看那个叫弄玉的女孩什么样？

　　“那个，你是裴老师吗？”
　　好不容易摆脱了夏学哲那个橡皮糖，寻了个时间刚在鬼风坡坐下，一个陌生的声音就响起。
　　三十左右，戴着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灰蓝色套装，亲切而不实的笑容，看起来就是一个很成功的白领女性，但同时也很陌生，也许是某个学生的亲戚吧，裴弄玉在心里想，只是依然没有什么表情的点点头。
　　美丽，这是冯几几的第一印象，然后她立刻感到了很熟悉的感觉，那仿佛与楚总如同一辙的冷淡默然，那种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无动于衷，她与楚总在气质上太相似了，冯几几不认同地看着裴弄玉，这个人能给楚总还来幸福吗？
　　“你找我有什么事？”这个人好象对她有一点敌意。
　　“我是楚总的秘书，”看裴弄玉没什么反应，她小小的加了一句，“楚风炎就是楚总。”
　　“风炎，”奇怪地看着眼前这个自称秘书的女人，“他怎么了？”
　　“没什么，”真失望，还以为要以看到她变脸，哪知还是这么漠不在意，“我们公司推出了一则广告，男主角就由楚总担任，可是他因为你，把这个广告给取消了。”
　　“哦。”这个世界上莫名其妙的人越来越多了。
　　就这个哦字吗？难道她不知道因为这样公司就要亏掉上千万，楚总为了她，是顶着多大的压力才能把总部从美国迁过来，公司上下都指望着这个广告能稳下军心来，虽然他们董事会的人好象表现得都很不在意。
　　“你……”冯几几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不关你的事吧。”风炎那么做一定是有理由的。
　　冯几几很后悔自己今天的举动，而且有种梦想被破坏的失望，原来楚总喜欢的竟是这么一个木头女人，早知道当初帮艾娜小姐好了，起码艾娜小姐还记得巴结她。
　　“因为你我们公司即将损失一千万，因为你楚总得面对董事会众人的攻击，难道这些就是你给予给楚总的吗？”这些事虽然都没有发生，但她相信迟早会发生的，所以现在这么说也没错。
　　“我希望你能做到一件事，那就是请相信风炎的每一个决定。”起身，视而不见冯几几铁青的脸，裴弄玉从她身边走过，风炎，好想他啊。
　　也许，她跟风炎并不是最完美的一对，也许，这份感情到最后还是错，可是，十年了，她与风炎之间所发生的事，别人又怎么能够体会到。
　　更何况她只是一个秘书，更是没有插足的余地，就算她如同她一样喜欢着风炎。
　　在感情的世界里，只有当事人有权开口说话。
　　“你怎么会来这里，冯秘书？”等裴弄玉走远了，夏学哲才从树后走出来，恶意地问着那个从来没变过的女人。
　　“是你。”冯几几慌乱地退了好几步，“你还没有死？”他不是在六年前死了吗？
　　“你一定很希望我死了是吧。”夏学哲冷冷地笑起来，当年他是那么爱着这个女人，“现在你一定如意地嫁给瑞克了吧。”那年他们毕业，他厚着脸皮求自己的好友瑞克才把她安排进瑞克的公司里去，想不到她竟见异思迁，才过了一个月就要跟他分手，而自己也因受不了打击而自杀，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好笑，自己竟会为这样的女人自杀。
　　厌恶地看着她手指上的戒指，小得有些可怜，“不是吧，瑞克这么小气，给你买这么小的戒指，还是你只值这个价值？”他当然知道她没有跟瑞克结婚，她嫁的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职员，毕竟一个三十岁的女人想结婚时已经有些迟了。
　　“这不关你的事吧。”心虚的将手插进兜里，“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你又为什么会来找弄玉？弄玉跟瑞克有什么关系？”
　　“弄玉，弄玉，叫得可真亲热，我劝你还是离她远一些，她可是瑞克真正的女朋友，你根本就没指望了。”冯几几尖锐地叫了来，当年分手后她立刻就后悔了，可是又拉不下脸，以为他会回头来求她，可是最后得到的却是他自杀死亡的消息，懊悔，痛苦，自责，那几年她几乎每天在噩梦中醒来，她夜夜向上天祈求让他活过来，可是奇迹没有发生，终于在一年前她死心了，嫁给了一个她不爱也不爱她的男人。
　　“弄玉是瑞克的女朋友？”难道她口中说喜欢的人是瑞克，夏学哲苦笑起来，瑞克，我又一次没交手就输给你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相信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他吧，毕竟他是那么优秀的人，连他这个男人都忍不住会喜欢上他，他完美得让人无法去嫉妒。
　　原来如此。
　　“什么？裴老师是瑞克的女朋友？”路经的艾娜别的没听到，只听到让她心碎的一句话，“那我怎么办？我是这么的喜欢他，我是这么的期待着有一天能嫁给他。”
　　今天可真热闹，打个呵欠，叶子琴依着叶圣海，“好象阿玉的男朋友很抢手啊。”
　　“你又想搞什么怪了？”点点她的鼻子，知道她一定又想做什么了。
　　“哪有？我这是替阿玉着急懂不懂？不行，我们得告诉阿玉去，让她有所防备。”
　　急冲冲地往弄玉上课的四班跑去，却正好看见她出来，往校门口走去，叶子琴不假思索地跟过去。
　　门口立着一个令全世界女人都轻易会爱上的男人，除了那无可挑剔的相貌，他脸上那笑容，温柔地几乎滴出水来，“我们约会吧。”她听到那个男人好听的声音如是说，然后她看到弄玉的脸上泛出百花失色的笑容，“嗯。”
　　“他们会很幸福的。”叶子琴也幸福的笑起来，真好，也许大哥真的不是弄玉命中注定的这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