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期》隔壁火星人

4、曾今

　　那天天气很好，天很蓝，飘着几朵厚云。

　　趁着体育课还有时间，赵轩蔚跑回了教室，她想私下跟方一绪要联系方式。

　　她要跟父母搬回老家蔚县了。

　　方一绪是赵轩蔚在高中生活里唯一的“男朋友”，他是特别的存在，她不想断了联系。

　　刚走到班级门口就听到同班同学吴嘉航的声音。

　　——“哥们，你对赵轩蔚是认真的？”

　　赵轩蔚站在门口边，手指抠着衣角，听人墙角总归不是件特别好的事情。

　　但她就是不想离开，她想知道答案。

　　——“应该吧”方一绪惯有的慵懒声音响起。

　　——“我他妈怎么觉得你是因为她长得像杨悦心？”吴嘉杭像是要戳破那层纱窗纸一样。

　　——“像”方一绪似是疑问，更像确定。

　　——“至少百分之七八十了吧，我发现她的眼睛最像，勾人，加上那头长直黑发简直是神似了”吴嘉杭斜着头回忆着赵轩蔚的样子。

　　——“好像是”方一绪脸上嫌弃吴嘉杭的比喻，但他没有否认。

　　——“那件事都过去三年了，你不能一直活在愧疚里，看着赵轩蔚你他妈不痛苦？”吴嘉杭拍了拍方一绪的肩膀。

　　——“过不去”方一绪情绪瞬间改变，一改平时懒散状态。

　　——“你他妈想一辈子活在杨悦心的阴影里，你考虑过人赵轩蔚他妈招谁惹谁了.......”吴嘉杭也窝火，他知道方一绪油盐不进，认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

　　他们一起长大，小学初中一直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学，他见证方一绪少年全过程，他知道方一绪一直想弥补，想改变。

　　有时他也觉得这样对赵轩蔚挺不公平，但是比起赵轩蔚他更希望他的兄弟能正常生活，所以高一那一整年他放任方一绪的所有行为，甚至时不时还会推波助澜。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方一绪的情况已经近乎病态。

　　——“如果我不去招惹她，如果我不约她出去，她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方一绪缓缓的说，乍一听似乎不夹带任何情感的陈述。

　　但那一丝慌乱还是却落入了赵轩蔚耳朵里。她像是被钉在那里，如果说开始她有期待所以她不想走，但显然现在她想走，腿脚却不听使唤。

　　——“那........”吴嘉杭刚想说点什么，他眼神一瞥，倒吸了口冷气，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人

　　——“赵...赵同学”。

　　方一绪猛的抬头朝吴嘉杭视线方向望去。

　　赵轩蔚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她表情淡漠。有一瞬间让他们有一种错觉：赵轩蔚应该什么都没听到。

　　赵轩蔚突然像解封了一般，感觉自己能动了，她毫无留恋的转身离开。

　　他们知道她什么都听见了。

　　那天的体育课赵轩蔚没上，没人知道她去哪里？

　　班主任陈果拨打了赵轩蔚家里的电话。

　　陈瑶接的电话悻悻开口：

　　———“她在家，她没跟您说转学的事吗？我跟她爸决定给她转学，现在跟您说一下”她说的好像是隔壁邻居家的孩子一样。

　　陈果还想说什么，比如办转学手续的事、比如期末考的事.........但是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面对这么漫不经心的父母陈果气的不轻，赵轩蔚成绩几乎年级第一。学校领导都很很看好这个学生。

　　所以听到他们就这么轻飘飘的说出转学的事，不考虑需不需要办手续，或者其他一系列对赵轩蔚以后转学造成的麻烦的事。

　　那时的赵轩蔚就在房间里，听着她陈瑶的话，眼睛酸胀得可怕，但她流不出泪来。

　　她讨厌这种被人操纵却无法摆脱的无力感。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爹妈不爱，甚至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因家里儿孙众多对她并不关心。

　　唯一对她好的小阳哥哥去了外地读书，一年回不来一次。

　　还莫名其妙招惹到方一绪，两年的感情喂了狗。

　　她想：她是个不配被爱的人

　　思绪一转

　　赵轩蔚已经走到洗手台边上，

　　她看着镜子抚着自己的眼睛：“眼睛像是吗？还好长发没了，应该不像了吧，”喃喃自语。

　　擦了手就往外面走去，方一绪早已不知踪迹。“应该等到要等的人了吧”赵轩蔚没有多做停留抬脚就往火锅店走去。

　　不像去的时候，回去的路她已经轻车熟路了，很快就找到他们那一桌

　　说来也奇怪，很多时候她记不得人脸、记不得人名、记不得事情，所以不管科技怎么发达，她必须随身带着一本笔记本一支笔：记人名，记待办的事情........

　　唯一她能记得住的就是走过的路，哪怕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只要走过一遍，第二遍她可以分毫不差的回去，而那条路也就再也忘不了了。

　　“小蔚蔚，你去好久呀！”开口的是王萌萌，不知何时她改了昵称。

　　王萌萌说：这样更加亲密。

　　王萌萌说：她第一眼就喜欢赵轩蔚了。

　　王萌萌说：她要跟她做一辈子的朋友。

　　对于称谓这个问题，赵轩蔚是无所谓的，但是王萌萌对她释放的善意她不会忽视。

　　她想：她的一辈子应该不会太长，那就宠着吧。

　　“找路耽搁了一下，你们都点好了吗？”看着陆陆续续上的菜，她问

　　“点好了，你看要不要再点其他的”说着王萌萌就把手边的菜单递给赵轩蔚

　　“我没什么忌口，而且吃得不多。够了”她扫了一眼打出来的清单，满满当当的。就把菜单放在桌子的边缘处。

　　“难怪那么瘦，小心胃给你饿小了”王萌萌咂咂嘴，她是个吃货，抗拒不了美食，相对的也偏圆润一点，但不胖，可爱、讨喜。

　　“嗯，这个我赞同，丫头太瘦了”闻言孙京阳也赞同的开了口，他记起上次在飞机上抱起赵轩蔚的时候，那轻飘飘的感觉。

　　孙京阳的话很少，她们说什么他总是笑着耐心的听，不怎么搭腔，但不会让人觉得有距离。

　　“对吧，小阳哥哥也这么觉得。”王萌萌捣鼓式的点头，像是找到了知音。这自来熟得令人咂舌。

　　一顿饭下来王萌萌声情并茂的搞笑，孙京阳涮着各种肉菜，夹到赵轩蔚碗里。

　　赵轩蔚负责吃，负责点头，负责笑....

　　孙京阳跟赵轩蔚都觉得这样的王萌萌很可爱，因为她这顿饭吃得格外和谐。

　　孙京阳去买单。

　　王萌萌探探着脑袋指着火锅店对面的丝芙兰对她说：“小蔚蔚，我的卸妆水没买，就在对面，你在这等我一下？”

　　“我也需要去趟洗手间.....”孙京阳买完单回来，一句话还没说完。

　　“那一起出去吧，我在外头转转，消食”这家火锅店生意很好，看着店门口排队等位的人，赵轩蔚也没好意思再占着位置。

　　“就你那小鸟胃”孙京阳宠溺的在她头顶揉了揉。

　　说罢三人起身出门，王萌萌去对面买卸妆水，孙京阳去洗手间，赵轩蔚就在两处中间的地方等待着，时不时低头渡步。

　　忽地被路过的一个人撞了下。

　　赵轩蔚不受控地前倾了几步。

　　然后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只听清脆的落地的碎裂声。

　　她立刻后退，仰头，下意识道：“对不起。”

　　话脱口的时候，才发现她撞到的人是方一绪。她心头一颤：为什么还会再碰到他。

　　此时，方一绪垂着眼看她，他讲着电话，忽的一句：“又得去买，碎了”

　　赵轩蔚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不至于碎了一地，也四分五裂了，心头一惊。

　　“对不起，您这杯子多少钱？我赔您”赵轩蔚赶忙道歉。

　　“580”方一绪悠悠开口

　　赵轩蔚咯噔一下：我靠，一个杯子580，金子做的吗？她抬眼望去，那眼神从震惊演变成：你是讹人的吧！充满不信任。

　　念头一转，咬咬牙：“好，您开下收钱码，我给您转过去”580说不肉疼那是不可能的，心一横这钱怎么样都得给。

　　“加微信，我把付款记录发给你”方一绪一副老子可不是来碰瓷老神在在的模样。

　　“不用不用不用，不用那么麻烦，我转给您就可以，真的非常抱歉。”意识到她的想法被看穿，不好意思的忙解释。

　　“加”方一绪直接把名片二维码亮了出来。

　　“好的”见对方坚持，赵轩蔚也放弃挣扎，扫了一下加进去：大不了一会把他删了。心里盘算着

　　看到好友添加消息，方一绪他确定后，直接越过赵轩蔚走了，没给她半个眼神。

　　没一会赵轩蔚收到了方一绪之前付款凭证截图，她转了580元，还在备注里写着：非常抱歉，撞坏了您的杯子。

　　一波操作后，她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片，不是很碎，一共四片，是个小熊图案的水晶杯：“真好看，难怪那么贵。”她低低的说了出来

　　她用纸巾包了几层，正打算找垃圾桶，身后便传来孙京阳的声音

　　“怎么了？”

　　胡乱的把东西塞进了包里，转身笑着冲对孙京阳说：“没事”

　　这时王萌萌也买完东西回来，兴高采烈的冲他们挥手。

　　他们三人一起往停车场走去

　　方一绪看着那三人，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终于找到你了。

　　他没有收那钱，他知道只要他收了那钱她一定会立马把他删掉。

　　“方一绪，你说什么碎了？”急忙跑过来的吴嘉杭上气不接下气。

　　“杯子”方一绪冷冷的回答

　　“卧槽，你存心不让兄弟活是吧，我就离开了那么一下下怎么就碎了，一会吴小雪该跟我拼命！”吴嘉杭一股脑的抱怨。

　　“限量版的，好不容易才找到”吴嘉杭挠着头苦恼着。

　　“我看到她了”方一绪像是没听到吴嘉杭的话缓缓开口

　　“什么？看到谁？”吴嘉杭冷不丁的反应过来

　　“赵轩蔚”方一绪盯着三人走的那个方向

　　“赵轩蔚？你确定？”吴嘉杭也很意外，距离最后一次见面有十一年了，头几年他也会跟同学们有意无意的打听赵轩蔚的消息。

　　无奈都是清一色的不知道，好像这个女人根本不存在一般，后来他也放弃了。

　　方一绪把微信里赵轩蔚的对话框点开递给了吴嘉杭。

　　赵轩蔚的头像是一只白猫，吴嘉杭看到了赵轩蔚给方一绪发的580元。了然

　　“你是故意的吧！”吴嘉杭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拆穿了他

　　方一绪抿唇，不语。

　　“你这心结都这么多年了，是该解了”吴嘉杭拍了拍方一绪。

　　“但是你也别拿我那杯子呀，我回去怎么交代呀！”吴嘉杭一阵哀怨。

　　回到家的赵轩蔚直接回了房间，她脑子发胀的疼，从抽屉里拿出一板药，掰了两颗出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就着水把药吞了。缓了一下。

　　才转身走出厨房，见王萌萌在收拾她的战利品。

　　她拿了衣服进卫生间洗澡。

　　“他应该不记得我了”

　　“也对，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心里想着。

　　刷完牙出来碰到了王萌萌。

　　“萌萌，我去睡了，你也早点睡。”比起王萌萌这个夜猫子，赵轩蔚的作息时间固定得吓人。

　　“嗯嗯....好，小蔚蔚你赶紧睡，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要不要紧？”王萌萌发现了赵轩蔚白得没有血色的脸，隐隐担忧。

　　赵轩蔚摆摆手笑了下：“没事，我一直都有低血糖”

　　手机震动两下

　　她划开手机点进去

　　孙京阳：【今天很开心】

　　这是他删了无数次最终发来的消息

　　赵轩蔚：【我也很开心】她很快回复

　　孙京阳：【早点睡，晚安】

　　赵轩蔚：【小阳哥哥，晚安】

　　她确实累了，倒在床上，很快就睡了。

　　另一头方一绪在阳台上手指夹着烟，另一只手一直把玩着手机，手机上显示着赵轩蔚的对话框，他想说什么，又怕唐突了她，又怕她根本就不在乎。

　　最终他收起手机朝屋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