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子无悔》牧鱼杲

22、番外-殷绍屺

　　皇朝在百年前经历过动荡之后，得益于暗卫机构才能夹缝求生，因此暗卫机构在皇朝的地位愈发重要，暗卫领袖一职甚至一度比皇位更尊贵。可是皇室里的人谁都知道，登上皇位一生荣耀，而暗卫领袖则是每天都在水深火热之中，干的都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皇朝暗卫机构到了这些年势力愈发大了起来，暗卫领袖则是由当今王朝皇帝殷卓然的儿子殷绍屺来担任。
　　殷绍屺，王后薛凝之子，而现在的预备的太子就是殷绍屺的弟弟殷绍霂，他们同为王后嫡子，太子之位与暗卫领袖按照惯例就是在他们之间产生的。殷卓然一直认为只有能力最出色的一个人才能担任暗卫领袖一职，他当初就十分遗憾没有成为暗卫领袖而是帝王。
　　但是薛凝不这样认为，她觉得当帝王是最好的选择，不需要用性命去搏，只需要坐在金銮殿上指挥江山而已。可两个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骨肉，哪一个成为暗卫领袖她都不忍心，她曾经向殷卓然提议，暗卫领袖可以交给旁系子弟来担任。殷卓然心都没想就拒绝了，直接开口说道：“暗卫领袖对于皇朝来说至关重要，这个人选一定要从绍屺和绍霂中选一个。”
　　殷绍屺从记事起，就一直看到母后在偷偷摸摸得抹眼泪，小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直到长大后，他才知道，他和弟弟之间有一个人要去做暗卫领袖。
　　可他觉得当暗卫领袖很荣光，相比于成为父皇那样每天为了政事烦心，很多事情都不能随心所欲，连枕边人也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他宁可尝试暗卫领袖，虽然在刀尖上生活，但至少过的自由吧，毕竟他跟弟弟之间，怎么说也只能是他。
　　他后来主动跟父皇说自己想要成为暗卫领袖，父皇高兴地猛地抱住了他，还把他往上抛接住他，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父爱。薛凝知道以后，对他更是愧疚难当，把所有的爱都倾注了他身上，殷绍屺当时觉得他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儿。
　　可他从来不会想到，当暗卫首领要付出这么多，他同时失去了父亲和母亲，不能再喊他们父王母后，只能恭敬称为皇上与王后。同时这个世上再也没有殷绍屺这个人的存在了，他好像变成了透明色，即使薛凝和殷卓然知道他成为了暗卫首领，可是他已经被迫举行了葬礼，理由是失足而亡。
　　他突然能理解，王后当初知道他想要成为暗卫首领的时候会哭的那样心碎，原来她知道她马上就会失去一个儿子，即使知道他还活着，可是这辈子注定再也无法光明正大相见。
　　这事情属于机密，当世除了皇上、王后和即将去世的暗卫领袖之外，其他人都不知晓，就算琢磨出了一点，也只能当做不知道，世人永远只会知道殷绍屺这个皇长子因为意外去世了。
　　殷绍屺知道后，哭了整整五天，他不敢相信自己再也没有父亲母亲了，可爱的绍霂也再也不能糯糯地喊他哥哥，绍霂只会知道他最爱的哥哥去世了，可能到了绍霂登基之后才会知道原来暗卫首领竟然是他的哥哥，可那个时候感情早已经被时光磨平，他知道后估计也只是会平淡地感叹一下，随后就会抛却到脑后。
　　殷绍屺只能接受这个命运，因为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他别无他法。他的生活跟以前在皇宫里也差不多，只不过练武时间变得更长，军事课以及错综复杂的朝堂讲解越来越多，之前他最喜欢的画画和下棋时间却越来越少，有时候只能挤出时间来完成。
　　他渴望的亲情时间也越来越少，他原本还在期待母亲会过来看望他，因为他就在里皇宫不远处的宅子里而已，可她一次也没有来过，他开始慢慢失望，然后再绝望，最后到淡漠。
　　唯一陪着他的只有他的师傅和郢钰两个人，师傅就是命不久矣的暗卫领袖，前朝的已故太子殷卓霄，殷绍屺的堂叔，长年累月的刀剑伤将殷卓霄的身子摧毁，殷卓霄清楚知道自己只剩下五六年的时间，在这个时间内他要培养出一个优秀的接班人。而郢钰则是他收养的一个小乞丐，见他有学武天赋，便将他当做殷绍屺的心腹来培养。

　　十岁那年，殷卓霄见他武功练的差不多了，便带着他和郢钰一起游历江湖去了。一门心思在宅子里练习，看不到外面的天空，体验不到外面的世界，心中的善恶之分就永远只是纸上谈兵，一个合格的暗卫领袖必须要知道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不是做书中说的圣人就是对的，这都是需要时间来领悟的。
　　当殷卓霄带着殷绍屺一路游历皇朝，亲自到了只是在地图中出现的城镇名字，看到不同地方百姓的生活，比书中记载的更有趣，靠近皇朝的城池爱吃咸食，米粥也是咸的，而南方的百姓则偏爱甜食，什么东西都喜欢放一点糖。
　　同时也看到了在远离皇朝的城池里，都是官官相护，百姓永远被剥削，没日没夜地干活却依然生活贫困，可是这些官员上呈的文书里写的都是百姓幸福安康。殷绍屺当时就震惊了，他不敢置信，这些官员胆子这么大，敢欺上瞒下。
　　殷卓霄笑着跟他说：“这就是我要给你上的第一课，你活在蜜罐里长大，就算这几年你上了很多课程，可是你没有亲眼见过，永远都不会相信这个世道不是你想的那样美好。当你分不清楚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的时候，就看看他们谁是真心实意地为百姓好。”
　　殷绍屺点了点头，满脸疑惑地说，好的，我明白了师傅，我现在就可以用我的双眼来看看这个世界的善恶。

　　转眼两年过去了，一行人来到了越州的中心越都。殷绍屺的武艺越发高超，同时在游历了这江湖与朝堂之后，他的眼界越发开阔了起来，对待这世间之物也有了自己的标准。殷卓霄看到这样出色的殷绍屺，内心感到十分欣慰，即使自己命不久矣，却也有脸下黄泉见自己的父母长辈。
　　殷卓霄虽然没有表现出自己身体的衰败，可是殷绍屺这个有心人早就已经有所察觉，他有一次看到殷卓霄在走路的时候竟然平地摔倒了，这对一个杀手来说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可是就偏偏发生在殷卓霄身上。殷绍屺这时候才发现他一直以为高大坚不可摧的人已经开始变老，他开始变得慌张，害怕失去，这是在他失去父母之后再一次感到害怕，他不知所措。
　　殷卓霄也察觉到了殷绍屺的变化，殷绍屺开始变得沉默，开始无时无刻黏在殷卓霄身边。殷卓霄心理发苦，他的身体已经差到这个地步，连这个小屁孩也发现了。
　　这一天，他主动找了殷绍屺，直接开门见山地说：“绍屺，不用我多说了吧，你也应该发现我身体的异常吧。我其实活不了多久了，不要打断我，让我一口气说完。”说完顿了顿，“真的不忍心让你接这个烂摊子，做暗卫领袖注定活不了多久，本可以过着一生荣耀的日子，可是我们却要带着面具度过我们生活，没有光，没有温暖，这辈子遇到你了，才觉得好像还活着，还有一点价值。我也不能让你做个甩袖掌柜，毕竟我们很早前就选择了这条路，来保护我们的家园。”
　　殷卓霄摸了摸殷绍屺的头，用带着茧子的手指擦去了殷绍屺脸上的珍珠，笑着说：“你这孩子，这么大了还掉眼泪，可不是一个男子汉应该做的。你师傅我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但是这些年我过得很快乐啊，别为我伤心。乖。”殷绍屺带着哭腔默默的说：“师傅，那你告诉我，怎么样可以让你活的长一点，我不想你离开我，不想。”
　　殷卓霄不发一言，还是只是摸摸他的发，愣愣地看着院子门口，目中已无神采，只剩下了然。
　　殷绍屺这几日频发出门，殷卓霄也心知肚明，并未多加阻拦，只是劝告他要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