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忘书》阿奇

10、第 10 章

　　“阿玉，你要好好照顾妹妹。”
　　“姐姐，你要幸福啊。”
　　“我们分手吧，因为我不爱你。”
　　“那么，请让我当你的男朋友吧。”
　　“如果你的心中还装着别人，就不要给他你会爱上他的错觉，你不能太自私了，裴弄玉！”
　　白色的墙，白色的窗帘，刺鼻的消毒水，当裴弄玉从噩梦中醒过来的时候，冷汗湿了身下的被单。
　　“你是谁？”冷漠的脸，立在床边的楚风炎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醒过来的裴弄玉。
　　为什么要这么问？
　　是我啊，是我啊。
　　可是裴弄玉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想伸手，却发现他们的距离是那么的遥远。
　　“对不起，弄玉。”温柔再次浮在楚风炎的脸上，他伸出手抚上裴弄玉的脸，“你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吗？”
　　昨天晚上？头无意识的痛起来，一张破碎的脸一闪而过，她的心一紧，是谁？
　　“我怎么了？”所有真正想问的疑问她终究没有问出口，她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
　　“我伤了你，是不是？”将她拥在怀中，楚风炎的声音只剩掩不住的害怕，怀中的她究竟是姐姐还是妹妹，昨天昙花一现的弄蝶才是真的吗？
　　十二个小时，他唯一能做的竟只有害怕，脑科老医师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弄玉为什么曾经被深度催眠？
　　无意识的表露才是最终的事实。
　　而昨天酒后的她是事实吗？
　　“我到底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为什么风炎他看起来这么绝望，又这么害怕。
　　“就是她了！就是她了！”高八度的尖叫，捏着嗓音故做娇气的声音随后响起，“真是完美啊。”
　　裴弄玉抬头，一个三十五六的矮个男人，穿着花得只能在夏威夷沙滩上才能看见的衬衫，在腰间打了个结，露出一节白晰的肌肤，下身穿着夸张的绿色灯笼裤，正万分喜悦地看着她。
　　被这样的人以这样的眼神看着，任谁都不会舒服，裴弄玉皱了皱眉，这个人是谁？
　　“好了，好了，别太激动，阿奇。”像拍小狗一样地拍着阿奇的脑袋，后进来的男人宽肩窄臀，五官深刻，前额染着几抹亚麻色，异常帅气，年纪看起来大约三十不到，却以一种宠溺的眼神看着那个矮个男人。
　　“是你们。”楚风炎有些奇怪地看着广告界的那两个怪才，“找我有什么事？”
　　“那个，我们先前的那个方案？”因为花了好几个月的心血，递上去却毫无消息，这对没有耐心的阿奇来说实在是个折磨。
　　“楚总，接不接纳，你也给个话吧。”阿开也接口，他很有自信那是个很成功的方案。
　　“我不想在医院里谈公事。”楚风炎踱到窗边，不知不觉已进入八月份，阳光照耀着他所能目及的每一个地方，青草翠绿，红花娇艳，有小孩在玩秋千，有老人在闭目养神，也有几个穿着病服的女人对着繁花指指点点，看不出生老病死对这个地方的影响。
　　“可是，这个方案直接影响今年的业绩啊，还是这个方案有问题呢？”阿奇不死心。
　　“应该还没有女主角吧。”他只能选轻避重。
　　“这个不是最好的人选吗？”指着还在沉思的裴弄玉，阿奇的声音满是兴奋，“比我们想象中的还有符合。”
　　弄玉？虽然在最初的时候他脑海里浮现的就是弄玉的身影，可是弄玉并不是他们公司的人，而且以她的性格她一定是不愿意出现在银屏上。
　　“我愿意。”对上楚风炎的眼，裴弄玉的声音是坚定的，她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忽然间想为风炎做点什么，用自己的手去抓住自己想要的幸福而已。
　　一味的放纵自己，总是在不经意间就伤到别人，只有刚才被风炎伤过，她才自己过去有多混蛋，自以为的事不关已，何尝不是冰冷的拒绝。
　　“弄玉，你确定？”
　　“嗯。”
　　乱了，一切都乱了，楚风炎想笑，却只是闭上眼，不是他的终究不是他的，十年，不过是个无聊的数字而已，到最终什么都没改变，不管他们如何想逃避老天张开的这张网，不过是做无谓的挣扎。
　　他已清楚地看清他们之间的结局，就像十年前他见到她的第一眼一样。
　　她努力想打破他们之间注定的感情，喜欢，欣赏，甚至有心电感应,却唯独没有爱。
　　她说她爱他，她还没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吧。
　　否则她不会做这样的决定，她并不是爱出风头的人，她的感情也很冷，却这么轻易地答应做这支广告的女主角，如果不是她想补偿，如果不是她已隐隐感觉到自己最初最真的心，她是不会，不会做这个决定。
　　得到了，原来是要用失去做代价。
　　“你怎么了？”裴弄玉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神情是这么的悲伤，她感觉到他不喜欢她的决定，可是她也只是想为他们之间的感情做一点努力而已啊。
　　二十八岁的她为什么一点都没成长，对感情还是这么的无能为力呢？为什么好象做什么都是错？
　　因为喜欢他想为他做点什么，反而引起了他的反感，那么究竟要如何，如何才能不让隔阂在他们之中。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真的爱我吗？”她开始不相信自己的判断，也不相信他给她的感觉。
　　深深凝视着她，感受她的无助与害怕，他张开手，待她投到他怀中，他才轻轻地说，“我爱你。”
　　眼泪就这么毫无预警地流下来，她只是透过眼泪看着那个秀气的下巴，她没有失去他。
　　白晰的脸突然变成了一张布满伤疤的脸，“弄蝶，我知道你还没死，我知道。”
　　不要去想，不要去想，她拒绝脑海中闪过的一些她不承认的片断，紧紧地抱着风炎，他就是她的一切。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阿奇的眼发出亮亮的光，才不管那两人之间在这一瞬间的摇摆退缩，“实在天才，你们两个实在是天才，完全演释了RUCHER广告要的那种感觉。”
　　他的兴奋被一旁的阿开打断，“那就这样了，我们回去后通知他们做预先的准备工作，我想这几天应该可以开拍了，走吧，阿奇。”
　　“可是，……”阿奇的话被阿开残忍的打断，阿开用手擘圈着阿奇的脖子，硬是将他拖开，“留点时间给他们吧。”
　　“对不起。”吻上她的眼泪，楚风炎将所有的苦涩咽了下去，在还能拥抱她的时候紧紧拥抱吧。

　　“把她还给我。”
　　灯火辉煌的厅室里，只有楚风炎是冷静的。
　　“表哥，你冷静一下。”被安娜按住的男子只露出一半的脸，纵横交错的疤因激动而扭曲，看起来仿佛是从地狱爬起来的恶鬼。
　　“风，你知道阿建有多爱她。”那是一段多么难熬的时间，连他这个本来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也深深为之感动，阿建是真的与死神一次又一次搏斗，才会活到现在。
　　因为，夏学哲摸着自己的心，因为这颗心是阿建的，所以他才这么深的感触到他对弄蝶那种疯狂的爱。
　　是的，眼前这个声音嘶哑，长像恶心的男人就是十年前已经列入死亡名单的罗建，他没有死，在那次空难里，他是唯一存活的幸存者，可是那时的他早已支里破碎，在十年里他接受了不下千次的手术，接上了别人的手，别人的脚，甚至五脏，他身体里流的不再是他的血液，可是他还是活了下来，凭着他对裴弄蝶那种不离不弃的执着。
　　“把她还给我。”罗建瞪视着楚风炎，眼中闪烁着如狼的阴骘。
　　“她不是弄蝶。”
　　“她是。”挥开一直挡在他身前的艾娜，罗建冲上去，攥住楚风炎的衣领，“她就是我的弄蝶，我的！”
　　楚风炎只是闭上眼，感觉自己很累很累，阿建一直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也知道阿建对弄蝶的感情，是这世界上任何人都无法比拟，所以即使当年明知道他在利用弄玉他也没有阻止，可是并不是说爱一个人就可以无止境地伤害另一个人，够了，真的够了。
　　“你需要休息。”罗建的身体还不能承受太长时间的活动，连医生都不敢保证他还能活多久。
　　活着，本就已经是个奇迹，复原，那只是天方夜谭。
　　“我不会让你把弄蝶带走的，她是我的。”就算陷入昏迷，他依然不肯松手。
　　艾娜将针筒放回医疗箱中，她是罗建的贴身护士，负责他的安全与急救。
　　“瑞克，表哥是真的爱她。”是私心吧，但是表哥是爱惨了弄蝶，“你应该面对她是弄蝶的事实。”这样瑞克就不能和裴弄玉在一起了，她还是有机会的。
　　“艾娜，我一直把你当成妹妹。”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眼泪还是没有止住，尽管在心里对自己说了无数遍，可是面对这样无情的话，艾娜捂住脸跑了出去。
　　“好久没见了，阿哲。”待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风炎才开口。
　　“我……”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好久没见了，风。”
　　“冯秘书，她结婚了。”他还不知道他们已经见面，只是想着如何不要让他太难堪。
　　他会起用当时什么都不会的冯几几，是因为阿哲第一次开口求他，他不知道后来他们为什么会分手，而后他又为什么会失踪，他一直把冯几几带在身边，也是幻想有一天他们还可以再见面，只是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冯几几结婚了，而阿哲的胸膛里竟装着阿建的心脏。
　　“我知道了。”他的心早就被摘掉，所以他已经能很平静地对待这件事，他承认他还有气愤，但已没了那种绝望与痛苦。
　　一切都是巧合。
　　六年前，他跳楼自杀，竟奇迹地并没有伤到太多地方，只是脚骨骨折而已，在医院他认识了与死神还在挣扎的罗建，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的罗建一直一直叫着同一个名字。
　　后来，在罗建知道他自杀的原因后，罗建只是对他说，把心换掉吧，把那个女人忘掉吧。
　　他没有犹豫就同意了，换上罗建的心，他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竟有这么强烈的爱。
　　因为罗建他自己换上了一颗一直保存在医院里的他爱人的心。
　　只到今年年初，罗建找到他，让他模仿他的动作，神情，笑容。
　　罗建跟他说，他的爱人没有死，因为一换上那颗心，他就感觉到了，那不是他的爱人，那只不过是个替代品而已，他的爱人还好好地活在这个地球上。
　　最后让他进入名成高中，见到裴弄玉，他明白了，一个人的爱到底可以深到多少。
　　是疯狂吗？他欣赏他的疯狂，有多少人可以做到这一点呢，他自问自己不能，而风，他能吗？
　　把夏学哲的沉默当成忧伤，风炎不知道他的脑海里想的是他一点都不知的故事。
　　“风，你爱的是裴弄玉还是裴弄蝶？”最好的朋友走到这步真的是很悲哀。
　　爱？
　　楚风炎的目光如雾，他认为弄玉不懂爱，这又何尝不是他对自己的评价，爱是什么？
　　是姐姐那样义无反顾地失去生命吗？
　　是阿建那样毫无止尽地一再痛苦吗？
　　是艾娜那样默默无闻地等待再等待吗？
　　还是像弄玉那样，他不明白，只是一想到这些，他就会很痛很痛。
　　他说他爱弄玉，是欺骗自己还是她。
　　如果他的爱能让弄玉快乐起来，如果他的爱能阻止阿建的偏执，那么他爱她。
　　“不管她是谁，我都爱她。”
　　这是宣告，夏学哲知道，两个好朋友从今天起，正式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