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手扶尘封

7、第七章

　　洛南桑嘴里咂着糖问，“马上期中考试，清哥，你有什么打算？”

　　楚钰没事就爱和别人反着来，“你管人家呢，你还是担心自己吧。”

　　洛南桑放慢脚步，在他不备之时就是一脚，“我去你大爷的，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妈的，”楚钰摸着上臀，转头恶狠狠的瞪着洛南桑，“洛南桑你是不是有病啊！”

　　“你才有病。”洛南桑嬉皮笑脸的朝他伸舌头摆鬼脸。

　　楚钰一脸无辜，“故清，你管管他啊。”

　　故清可没有闲工夫理他，楚钰得不到回应就开始和洛南桑骂起来，三人来到楼前，洛南桑准备上楼被故清拦下。

　　洛南桑：“怎么了，清哥。”

　　故清问，“江柏舟今天没来学校？”

　　“没有啊，不对，他跟我说过你们住对门，你不知道他没来？”

　　“不知道，”故清低下头又想到了什么便问，“他和你说过什么吗？”

　　“也没说什么吧，”洛南桑记起刚回校时收到的短信，“有有有，他发短信和我说下午去娄阳幼儿园门口，我也没太在意。”

　　故清不解，“去那干什么？”

　　“柏舟有个妹妹在那里上学，你不知道？”

　　楚钰闲着没事搭话，“他怎么会知道，他都四年没回来了。”

　　“柏舟有个妹妹在那里上学，”洛南桑突然十分隐晦的对着故清挑了一下眉，“清哥…你应该比我清楚柏舟家里的事。”

　　故清点点头，“嗯，我知道，你先回去吧。”

　　楚钰纳闷了，两人眉来眼去的，自己一点也没看明白，这对于一个好奇心极强的人实在是一种折磨。

　　“什么玩意？江柏舟怎么了？他什么时候有的妹妹？”

　　故清看了他一眼道，“别问。”

　　楚钰跟在他后面锲而不舍的问，“哎，为什么不能问，问一下会死啊？”

　　故清才懒得理他，但这种状态，楚钰一直持续到下午放学还不肯罢休，因为今天是星期二是他们俩留下来打扫教室，所以这个时间点刚好和初中放学时间错开了，故清不得已把跟别人换了值日，跑到小区门口堵江柏舟。

　　楚钰也换了值日，他悄咪咪的跟在后头，好巧不巧就遇到准备回小区的洛南桑，两人一见面就互掐，十句不离爷爷和舅舅。

　　“你在这干嘛？”洛南桑上下打量他，“偷窥啊你。”

　　楚钰不再掩饰自己，脏话不断的创新，“偷你妹，你不是找江柏舟了么？江柏舟没和你一起回来？”

　　“没，他和他那个所谓的妹妹在后面，我不太适应自己先回来了。”

　　楚钰眼瞅着江柏舟从对面看过来，急的不行，一把将洛南桑拉到树后，“草草草，你快过来藏着，有戏看。”

　　两人都没注意到，自己的手正握着对方的手，全然忘记了自己在干什么，彻底的沉浸在江柏舟和故清的“爱恨情仇”里。

　　“…故清，”江柏舟面色很不好，“你还没回家啊。”

　　故清不再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直白道，“没有，我在等你。”

　　“等我？”江柏舟干笑了两声，“阿清，你越来越会开玩笑了。”

　　女孩突然扯了扯江柏舟的衣服叫着，“哥哥。”

　　故清问，“你妹妹？”

　　“嗯，”江柏舟笑着说，“我们急着回去，有什么事，手机上说吧。”

　　“嗯。”

　　江柏舟没有一点留恋，平静的从故清身边走过，故清能感受到江柏舟的情绪和以往大有不同，从前的江柏舟活泼开朗，是他的太阳。

　　但现在好像一切都变了。

　　不知道是从哪一刻开始，他们之间的情分连交心的朋友都算不上。

　　故清恍若魂归本体，转身跑到江柏舟面前，拦住他。

　　江柏舟有些恍惚迷离。

　　这份寂静直到面前的少年说话才被打破。

　　故清把手机上几个红色感叹号摆给江柏舟看，“你把我拉黑了。”

　　“哦…”江柏舟慌忙的解释，“我清理好友的时候，按错了，回家我就改回来，还有事吗？”

　　故清觉得心头一怔，心口仿佛如履薄冰，“…没了。”

　　“嗯。”

　　洛南桑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楚钰说，“我怎么知道，感觉大事不妙，我觉得故清需要我。”

　　洛南桑准备离开，看见自己的手正被楚钰牢牢的握住，一时之间嫌弃的意味达到了极点，他用力甩开楚钰的手，开口骂道，“楚钰，你有病吧。”

　　楚钰刚刚还好好的，这可给他吓得不轻，他无奈的回头，“我又怎么了你？”

　　洛南桑后退几步又走了个弧形避着他说，“没…没事了，我要回家了。”

　　楚钰“嘁”了一声，跟在他身后也准备回去。

　　“叮咚”门铃响了不到几秒门被打开。

　　女孩喊道，“妈妈！”

　　晏紫怡喜笑颜开，蹲下来抱住她，女孩很熟练的吻了吻她的脸颊两侧。

　　杨世勋从厨房端着菜出来，两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女孩的身上，江柏舟像个外人，看着饭桌上基本都是他的忌口，心中忧愤不言而露。

　　他转身就上楼，没有一个人询问他为什么不吃饭。

　　可能是对他们还抱有幻想，江柏舟站在自己卧室门口等了一会。

　　耳边源源不断的传来女孩的笑声，明明是笑，但在他耳朵里成了嘲讽。

　　最终，少年失望地打开卧室门，门被缓缓关上的一瞬间，就早已注定这个家庭他必将离开。

　　手机正在书桌上充着电，江柏舟觉得现在脑子里一团糟，他一整个倒在床上，看着眼前的所有。

　　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他，这一秒，他总觉得全世界都在和他作对，而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此时故清站在客厅窗口，盯着对面被窗帘遮住的卧室。

　　楚钰把客厅的门打开，但他真的无话可说，只好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洛南桑还在吃饭就收到江柏舟的电话，因为手机在卧室，他急的放下筷子飞奔进去接电话。

　　不接还好，这一接到让事情变得不妙。

　　紧接着，故清收到洛南桑的电话。

　　故清表情凝重起来，穿着拖鞋跑出去，楚钰不明事情原由，急着穿鞋一起跟过去。

　　三人在半路上汇合，一同来到小区的公园。

　　江柏舟转身看到三个人，可他自己明明只叫了洛南桑一个人。

　　他开始有些慌，幸好这几年在老刘面前撒谎的招数没有白练。

　　洛南桑一脸焦急的望着他，江柏舟却还在笑，让人特别想骂他。

　　洛南桑皱着眉头，“江柏舟，你别笑，到底什么事，你怎么了，快和我说。”

　　“没，”江柏舟笑得很放松，“真的没什么，我就是想出来透透气。”

　　“那你在电话里---”洛南桑被江柏舟捂住嘴。

　　“什么？我就是无聊，叫你出来陪陪我，”江柏舟在他耳畔低声道，“你乱造什么谣啊？”

　　楚钰觉得这一切只是一场误会，故清可不这么认为。

　　四人聚在一起不久很快又散开，天色渐晚，洛南桑和楚钰很知趣，知道要给他们俩人一点时间。

　　路上，只有江柏舟和故清的脚步声，这份寂静没有人试着去打破。

　　有时候故清搞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是有什么隔阂，怎么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有重回前几天。

　　故清正准备开口询问他今天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江柏舟语气和以往的不同，带着不舍，“故清，”风突然刮的很大，门外的货车缓缓走过，遮住了一切。

　　等到秋夜花开正灿，万物俱寂之时，时间把安静还给少年。

　　故清没听清，向前走了几步，江柏舟很警惕的后退。

　　书上说，相互喜欢的两个人不需要千言万语的情话，即使是一次无意的擦肩，就能成为整个学生时代的悸动。

　　江柏舟的后退让故清不敢再上前，他怕面前的人会越退越远。

　　故清有意识的后退几步，“你…心情不好？”

　　“不是，”江柏舟眯着眼笑，“你看我多开心。”

　　江柏舟什么都明白，但又什么都不明白。

　　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是那个家里多余的一个，知道自己是晏紫怡口中的配不上，更知道故清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阿清，从五年级那会他就知道了。

　　但他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多余，为什么配不上，又为什么故清不能是他一个人的。

　　他永远都是这样，一副无所谓，大大咧咧的模样，像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什么事都不会打退他的乐观。

　　但他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他经常躲在被窝里哭，夜深人静，没有一个人会知道。

　　故清把眼前的人看得透彻，知道江柏舟的故作坚强，他向前跨去一把抱住江柏舟。

　　少年被他宽大的双臂所庇护起来，心中的炽热上升到眼角，不觉间，泪水打湿了两侧脸颊。

　　故清抱得更紧，语气温和，“想哭就哭出来吧，我给你挡着。”

　　江柏舟内心的委屈终于压垮了最后一根稻草，他哭了，哽咽的声音让故清觉得难受、压抑。

　　四年不见和种种误会还是在江柏舟的心头上划下了口子，它不深不浅，血一滴也没有流，但却让人疼的发狂，伤口周边都肿起来，逐渐的结疤，成了少年身上的‘烙印’

　　江柏舟咬着故清衣服说，“阿清，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对你好，是理所应当…”

　　【是因为心疼，所以不想看到你受到任何伤害，因为我喜欢你啊，笨蛋】

　　故清看着江柏舟的情绪逐渐平复，问，“心情好了？”

　　江柏舟舒了一口气，笑道，“嗯，好了。”

　　故清笑着去牵他的手，“那能告诉我，今天为什么心情不好吗？”

　　江柏舟看着被牵的手说，“…我只是饿了。”

　　“饿了？”故清笑着说，“右手拿出来。”

　　“？”

　　故清从口袋拿出来四五个连带着另一只掌心里的一同给他，“糖都给你，以后不管你遇到什么事都要记得找我，好吗？”

　　江柏舟接过，往嘴里塞了一颗，一边的腮也跟着鼓起来。

　　故清捏了捏他的脸，似笑非笑道，“糖都给你了，你是不是该和我说说。”

　　江柏舟迷茫地看着他，“说什么？”

　　“算了，”江柏舟说，“以后遇到事找我好吗？”

　　江柏舟不明白，为什么要去找他，故清慢慢靠近他，“我不想看见你一个人难受，不想让你一个人承担太多。”

　　故清站在光里，即使是笑一下，江柏舟总会感觉到心头颤颤巍巍的躁动不安，“…好。”

　　故清忍不住想要将他搂进怀里，让他哭，直到嗓子哑了为止，让他好好记住这次教训，以后什么事都得跟他说。

　　江柏舟捂住胸口的躁动，他慢慢走近故清，“阿清，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故清愣了几秒，“你问这个干嘛？”

　　江柏舟感觉心跳愈加地猛烈，他拼命抓紧心口，“我就是想把一件事搞明白。”

　　故清可不会便宜他，便道，“你要是能告诉我你的事，我就立刻告诉你，我到底喜欢什么。”

　　江柏舟放下抓紧胸口的手，故清瞥见刚想问什么，就被凑到跟前的江柏舟吓得后退了一步。

　　只江柏舟撒娇般地拉住他的衣角道，“不能打折吗？”

　　“…不行。”故清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心跳不由的快了几拍。

　　江柏舟故意为之，“好，反正我也没有多想听。”

　　故清点点头，两人相距不远，慢慢地朝着家的方向走。

　　次日，秋光大好，是个值得做些有意义的日子。

　　江柏舟经历了一晚上的思考，明白了他现在和故清的关系，他们是好朋友，是从小最好的朋友。

　　可是故清不这么认为。

　　所以今天早上故清就被撩拨的不行，江柏舟完全没有察觉到不对。

　　他刚出门就给故清一个大惊喜，两只手搭在故清的腰上，自己不觉得什么，自以为自己抓住了故清的弱点，还捏了几下。

　　故清耳根子很快就红了，宠溺道，“别闹。”

　　江柏舟绕到他前面，“阿清怕痒？”

　　“嗯。”故清眼神回避。

　　“哦，这样啊。”江柏舟像是抓住了他的软肋，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两人刚到学校，学校还没有几个人到，江柏舟和故清说了句再见，刚踏上一个台阶，故清叫住他。

　　“江柏舟。”

　　江柏舟顿住，“在。”

　　故清走到他前，为他整理衣领，“把拉链拉好，明天多穿一点，这几天有冷空气，别感冒了，”他继续说，“生病我可不管你。”

　　江柏舟一把围住故清的脖颈撒娇道，“阿清你真好。”

　　“站好了，”故清掐了掐他的大腿。

　　江柏舟试着了疼，赶快松开两手，顺势将右手里的糖塞进故清的帽子里，然后笔直的站在他面前一句话也不说。

　　他突然变得这么正经，故清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放他走后就开始在身上各处找东西，他什么都找了就是没有发现帽子藏了奶糖。

　　故清这一早上还在为江柏舟没给他藏东西而失望，而楚钰好几节课昏昏沉沉，上课睡觉被叫出去罚站，当然，洛南桑也不例外。

　　下午第二节的体育课来临，D 1班和C 2班的体育课撞上了。

　　加上秋季运动会的即将到来，两位体育老师觉得有必要测试每个学生一千米的成绩。

　　众学生纷纷抱怨，开始找各种理由推辞，但终究是执拗不过体育老师。

　　两个班一起跑，江柏舟在人群里寻找故清的影子，匆忙之际，一只手被很用力的握住，这就就是感觉，江柏舟就判定是故清。

　　转过头的那一刻，正是他辗转多次所要找的人。

　　故清就站在落日的光辉下，少年意气风发，总给人意料不到的惊喜。

　　仿佛应了辛弃疾的那句诗。

　　可现在不是该抒情的时候，开始的口哨已响起来，跑在最前面的是两个班的体育课代表，故清和江柏舟处于中游，楚钰和洛南桑才叫狠，直接甩到队伍最后面。

　　江柏舟说话带着不定的喘息，“阿清，我们是不是太慢了？”

　　故清又放慢了些许脚步，“没有，刚刚好。”

　　两位体育老师正在拿着手机记录，随着放大倍数的增大，一位老师提出疑惑，“哎你快过看看，后面这四个人怎么配对着跑，前面男生都跑的缺氧了，你看看他们四个人。”

　　“哎，管他呢，给点压力呗。”

　　录像的老师笑了笑，转身走到树荫底下拿出小喇叭，虽然小，但声音特别大，“来来来，快点跑起来，这么点都跑不完，快点！前五名之后的都再跑三圈！快点，快点，快点跑起来！”

　　江柏舟望着他，“阿清我们是不是该加速了？”

　　“嗯，”故清看着前面几个男生都快不行了，他拉住江柏舟的手向前冲，“到了弯道我们就再加点速。”

　　“好。”

　　楚钰和洛南桑两人在后面精神力充沛，没一会就从后面跑到前面，不过楚钰不是来装逼的，他是被迫无奈。

　　“妈的，”洛南桑跑在楚钰后面，神色惧怒，“楚钰，你给老子站住！”

　　声音很大，几乎在操场上的都听到了，两位体育老师在终点夸两人不用力跑则已，一用力跑就让人惊喜。

　　“换你你会站着不动吗？”楚钰绝对是没浪够，还有心思说话。

　　两位体育课代表累的在离终点几十米的地方渐渐慢下脚步，两人还在说一起拿第一，不成想被楚钰和洛南桑反超，楚钰一举拿下第一，不过幸好老师在，不然他可能就性命垂危了。

　　江柏舟笑得灿烂，“阿清，我们不是最后一名。”

　　“嗯，不是。”

　　距离终点线还有几米的时候，故清故意停住一下。

　　哨铃声响起，第三十名是江柏舟。

　　江柏舟还在庆幸他们不是最后一名，完全忘记了男生三十名之后都要罚跑这件事。

　　他笑道，“阿清，我们没输。”

　　故清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内心的感受无法用常词描述。

　　暮色之中，少年的身影随着晚风晃动，无论输赢还是他人的喧嚣，在这一刻，都不重要。

　　楚钰靠在洛南桑不屑道，“你看看那两人，跑个三十都开心的要死，不看看哥哥我，多帅啊，是吧老二。”

　　“楚钰。”洛南桑拽住他的胳膊，“这次我看你怎么跑。”

　　楚钰显然不怕，他还笑，“艹，大意了。”

　　这下是真的完蛋，楚钰是真的被揍了。

　　江柏舟在一旁笑得肚子疼，还等他反应过来，楚钰和洛南桑笑着朝他奔来。

　　楚钰就是想吓吓江柏舟，谁让他笑得那么开心。
　　江柏舟快速躲到他身后，这个办法显而易见特别有用，楚钰便不敢上前了。

　　故清转身敲敲他的脑袋，“这么爱闹？”

　　江柏舟说，“哥，你不觉得这样挺好玩的吗？”

　　他怔住了，心跳愈快愈烈，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江柏舟这样叫他……也是他从未有过的期盼。

　　耳边忽然传来体育老师的声音，“没到三十的，等女生测完，自己自觉点去跑。”

　　江柏舟还没听清是什么就被故清捂住耳朵，楚钰情不自禁的啧了几声。

　　洛南桑在一旁嘲讽他没有对象。

　　楚钰反驳，“你也没有，你说我干什么。”

　　果然还是小孩子脾气，两人才互答不到三句就又闹起来。

　　江柏舟用力拿开故清手，“怎么了，阿清？”

　　他笑了笑，“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