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为我而落》玥十六

33、上门

　　温冉回到家的时候，温健还没有回来，只有苏惠一个人在客厅等着温冉。
　　苏惠正在拿着手机翻看消息，听到玄关处的动静时，立刻放下手机站了起来，走了过去。

　　温冉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苏惠了，看到她时，紧张感瞬间袭来。体内仅剩的一点酒精分子也在苏惠冰利的目光中挥发了个彻彻底底。
　　高中时那种被母亲翻出日记本质问时的羞迫又重新回来了。

　　“妈…”温冉不敢和苏惠对视，仿佛一对视就会露出破绽，说完她拔腿就想溜。
　　“等一下…”苏惠拽住了她的手，眉头皱了起来：“你喝酒了？”
　　“啊…一点点…”
　　“脖子上怎么回事？”

　　脖子？

　　温冉懵懵地眨了眨眼睛，随后意识到了什么，应激反应下赶紧用手捂着领口那一块儿：“没…没什么，就是有点过敏，我先去洗澡了妈。”

　　“你给我回来！”

　　“怎么了这是？”温健在家门口都听到了苏惠的这声嚎。
　　苏惠冷哼一声道：“你闺女现在谎话连篇。”
　　“啊？小冉，发生什么了？”

　　温冉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飞快地说道：“我谈恋爱了，刚才和他在一起，也是他的司机送我回家的。”

　　一分钟之后，暂停了许久的家庭会议重新启动。

　　别人家的餐桌主要是是一家人用来吃饭的，但是温家的这个餐桌主要是用来审人的。
　　温冉一个人坐在餐桌的右侧，温健和苏惠并排坐在餐桌的左侧。她去法院听过父母参与过的庭审，那时候她坐在下面看到苏惠一条一条的质问对面的人时，她就会想到自己。
　　虽然她现在长大了，但还是有点心里阴影。虽然她和父母之前只隔了一张桌子，可这样的方式让她觉得她与她的父母是对立的关系。

　　“说吧，什么时候的事情？”
　　“在蔚宁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温冉低着头老实说道。

　　苏惠眉头皱的更深了：“那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还让我费心给你找对象？”
　　“那时候感情还不太稳定，我本来打算回来就说的，可是你又出差了。”
　　“你的意思是这是我的错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
　　苏惠这样的语气令温冉心里有些难受，她放在桌子底下的手不由得握紧了一些。

　　苏惠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问：“他叫什么？哪里人？怎么认识的？家里做什么的？他工作是什么？每月工资多少钱？有房子吗？…”

　　“哎呦，你一个一个问嘛。”温健忍不住道。
　　苏惠有点恼了：“谁知道她在蔚宁认识了什么人？我给她介绍那么多，全是我精挑细选过的，她可倒好，转身辞了职跑到蔚宁，还找了个野男人……”

　　“他不是野男人！”

　　温冉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握的紧紧的，小脸上染上几分愠色，眼眶发酸。

　　苏惠数落她可以，但是温冉不允许她说陈屿光的一点不好。

　　苏惠和温健皆是一愣，他们从未见过女儿这样。她平日在家很是安静乖巧，虽然有时候也顶撞过几句，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激愤。
　　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袒护一个人。

　　“他叫陈屿光，是光晟科技有限公司的创始人之一，也是我的高中同学。他很喜欢我，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他，我们都在对方的未来里。”温冉努力平息着内心，缓缓地说道。

　　“你说什么？”苏惠也站了起来，眼神紧紧地锁着她，“你是疯了吗？温冉！你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

　　温健赶紧跟着站起来，不可思议地说：“小冉，你是说之前上过新闻头条的那位青年企业家，陈屿光？”

　　温冉点点头：“就是他。”

　　温健赶紧掏出手机，戴上眼镜开始搜索。

　　苏惠冷笑一声：“你觉得他是真的喜欢你吗？你就这么草率的和他在一起了？你给我说，他图你什么？他最多就是图你年轻漂亮，天真好骗，三两句把你哄得开开心心的。玩过之后就甩了呗。”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温冉觉得眼里已经渐渐笼上了水汽。

　　“我说的是事实！”苏惠加重着语气，格外用力地强调着：“你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吗？像他这样的资本家最看重的是利益，连婚姻大事都会考虑利益，你觉得他会和你结婚吗？”

　　温冉也加重了语气：“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说不是就不是？！你觉得你能给他带来什么利益？他可能现在是一时的心动喜欢，但是你们走不到最后！”

　　“小冉，我觉得你妈说的有几分道理，你们就算是高中同学，可是现在已经这么多年了，人总是会变的啊。”温健摘下眼镜，苦口婆心地说着。

　　“你们都还没有见过他，你们…你们凭什么这么说？”温冉已经有些哽咽了，心里又委屈又不甘。

　　“凭什么？就凭我和你爸阅历比你丰富，社会经验比你丰富，见过的人比你多的多，凭你根本和他不般配，他怎么会看的上你？”

　　“小冉，人都是会演的，会装的，他现在在你面前的样子可能不是他真实的样子，谁知道他人品怎么样呢？万一你遇上渣男就不好了…”

　　“你们不能这么说他，他人很好的…他…”温冉想把她认识的了解到的陈屿光给他们说，但是看着父母的那种质疑的眼神，她就不想说了。

　　她擦了把泪：“算了，反正你们也不会相信我。”

　　她说再多他们也不会相信她，毕竟在他们心里她没有什么能力，也分辨不出人的好坏，一无是处。
　　喜欢她的人一定是骗子。

　　温冉没有再说一句话，直接回到了房间，把门反锁。

　　“我还没说完呢…”苏惠刚想跟过去就被温健拉住了。
　　“哎呀，让她自己冷静一下吧，好好想想我们的话，她会明白的。”
　　“不过，”温健又掏出了手机，打开网页说：“我对这个陈屿光是有印象的。我给小冉开家长会的时候，各科老师啊，都会提到这个陈屿光，说这孩子很聪明还很努力，每次都是年级第一。而且这孩子长得确实很不错，很标志，你看这鼻子挺的…”
　　“那他为什么会看上你女儿？”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嘛，万一他要真成我女婿…”
　　“别想了，没有这好事儿…”苏惠说着拍了一下温健的肩膀。

　　温冉回房间后洗了个澡，仔细看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确实分布着斑斑点点的吻痕，尽管已经用热水冲洗过了，还是有一点痕迹。

　　她叹了口气，想到父母刚才说的那些话还是有些难过。
　　他们怎么可以那么说陈屿光？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苏惠都要用那样的语气和她说话，永远不相信她，也不想听她的想法。
　　苏惠永远只相信她自己。
　　温冉躺到床上，脑袋突然空空的。
　　回想起了她在蔚宁时和陈屿光的点点滴滴，回想起了今晚他贴着她的耳朵说的话，可是屋外还是有苏惠和温健讨论说话的声音。

　　来来回回两三句都是关于陈屿光的。
　　她不知道他的父母现在正在试图通过百度百科和他们的所有人际关系去了解陈屿光这个男人。

　　正想着时，陈屿光的电话打了过来。

　　温冉翻了个身子，拿起床头的电话。

　　“准备睡了吗？”
　　温冉淡淡地“嗯”了一声说：“刚洗了澡，快要睡了。”
　　陈屿光原本正在浏览今天策划部刚交上来的文件，听到温冉的声音后，放在纸页上的手指一顿，眉头拢了起来：“你哭了？”
　　陈屿光听出她鼻音很浓，声音稍微有点哑。
　　温冉犹豫了会儿，然后慢吞吞地说：“我…刚才和我爸妈吵架了。”
　　“因为什么？”
　　温冉吸了吸鼻子：“因为他们说你不好。他们根本就不了解你，就否定你。我不想让他们这么说你。”
　　“其实，是我连累了你。我爸妈真正不相信的是我，他们不信我看人的眼光和能力。”
　　陈屿光听着这些话，心疼的同时还很幸福。
　　他的小女孩在维护他。
　　她是因为他才哭的。

　　他手指摩挲着有点发热的手机外壳，轻声问道：“明天周六，叔叔阿姨应该都在家吧？”
　　“你想干嘛？”
　　“上门证明一下自己。”
　　“啊？你要来见我爸妈？！”温冉差点从床上坐起来。
　　陈屿光笑了笑：“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家受这委屈吧。”
　　“其实我都习惯了，从小就是这样，因为我姐姐缘故还有我没有能力学法，我妈妈一直对我不满意，也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想法和感受。”
　　“冉冉。”最后一个“冉”字被陈屿光说的很轻，连起来说温柔缱绻，让温冉心尖一暖。
　　“不用习惯这些。你很好，很好很好，不用因为别人的一些话就怀疑自己否定自己，也不要觉得自己就应该受这份委屈，没有人可以随意打击你，即便是父母也不行。”
　　“嗯。”温冉眼眶又有些涨了，这些话她也曾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可是效果比不上陈屿光亲口说的这一遍。
　　“别不开心了，早点睡。”
　　“可是，我有点睡不着…”
　　“那我给你讲故事？”
　　温冉把脸埋进杯子里，有点羞但还很期待地说：“你、你给我讲讲高中暗恋我的事情吧。”
　　陈屿光听她语气，发现她开心了，于是说：“好，我仔细回忆一下。”

　　那晚陈屿光讲了很多，他以为自己很多都忘记了，可是慢慢说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有些细节他记得很清楚。
　　比如高一那年的冬天，京平下了一场大雪。他正在教室里做奥赛题，十分专注，根本没有注意到外面下雪了，直到程垚森把他硬拉出去，他才看到了漫天飘扬的雪花。
　　可是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就落在了雪地里那个穿着红色大衣的小姑娘的身上。
　　他现在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温冉带了一顶白色的兔耳朵的棉帽子，奶白色的针织围巾绕了脖子两圈，她在雪地里跑来跑去的，很可爱，很欢快，像是一个小天使。
　　他趴在二楼的栏杆处看着她，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
　　冰天雪地里，温冉扭过头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在看谁，总之露出了很美好的笑容。
　　而陈屿光和她遥遥对望的这一眼，他仿佛看到了将来的春天。

　　他们煲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粥，讲到最后还没讲完。
　　不是陈屿光言语表达啰嗦，而是他有很多想说的。
　　温冉还想听下去，可是抵抗不住困意，她迷迷糊糊地说道：“屿光…我们会结婚吗？”
　　说完这一句，温冉就睡过去了。
　　所以她没有听到陈屿光说：“这辈子我只想娶你。”
　　陈屿光本来还很期待她的反应，接过他说完就听到了电话那头小姑娘清浅的呼吸声，不由得淡淡一笑：“晚安。”

　　陈屿光挂了电话，又给乔峥拨了过去。

　　“乔峥，提前准备点东西，清单我一会发你微信上。明早和我一起去个地方。”
　　乔峥快困死了，下意识问道：“啊老板，你要去哪里？”
　　“未来丈母娘家。”
　　乔峥突然清醒了。

　　温冉在睡之前反复提醒自己明早一定要早起，要梳妆打扮好，可是她还是忘了定闹钟，并一觉睡到了九点半。
　　她醒来时并没有听到屋里的任何声音，所以她觉得陈屿光应该还没有来。于是她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没有换睡衣就直接走了出去。

　　“爸…早饭…”
　　她话还没说出口，就定在了原地。

　　昨晚家庭会议的排位又一次上演了。
　　只不过现在坐在她的位置上的人是陈屿光。

　　温冉接着看到桌子上堆满了一箱箱的保健品、水果、牛奶、酒，还有各种瓶瓶罐罐。同时她的父亲手里还拿着一小盒名贵的差不多上万的茶叶，她的母亲面前还摆着一只光泽透亮的翡翠镯子。

　　陈屿光看她一身粉红色的兔子睡衣，表情呆呆的，睡眼惺忪的，他忍不住笑了笑，拿起给她准备的一大束草莓玫瑰鲜花说：“这是给你的。”
　　温冉愣愣地接住说：“陈屿光，你这是来提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