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会不期而至的》王鱼吃不胖

6、章六 陈漱萧

　　陈漱萧今天来的很早，他没有向往常一样踩着点来。
　　一到座位上，他慌忙四处问别人昨天的作业。
　　“哎哎你作业让我看看。”他伸向前桌趁其不备夺过来他的作业，随后也不等前桌的回应一屁股坐下唰唰开始抄。
　　“一次五块。”
　　“给你给你，放学给你。”陈漱萧一刻也没抬头，前桌看了凑到他跟前。
　　“哎，你听说了咱学校那点事没有？”
　　“啊什么什么？”陈漱萧手写的飞快，根本来不及思考他在说什么，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敷衍道。
　　“是关于你同桌的，你不知道吗？现在咱班都传开了。”
　　一听是关于林凍的，陈漱萧突然感觉有些不妙，他放下笔试探地问了一下发生了什么。
　　“咱班好像就你不知道了。昨天不知道是谁，突然发消息说林凍做过变性，他其实是个女的，然后今天早上还有一堆照片传了出来，也是说那什么的，被挂在了咱学校的表白墙，现在班里都传疯了……”陈漱萧呆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凍，但是转念一想，他又有些不甘心:“你确定表白墙上有他的照片？”
　　“现在估计没有了，那帖子也不知道是谁发的……你看，现在没有了。”前桌掏出手机，翻了半天还没翻到那些不雅照片，陈漱萧的瞳孔不禁快速缩小，他现在只希望这一切都只是梦。
　　“不过估计好多人都保存了这种照片，反正现在咱班里是人尽皆知咯。”
　　陈漱萧僵硬地低下头，他很难想象以后该怎么面对林凍。好巧不巧，这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走来。
　　班里人看是林凍来了，里面闭上嘴，而是以那种审视的眼神去一遍遍扫视他，林凍无论走到哪里，挨着他走的路的人都会夸张的往后躲避，寂静的教室中藏着一阵阵笑声。
　　林凍不明所以，他很坦然的来到座位上，前桌一看刚刚他们讨论的对象来了，立马故作夸张的清了清嗓子转过身去。
　　“怎么了？”林凍打开书包不明所以。
　　陈漱萧思索了好一会，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他避之不及，而是主动上前:“没事，赶紧开始早读吧，时间快来不及了。”
　　早读后第一节课上，陈漱萧一直没心思听，他思索着有关于林凍的一切，以至于老师叫他起立回答问题都没听见。
　　下课后，陈漱萧看着林凍要去接水，突然上前拽住他的手，这使得林凍像是被刺了一下转过身。
　　“我刚好也要去接水，带我一个。”
　　林凍低头不语，默认了陈漱萧的行为。
　　只是，他们穿过走廊来到公共饮水机时，有几个学生看见他们立马躲得远远的，甚至有人跟他们一起接水时故意把一杯子水甩到林凍面前。水很快甩到林凍的裤子上
　　“你干什么！”陈漱萧上去就要给对方一脚，却被林凍伸手拉住。对方看了看林凍，随后没有一点歉意地“嘁”了一声。
　　“你就不配来我们学校。”随后他看林凍一脸茫然的表情，更加狂妄了。
　　“你还不知道吗，这小子是人妖，男女不分，下面还有病，我劝你离他远点。”随后他拍了拍陈漱萧的肩膀，自顾自地离开。
　　林凍他听得很清楚这些话，但他也只是拉住冲动的陈漱萧，等人走了以后才沉默不语地继续接水。
　　“林凍，你……”
　　“不用理他们，一些无聊的学生而已。”林凍当然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接完水后他们要一起返回，但是这期间，陈漱萧很清晰地听清楚了路上不断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见了他们也像躲避瘟神一样跑得远远的。
　　有个人上前拉住陈漱萧”“喂喂，你不知道他那些事吗？还跟他玩。”林凍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他小心扭头看了一眼陈漱萧，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不应该连累其他人，于是他并没有等待他，而是加快脚步向着走廊尽头跑去。
　　“哎！”见林凍跑远，陈漱萧顾不得理旁边的人，挣脱开他的胳膊立马去追林凍。
　　等到了班级，已经上课了，陈漱萧一溜烟跑到座位上，看着林凍双眼无神的发着呆，想安慰他的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
　　一直到上课，平时他认为跟他混熟了的林凍一句话也说过，今天的他格外安静。
　　“上课！”
　　“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陈漱萧从起立，到坐下，一直看着林凍，他试探性地问了他几句话，林凍也只是敷衍地回答。
　　“林凍，你抽风了？”
　　“好同学们，我们来说个事，这个本来老师是不想提及的……”老师在台上讲，陈漱萧就钻到课桌低下悄悄地踢了踢林凍的脚，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是这样，相信同学们都有所耳闻，关于林凍同学的不雅照片传出来这件事情……林凍，你站起来。”在老师的召唤下，林凍的眼里显然多了几丝慌乱，他颤颤巍巍地起身，不知所措地站在同学们的目光中。
　　“林凍同学，在此老师严厉的给予你批评。”台上的老师翻着手机，林凍哽咽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远处的王戈正拿着手机悄悄地对着他录像。
　　“老师我……”
　　“你一个学生！怎么能干这种事？”
　　“我没有……”很明显，林凍不明白自己干了什么。
　　“你还不明白？哎呦老师都不好意思说！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种事态……为了不影响这个学校的风评，林凍同学你的作文大赛资格取消！”林凍不敢相信地看着老师，连陈漱萧也腾地一下抬起头，他刚想起立为林凍说些什么，却被林凍用一只手偷偷按住，然后，林凍哽咽着抿了抿嘴:“好的，我明白了……”
　　“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行了，不耽误进度了……”随后林凍僵硬着身子坐下。
　　陈漱萧扭过头，他知道林凍肯定不希望别人看见他那么狼狈的样子，只是他明白，这次作文大赛林凍可是废了好几个日月才写出来那么好的文章，当初提起这个的时候，林凍眼里闪烁着隐隐约约的光芒……只是现在全毁了，他知道，林凍很珍惜这个机会的。他背负了一个不属于他的骂名。
　　后来的一整个上午，陈漱萧都没有见到林凍。
　　身边的人都拿出手机肆意地言语羞辱着林凍。
　　“哈哈哈原来他是这种人……”
　　“他为什么不喜欢跑步，说不定是因为男女混乱不明不白支撑不起来呗！”
　　“不是，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要我我都没脸了。”
　　一整个上午，陈漱萧的耳边就没干净过，期间他也反抗过，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在校园网上疯狂回怼那么诋毁林凍的人，但是，一个人终究抵挡不住大众的舆论，无论他再怎么在网上为林凍洗白，那也终究是徒劳无功。
　　直到吃饭的时候，他还没有看见林凍的身影。不仅暗暗为林凍祈祷。
　　突然这时候，有人冲到教室里面大声喊到:“快！有人要跳楼了！”随即，班里所有人都一溜烟地在那位同学的带领下冲出教室。
　　“林凍！”陈漱萧突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也随着那些同学跑去。
　　他总感觉，那是林凍。
　　“别吓我啊，林凍……”
　　穿过了教学楼，陈漱萧抬起头，他看清楚了:数几十米高的废旧教学楼上，一个人影晃晃悠悠地站在顶楼。
　　“同学！你别冲动！老师已经报警了！千万别想不开啊！”老师拿着喇叭冲楼上喊到。
　　陈漱萧这才反应过来，他挤在人群中，不断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却找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难不成……”
　　随后，他不顾众人，偷偷跑上教学楼。
　　因为教学楼已经上锁了，，陈漱萧环顾四周后拿起灭火器一下下撞击着锁上的大门。
　　每撞开一道门，陈漱萧内心就越紧张，即使他的胳膊已经酸了，可他还是不知疲倦似的发了疯般地想要打开大门。
　　终于，当他撞开了天台的大门时，他却看见了自己最不想看见的答案。
　　“林凍！”
　　“陈漱萧。”
　　“你干什么！给老子过来！信不信我杀了你！”陈漱萧把灭火器一扔，飞快地朝着林凍跑去。
　　“别过来！”林凍后退一步，以死相逼。
　　“好好好我不过去，林凍，你干什么呢快过来！别站在那儿，危险。”
　　林凍站在风中，他留着眼泪，任凭大风刮乱他的头发，此时的少年穿着宽大的校服站在最高点，校园远处的霓虹灯光在深灰色的天空中衬得他这个人也格外的死气沉沉，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去摔个粉身碎骨。陈漱萧怕他一做傻事，只能忍着恐慌一点点安抚他的情绪，别想不开做了不可挽回的事。
　　“林凍，你别乱动，快过来，那危险……”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不男不女的人？”林凍红着双眼问他。
　　“不不，我没那么想。”陈漱萧看着风中凌乱的林凍，，小心试探道。随即他小心地向着林凍的反向移动。
　　“你别过来！”
　　被林凍看出来自己的心思了，陈漱萧也只好按照他的性子办事。
　　“行我不过来。我是你的同桌，你别冲动，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可以跟我说啊！”
　　“我怎么说？我走在走廊里，都有人围住我，要扒我衣服……我还能怎么办。”
　　“没关系，你别冲动做傻事，我……”
　　“你又没经历过！凭什么劝我？”随后林凍抬头看了一下沉闷的天空，故作轻松的舒了口气。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有那么传染病？”林凍顾不及断了线一样的泪珠，面色平静地对他问到。
　　“墨迹什么啊？要跳就跳，晦气。”底下的起哄声一阵接着一阵，陈漱萧听了只想上前给那些人一拳，都什么时候了，快出人命还觉得是玩笑。
　　“不，我不会那么想。”
　　“可是他们会！”林凍再也忍不住，他低头擦了一把眼泪，扭头看向楼下。楼下的人们没有同情，无数人举着手机拍着这一幕，在他们眼里这一条人命又算什么，有不是他们自己的，当然无所谓了。
　　“跳啊！怎么不敢跳了？”地上的人肆无忌惮地起哄到，林凍呆滞地听着这吵闹声。
　　“我受够了……”此时的天空阴沉的可怕，深灰色的云朵晕染了远方。林凍哭着，又笑着，他的校服上沾着狰狞的泥水，发棕的污渍印在了他的脸上，而流下的两行水却洗出了两条道路。
　　“林凍，你别冲动做傻事，错的不是你，你先过来，过来再好好说……”陈漱萧漆黑的眸子第一次露出了慌张的神情，他的双膝止不住地抖动，眼睛红得可怕。听着楼下令人窒息的辱骂声，他突然明白了林凍为什么想要自杀。
　　随后林凍像是释然了这一切，他深呼吸一口气，一滴眼泪从他闭上的双眼里挤出。
　　“林凍你不要做傻事！我相信你！是那些人的错不怪你的！你快过来！”陈漱萧见情况不妙，立马跑上前想要抓住他。
　　“陈漱萧，谢谢你……”随后林凍伸开双臂，面带微笑得抹去眼泪，倒身跌落下去。在他下坠的那一刻，陈漱萧跑过来了，还是完了一步，却没有触碰到他。
　　“林凍！”陈漱萧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跳了下去。林凍只感觉自己好像一片羽毛，下坠，再下坠……生前的回忆，在这一刻好像静止了，随后他突然感觉什么东西拉住了自己，再一睁眼时，发现是陈漱萧也随着自己跳了下来拉住了自己。即使他也身处高空中。
　　他哭红的双眼里映着的是陈漱萧的身躯。
　　“为什么……”
　　那是他们离死亡最近的一刻，跳下去的时候，陈漱萧甚至都没有思考自己会不会死去这个问题。
　　索性，他们跳下去时消防员已经来了，而早已铺好的软垫则保住了他们的性命。
　　“嘁，没意思……”旁人见看热闹不成，略感无聊地散了，举起的手机也都放下了。
　　“你他妈的是不是脑残了？！”陈漱萧发觉落了地，睁开眼的第一个瞬间腾的一下火了，刚刚为了安抚林凍不要做傻事，一直憋着没说出口，他压在林凍身上，刚准备抽出手扇他的时候，却对上了林凍的双眼——原本青色的眸子此时没有了任何光芒。
　　那就像，人死后的眼睛。
　　他的情绪一下子消逝了。
　　“你为什么要跟着跳下来……”
　　“你要是死了怎么办？”
　　林凍眼角隐隐约约的渗出泪滴，让他意外的是，陈漱萧竟然会跟着他一起跳下来。他甚至还能感觉到，陈漱萧的手还护着他的头。在阴沉沉的一片中，警笛声响彻四周，在蓝色红色斑斓的光斑中，林凍被抬上了救护车。
　　“为什么，为什么来救我的人偏偏是你……”
　　林凍把手放到自己眼上，应该是不想让旁人看见自己这幅模样。陈漱萧赶紧从软垫上爬起来，他亲眼看着林凍被抬上担架，随后渐行渐远地离去。
　　“啧，这么没意思……作秀的吧？”
　　陈漱萧看看散去的人群和一旁忙着的领导和老师，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
　　“走吧走吧，回去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