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子无悔》牧鱼杲

9、启程的路途

　　离开越州城已经第二天了，离别的情绪被这路上的景色所吸引，越奚也开始忘却一切斗争，安静地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路上很颠簸，但是越奚的车子很平稳，虽然外表普普通通跟其他马车一样，可是里面不论是装饰还是质地，可见的花了心思。
　　越奚也终于看到伺候自己的丫鬟，也就是自己的替身，替身说她没有名字，恳请越奚为她取名，遂越奚为她取名为嘉滢。
　　为什么一个小小的世子谋士可以有随行丫鬟伺候，也是因为不久前的军营里，陈燔罚了几个士兵太重，而后这些士兵就开始报复，陈燔一个没留神就中招了。这事很丢人，但是陈燔此人对外的形象就是混不吝，什么都不怕丢人，还以此为借口求得世子一个赏赐，让她的贴身丫鬟跟着一起陪同，此丫鬟就是嘉滢。
　　随行的将军是尹释，他只是见过越奚一次。当时越奚问了一个问题，要是她之后女扮男装被发现了，应该如何应对。
　　尹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讲了一个故事给越奚听。
　　从前有个姑娘叫陈繁，因为家族重男轻女，而且本身也是庶出，要是不争口气的话，将来迟早就要当成联姻工具，但是陈繁不服输，就自己求了父亲。
　　她父亲乃是原玄武营主帅赵英添的属下，是一个难得的好将领，所以也没有在清算赵英添的时候把他革职了，而是换了一个更能发挥他才华的地方。人虽然是个好人，就是家里后院乱的一塌糊涂。
　　陈渐遇此人不懂俗物，加之嫡妻乃是高祖皇帝的公主柔浅公主的女儿宜乐县主，再加入嫡妻更是有理变得无理。但亲生女儿求到他面前，也不能不理会，于是求了世子，想要在军营里谋求一份出路。
　　越奚听到之后，感叹道：“原来如此，如此这般敢为自己的命运斗争的女子，我定不会辱没了这个身份的。”

　　马车慢慢悠悠行驶在这乡间小道上，道路两旁开满了各色的野花，彼此之间谁也无法艳压谁，空气之中到处洒着一股春天才有的昂昂生机。
　　嘉滢看着眼前这个伪男子，真公主，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经历。
　　尹释所说的那个女子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为了欺骗越奚所捏造的。当初有个女孩想要摆脱嫡母的控制，只能被迫去参军，但是嫡母的手真的伸的很长，连军营里也是，女孩被拒绝了很多次，直到被世子遇上了。世子本来不以为意的，但是看到那张酷似妹妹的脸，突然脑子就有了一个想法，先让玄四把这个姑娘送到暗卫营，观察一下她的习性，顺便调查了她的所有情况。
　　过了七天，越铖与这个姑娘的第二次见面，越铖单刀直入：“陈繁，是吧，这几天你应该也能猜到我是谁吧。”
　　陈繁平静地说道：“您必定是在这军营里说的上话的高官，不知道我有什么可取之处，值得大人您派人观察我这么久。”陈繁这几天也想明白了自己一个女儿身进了军营，本就是无稽之谈，更何况自己那个好嫡母还做了手脚，眼前此人虽是让自己进到了军营里，可是她发觉无时无刻都有人在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
　　越铖：“果然不出我所料，陈小姐可真是敏锐万分。我也大概了解陈小姐想要入营的动机了，被嫡母所迫，不得不嫁人为妾侍，陈小姐想要改变这个局面，但其他路都被你的嫡母宜乐县主堵死，只剩下最冒险的从军。”
　　陈繁：“这位大人，今日见我，我想恐怕不是跟我说一番我的身世，表示同情而已。”
　　越铖：“跟聪明人谈话真的很愉快，我的要求很简单，你只需要完成一次任务就好，如果那次任务之后，你还活着，你就可以获得你想要的，但是如果失败的话，后果则均有你所承担，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陈繁：“不必，我同意。不做，生不如死，做了，尚有一线生机。”
　　越铖：“真是爽快人，在任务启动之前，你现在暗卫营里练武吧。”
　　陈繁听到暗卫营这几个字，大吃一惊，暗卫营这几个字也是当初她躲在嫡母房间里，无意中听到嫡母与父亲说的，才知道原来越州城内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机构。
　　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她眼前之人竟然是暗卫营的大人，不等她抬头再看一眼这位恩人，他却转身就走。
　　而后陈繁开启了长达三年的魔鬼训练，她也逐渐明白原来当初那个大人竟然是世子殿下。这三年来她拼命练习，只是为了有朝一日，当再次见到世子殿下的时候，可以让他知道他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可是这三年来，她再也没有见过世子殿下。等她出了训练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有人用她的名号，她的故事活成了陈繁之前极度想要的，而这个冒充她的人竟然是公主越奚，她这时候才明白原来她被选择只是因为自己有幸跟公主面容相似。
　　她苦笑着，得知了她的任务之后，更是心酸得很。她的任务是成为公主的替身，在公主出使的路上，保护公主，必要的时候替公主牺牲，若是事成之后，她仍然活着，则她可以达到她想要的。
　　这个世间何其不公，有人什么都不用干，就有人为她安排好了一切。而自己却要想法子来为自己的人生做主。
　　可是这就是命，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一切。而所能做的，就是尽最大的努力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现在的日子她也很满足，有了目标，能有机会为自己搏一把。

　　时间也坐着马车，屁颠屁颠欣赏着风景，一晃儿就不见了踪影。
　　快要出了越州边境了，马上就是要到荆州地带。越奚平素虽然也经常练武，但还是没有经历过这样长时间的奔波，这些天肉眼可见的瘦了，精神也倦怠了很多。
　　嘉滢也就是陈繁经常摘一点路边的野花插放在小桌子上的瓶里，心灵手巧地还编了花环，她知道现在要多讨好一些公主，等将来任务结束后可以求些恩赐。
　　越奚对此倒是有些兴趣，缠着嘉滢教她。学会之后，越奚就自己下马车摘了一点花，编了好几个花环，等嘉滢去马车外驾车之后，便喊了玄二进来，趁其不注意就把花环带到了他的头上，等他反应过来要拿下来的时候，越奚死死压住他的脑袋，狠狠地威胁：“你胆敢拿下来，还听不听本公主的话，信不信我告诉尹释你欺负我！”
　　玄二：“属下怎么敢有意见，全凭公主心意。”说完那张脸上一幅生无可恋。
　　越奚冲他做了一个鬼脸：“那本公主说，作为惩罚，这花环不许摘下来，你可有意见。”
　　说完，就冲外面说：“停车，停车，玄二突然晕倒了，大家快来看看，尹将军，快过来！”越奚像一条鱼灵活地又缩进了车内，眼神十分具有威慑性地盯着玄二那双手，仿佛在说，你敢摘下来，我就灭了你。
　　坐在门口的嘉滢听到越奚的叫声，连忙拉开了帘子，看到玄二戴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花环，“噗嗤”地笑了出来，然后又捂住了嘴巴，但是眼神中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玄二看到了脸色都黑了几分。尹释听到越奚的叫唤，飞快地赶来了，看到帘子里面的玄二，一开始是愣住了，然后突然大笑，笑了很久很久，这是出使队伍中很久都未曾有的欢快。

　　玄二说的没错，在越奚眼中，离越州城越久，那些烦心事突然离自己也变得更远，那本性自然而然也就释放出来了。
　　越奚公主贪玩调皮的性子可是在越州王室内出了名了，尹释之前那几年一直在外精进武功以及挑选苗子，错过了这些时光。
　　等他归来时，见到的是越奚公主一副努力上进，试图为其兄长分担重任的形象，现在见着她这样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还真的觉得新鲜，心里便也明白了几分，对这位公主也多了几分对她的敬意，一个公主能抛弃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去承担本不是她的责任，真是前所未见。趁这段时间还可以轻松一会，就让这孩子痛痛快快玩一场吧。
　　尹释特意把玄二喊来：“虽然嘉滢此人是世子挑选进来的，但还是需要防备，这段时间你在公主身边，一定要保护好公主，她想要干的事情尽量满足她，”顿了顿，“没想到公主这性子还真是跳脱。”
　　玄二面无表情的脸上柔和了好几分：“公主，本来就很善良，也很坚毅勇敢。”说完之后，看到了尹释的脸色，那柔和的光彩突然湮灭。
　　尹释：“在你进门前，我曾跟你说过，一个暗卫切忌动情。你看你现在说起公主，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光彩，那可是公主，容不得你如此。”
　　玄二的脸变得惨白一片，目光的神采在一刹那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尹释也不忍心看着自己带大的孩子这般，最后劝道：“你近几天还是别去见公主，收拾一下自己再去，不然休怪我给公主换暗卫。”
　　玄二木讷地点了点头：“是，师傅。”随后便转身飞到了丛林里，用剑疯狂地挥扫着周围闪过的树木，似是在宣泄自己的情绪。
　　冷静下来之后，玄二觉得师傅说的没错，他是应该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一个暗卫喜欢上公主，何其可笑。最近这几天还是别见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