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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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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同学。”
正午,阳光很好。
裴弄玉走在校园的香樟路上,听到有人叫她。
她稍稍停伫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也许认错人了也不一定,所以她没打算理会。
“裴弄玉同学。”叫声大了些,有些不耐烦。
她转过身,阳光刺入她的眼睛,明晃晃的,她只得眯起眼睛,颀长,瘦,穿着运动衣,流着汗。
不认识。
“真的长得很像。”旁边有人自言自语,她才看见原来不只有一个人,而有四五个。
有什么事?她紧闭着嘴,比他们更不耐烦。
大约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对峙,她唯一能看见的那个男孩向她走来,“我叫罗建。”
罗建。
风华高中的风云人物。
到底有多风云,裴弄玉并不太清楚,只隐约记得经常有人在疯狂地叫着他的名字。
敛着的眉扬起,她随意地瞥他一眼,却直直望入一双深遂的眼中。
麦色的肌肤,明亮的眼睛,大大的笑容,他是个让人一见就很难忘掉的人。
“我能成为你的男朋友吗?”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他伸出手将她的手紧紧抓住。
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一股电流从他手上传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建,你太急了吧。”戏谑的声音穿透她的耳膜,她惘然地转过头去,颤抖了一下。
这是个很俊美的男孩,半长的发遮住他狭长的黑眸,鼻子高挺,轮廓分明,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有种说不出的优雅,又有种看不见的邪魅。
“这就是爱情。”罗建笑着的说。
一个外显,一个内敛,这两个人都很出色,她的眼光落在罗建的身上。
晕晕地,心跳得仿佛不是她自己的,像平静的湖水被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激得汹涌澎湃。
她知道自己是喜欢上他了,狂放,自信。
一见钟情,她以为这样的情感于她是永远也不可能发生的,她的淡然,她的无谓,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是,这些都是她自己欺骗自己的一种假象?或者是上天看不惯她的安逸与自足而给她的一次试探?
缺乏与人沟通,一旦平静被打破,她只剩手足无措。
“对不起,我从来没想过,因为,我,我不知道,真的,对不起。”她低着头红着脸不停地说,但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她自己说了些什么。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他的呵气近在咫尺,他的语调轻柔的像丝绸一样,“只要给我一次机会。”
不惯与人接触的不适宜感令她退了好几步。
她深吸一口气,发热的脑袋有丝清醒,她抓住了残余的理智。“为什么是我?”
如果不是蓄谋很久,那么他一定是个四处留情的人,她自认自己不够美丽到让他这么个耀眼的人在几秒钟就喜欢上她。
她跟她妹妹不一样。
她的存在容易让人忽视。
“因为我妹妹?”隐约记的有人说真的长得好像。
“你太敏感了。”他只是爽朗地大笑,“你的冷漠虽然可以让很多人望而怯步,但我是例外的,因为我看透了你真正的美丽。”
冷静聪慧,却有着浮萍般楚楚动人的忧郁之姿,理智知足,却有着这世界上最吸引人的眼睛,那么清澈,那么迷茫。
她是冷漠的,只是在这冷漠下有着一颗热情无比的心。
独善其身,不过是她在自我保护。
她越表现的淡定自若,她的灵魂就越发脆弱,不堪一击。
但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看得清,看得明白。
“是吗?”完全恢复理性的裴弄玉冷冷地看着他笑,直到他的笑容凝结在嘴角,她才淡淡开口,“对不起,你挡着我的道了。”
她的绰号是无心美人,不是无知美人。
她承认自己在第一眼就喜欢上他,那又怎么样,她很懒,没有力气去顺着心意。
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想着天马行空的事,她不是冷血,仅仅只是她对有生命的动物有着本能的排拒。
“你很有趣。”罗马不是一天建造,小小的打击并不影响他的信心,追女孩子他还没失败过,只除了那个人……
“我们会再见面的。”
“那时候我希望你能诚实面对你自己的心。”
他挥挥手潇洒的离去。
裴弄玉眯起眼睛,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弄玉同学,你不是要送资料给老师吗?老师等你很久了。”
副班长在等了半个钟头还不见平时虽然不爱讲话但一向准时的纪律委员迟迟不见人影,只得出来找,却不料看她愣在路上发呆,真是怪现象,难道天要下红雨,还是有什么天灾人祸要发生?不行,他得去买保险。
“我知道。”她叹一口气,太阳太毒,真让人受不了。
东边,尉蓝的天空,浮云如烟。
西边,夕阳残照,红霞满天。
这是个很难得的好天气。
风中似乎有青草的青香味,还有隐隐的歌声。
没没有蜡烛,就不用勉强庆祝,
没没想到答案,就不用寻找题目,
没没有退路,那我也不要散步,
没没有人去仰慕,那我就继续麻木,
来来来,思前想后,差点忘记了怎么投拆,
来来来,从此以后,不要犯同一个错误,
将这样的感触,写一份情书,送给我自己,感动的要哭,很久没哭,不失为天大的幸福,
将这一份礼物,这一份情书,给自己祝福,可以不在乎,才能对别人在乎,
有一点帮助,就可以对谁倾拆,
有一个人保护,就不用自我保护,
有一点满足,就准备如何结束,
有一点点领悟,就可以往后回顾,
来来来,思前想后,差点忘记了怎么投拆,来来来,从此以后,不要犯同一个错误,
将这样的感触,写一份情书,送给我自己,感动的要哭,很久没哭泣,不失为天大的幸福,
将这一份礼物,这一份情书,给自己祝福,可以不在乎,才能对别人在乎,
啦啦……从开始哭着嫉妒,变成了笑着羡慕,时间是怎么样划过了我皮肤只有我自己最清楚,
将这样的感触,写一份情书,送给我自己,感动的要哭,很久没哭泣,不失为天大的幸福,
将这一份礼物,这一份情书,给自己祝福,可以不在乎,才能对别人在乎,
她从来不喜欢王菲,却唯独喜欢她的这首歌,写下最后一句,随手夹在书中,她朝窗外望去,四处彩旗飞舞,间或几朵零星小花随风摇曳,伴着清风,和着绿柳,风华高中真是个很美的地方。
她喜欢坐在窗边,累了,就闭上眼去感受周围,让偶尔烦燥的心安宁下来,但今天却有些不管用,因为只要一闭上眼,她就看见罗建那带着自信的绚烂笑容,怎么都挥之不出。
叹口气,合上书,裴弄玉伸了个懒腰,图书馆里很安静,因为整个图书馆里只有她一个人。
今天是校庆,她记起来了。
一年一度的校庆是风华高中重大节日之一,何况今年还独具创新搞了个情人PARTY,学生更是兴奋不已,早早就准备去了。
“你很闲。”不像普通高中男生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轻柔,悦耳,有种莫名的力量,让人只听着他的声音就有种做梦的冲动。
这种声音她只听过一次。
阴影笼罩在她身上,风变得阴冷起来。
“是你。”能在罗建身边依然散发独特魅力的人除了他大概没有第二个了,她缓缓回过头,黑色衬衫,黑色西裤,简单不失格调,他拥有一副很好的身材,也有很高的品味。
“风炎。”
她知道,比罗建更让女孩为之疯狂、被誉为风华之神的风炎,一个完美得找不到缺点的男孩,高中男生的轻涩、自大、幼稚、装腔作势在他身上完全找不到,除了过于优雅到冷漠。
“听说你没有交过女朋友?”她不是好奇的人,只是顺口问问。
“我有感情洁癖。”他用手拨开前额的长发,有种说不出的好看,“你对我有兴趣?”他轻笑,笑意没达到眼眸,那天的情景他看得一清二楚,她的确动心,不过不是他。
“我很正常。”神是用来膜拜的,她也轻笑,没想到她竟有一天这么心平气和的跟一个陌生人轻松的聊天。
也许他们太过相似。
又或许他们都太过会掩饰。
他越过她,立在窗前,残阳照在他身上,犹如神邸。
她立在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着底下欢乐的人群,多么简单的灵魂。
“你觉得在怎么样的情况下会从这里跳下去?”
图书馆在三楼,这样的距离对除去恐高症的人来说并不算是高度,但如果在没有做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跳下去,也会轻易的丧命,“慌不择路。”当身后的威胁胜过跃下三楼的恐惧时,人往往会做出自认是正确的选择。
他沉默许久,久到她以为自己说错话的时候,他说,“真好,真好。”然后他轻轻地叹息。
从白天到黑夜,距离是这般的短暂,当最后一缕夕阳从天际消失,天暗沉下来。
星星很少,月亮是半圆,月光微弱。
她看着他的侧脸,线条分明,肤色白晰,尤其是那双眼睛,发出清冷的光,像是不真实的存在。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朦胧的灯光划开夜的寂静。
“四月的黄昏里,流曳着一组组绿色的旋律,在峡谷低回,在天空游移,要是灵魂里溢满了回响,又何必苦苦寻觅,要歌唱你就歌唱吧, 但请轻轻, 轻轻, 温柔地,四月的黄昏,仿佛一段失而复得的记忆,也许有一个约会,至今尚未如期,也许有一次热恋,而不能相许,要哭泣你就哭泣吧, 让泪水,流啊, 流啊, 默默地……”
她不以为他是那种会对着一个不会喜欢上他的女孩子吟诗作对的人,虽然他的声音好听得让人想流泪。
“你想说什么?”为什么要绕这么一个弯?难道他想说的事是难以启齿的?
他正面对着她,“现在你虽然不懂,以后一定会懂,我多么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懂。”
在她还没来得及回味他似绕口令的话,一声惊诧打断了她所有的思路。
“你们都在这?”图书馆的灯亮了起来,罗建立在门口,惊讶地看着他们。
“舞会就要开始了,我是来找我的舞伴的,不打扰你们吧。”
风炎转过身,看着窗外,没有说话,他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寂寞。
但裴弄玉没有理会,她所有的心神都被罗建深深地吸引住,世界在一刻间虚无。
白衬衫,白西裤,清澈的眼睛,温柔的笑。
他闲闲地立在门口,看着她。
她抗拒,可是找不到抗拒的理由,她冷漠,但他丝毫不介意,她用一个星期的时间去忘记,但浮在脑海里的人影除了他还是他。
她脑中有个声音让她回头看一眼,可是她没有力气,她一步一步往罗建走去。
如果她回头,这一切也许都会不一样,如果她回头,爱与恨的纠缠她会明了,她没有回头。
罗建拉住她的手,笑容在唇边绽放,“走吧。”
她看着他的笑容,点了点头。
今晚的舞会她一直属于他一个人,也许从此以后她都属于他一个人。
她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过,她不会跳舞,他搂着她,即使被踩了无数脚也没有放手,她羞怯,不知如何应付那些过来与她打招呼的他的朋友,他一一把他们的调笑挡了回去,“别吓着她。”他柔情似水的眼安抚她躁动不安的心,那些像刀般其他女孩的眼,全被他厚实的背遮住,无风无雨。
分手的时候,他送她到门口。
“做我的女朋友。”他拉着她的手,温暖透到她的心间。
“嗯。”她点点头,如果爱情无法可避,那么她就勇敢接受。
他抱住她,在她嘴上轻轻碰了一下,“裴弄玉,你记住,你是我的,永远。”
她红着脸头低了下去,“嗯。”
“我走了,记的要想我,梦里要有我,好吗?”
“嗯。”
原来爱情是这么的甜蜜,这么难以抗拒。
夜很静,她一夜无眠。
她爱上了他。
“就这样?”裴弄蝶不敢相信得大叫,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姐姐很聪明很冷静,绝对不会冲动,更不可能做出像这样的傻事来。
“对。”嘴上含着笑,裴弄玉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唐突的答应,但她心里没有一丝的犹豫,也没有一丝的后悔。
“姐姐!你到底知不知道罗建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裴弄蝶跳了起来,不顾自己的形象,大力地敲着桌子,“你知不知道他一个月要换多少女朋友?”天哪,她要疯了!
“以前的事我不需要知道。”她听过他的事,甚至他的口头语,女人如衣服,朋友如手足,但那又如何。
“你会后悔,姐姐,你如果觉得答应了不好意思反悔,我去跟他说,顺便警告他,可恶!竟把歪念头打到可爱的姐姐身上。”
“坐下,弄蝶。”没有刻意把声音抬高,裴弄玉脸色如常,但跟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弄蝶感受到姐姐的不满,只能乖乖地坐下,心里没一刻不诅咒那个该死的罗建,混蛋!
“这是我的事。”一般人都认为双胞胎之间会有心灵感应,但她与弄蝶之间就像隔着一堵墙似的,永远都不明白对方究竟在想什么。
“姐姐我是关心你,怕你被骗。”什么事都漠不关心,什么事都置之不理,什么事都理所当然,什么事都视而无见,姐姐,你的心里要的是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努力得想靠近你,却总也触不到你的一丝丝情绪呢?
“我比你大。”笑逸出唇边,她看得很透,这世界,形形色色,灯红酒绿,金纸迷醉。
什么都是假的,什么都抓不住。
所以,能抓住的时候她为什么要松手?
“好了,”看妹妹又要抓狂的样子,她安抚地摸摸她的头,“如果他负我,我不会放过他的,他会死得很惨。”
不,不是,姐姐,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罗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绝望地抬头,看着姐姐比以往要红润的脸,那平静无波的眼中多了一些东西,裴弄蝶的头又垂了下来。
不祥的预感......
有了罗建的生活,日子过得很快。
他是蓝球队的主力,每天都要训练,偶尔她会拿着书,坐得远远的看着他矫捷的活跃在球场当中。
“罗建,罗建,罗建。”
他有很多球迷,只要有他的身影,她们就如蝗虫一样地充斥在她所见的任何地方。
“罗建,罗建,罗建。”
他喜欢这样的生活,被人崇拜,被人欢呼。
在呐喊声中,他跃起,躲过一个高个的盖顶,向后跳投,被撞了下,摔倒在地,球中,加罚一球,再中。
他朝她的方向比划了个胜利的手势,的确,64:45,他们有很强的优势。
他们相交已经有两个月了,跌破了很多人的眼镜,一个苍白如鬼,安静的就像空气一样,一个热情如火,风云在各个舞台,不管多少人阻碍,恐吓,挑战,两人依然甜蜜。
爱,很突然,不知不觉,不见他,她竟有种忐忑不安,强烈得让她不停地写着他的名字,罗建,罗建,罗建。
看着他的名字她的心定了下来。
“想我吗?”他经常问她。
“想,很想,很想。”她老实地回答。
“爱我吗?”他又问。
“爱,很爱,很爱。”她很认真的说。
她总要重复两次,除了这样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她强烈的感情。
他会笑着把她紧紧抱在怀中,“我也很想很想你,很爱很爱你。”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他的脸始终没有看她,他看着的一直都是同一个方向。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会怎么样?”他总爱问些奇怪的问题。
“找你,一直找,直到我死。”
她回不了以前那种无欲无求的生活。
她可以不要全世界,只要他。
她从不知道自己的爱会这么强烈。
哨声响起,比赛结束,他们以高出对手四十分的大比分胜出。
他以高姿态向她走来,拉起她的手,在所有女生的嫉妒眼神中走了出去,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走,看学生会长打排球去。”几个男生从他们身边跑过。
“去看看好吗?”他询问,却已拉着她往排球室走去。
排球室的人很多,大部分是男生。
场中已进入白热化,只剩一个球就能定输赢。
双方都流露出疲态,不停地喘着气。
排球队的女生长得都很漂亮,但大家的眼睛却只能看到一个人,长长的头发束成马尾辫,眼睛亮得就像黑珍珠,白色的球衣因汗水而紧贴身上,勾勒出属于少女的曲线,短裤下,修长白晰的腿因运动而泛起粉红色,一个漂亮地扣球,球被救起,再扣,打在线侧,但她也狠狠地摔在地上,扬起头,她的笑容感染了所有人,赢了。
没等队员扶她,一双手将她从地上抱起,“谢谢。”她回过头,笑容凝在嘴边,是罗建。
“你没事吧。”第一次看到妹妹的世界,第一次知道原来妹妹真的跟她不一样。
“姐姐!”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姐姐,裴弄蝶开心极了,“我没事,这样的伤对我来说小意思,你怎么来了?”
“是罗建带我来的。”
她们这才发现罗建还一直抱着弄蝶,“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弄蝶挣扎。
他默默把她放下,弄蝶马上依到弄玉的身上,的确长得一模一样,可是,真的一样吗?
裴弄玉的手在不知不觉中握成拳,是敏感吗?她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忧郁,专注,无奈,爱恨交织。
“弄玉,我可能在近期要去英国。”
晴天霹雳,裴弄玉只觉得耳朵翁翁作响,“什么时候回来?”幸福来得那么快,却又这么的短暂。
“我不知道,起码也要念完大学。”他的父母都在英国,家里很有钱,本来还有一些产业留在这里,但最近英国资金有点周转不开,就全卖了,而他也已没有借口留在这里。
“那我姐姐呢?”姐姐怎么办?她从来没见姐姐像这段时间这般快乐过,如果这一切都结束了,那姐姐还能变回以前那个无欲无求的姐姐吗?还能像以前那样对什么事都漠不在意吗?
爱过方知情深,醉过才知酒浓。
裴弄玉浮起笑,“我等你。”
如果这一切都无法改变,那么她就去接受。
可是,她不知道她等来的却是一句怎么也想不到的话。
“我们分手吧,因为我不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