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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韶光共追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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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光共追游
十六年前
十月的风倒是真冷,冷飕飕的吹得人恨不能带着炉子,韵书在屋子里烤着火,剥开一只芋头,软软甜甜的,她嘟囔着,“这天冷的不像话,淑清宫里头还要咱们送一床蜀锦过去,真是不想动弹。”
曼珠看了看外面,“那就我去吧。”
韵书一听,眉开眼笑,“曼珠,还是你最好,怪不得嬷嬷们都整天夸你懂事。”
曼珠一笑,“姐姐太过奖了,不过是替姐姐走一趟罢。”说着就披上大紫雪狐袄,拿了那一卷子锦便要走,忽然听见韵书哎了一声,她回过头来,发现那块玉松了,连忙松松的系住。
她看见外面风雪极猛,忍不住咬了咬唇,重新拿了一盏八宝灯,像是唯一的光亮。
风很狰狞的刮着,耳边都能听到簌簌的声音,而两手早就冻得使不上任何力气,只能努力的抓着灯把,灯早已灭了,只能在黑暗中一点一点摸索,然后听得微微的叮的一声,并没有反应过来,而是一直走着,直到朦胧间在风雪的间隙看见了淑清宫的琉璃瓦,把蜀锦递给正在担忧着的菊嬷嬷,菊嬷嬷立即笑了出来,“多亏了你了,曼珠,刚刚主子还在发脾气,上面那只水晶樽都给打碎了,哎……”曼珠跺跺冻僵的脚,终于稍稍有了些知觉,她安慰道,“不是送来了么。估计一会儿就好。”菊因道,“现在风还这么大,歇会子再走吧。”
曼珠说,“不了,小顺子说有件衣服要补,那种花韵书姐姐不会打。”
菊因不由得叹了口气,“你最是个玉洁冰心的了,就怕老实人在这宫里被人欺负。”
曼珠于是只是笑,然后菊因忽然说,“听说皇上今天要从外面回来,这风一吹,明天太医院又要闹起来了不成?”
她听着,也并没有将这个放在心上,无意中一摸腰间却“刷”的变了脸色,“哎呀,我那块玉掉了,我得回去找找。”
菊因一听笑了一笑,“那是什么宝贝,让你这么冒着风雪去找。”
曼珠又轻轻跺跺脚,这回倒不是为冷,眉头轻轻颦了,连忙就说,“我去找找。”菊因拦住她,“罢了,这天这么冷,虽说你年轻熬得住,但落下什么病就不好了,还是先坐坐喝壶茶,这天估计不会有什么人出来的,你待会儿再找也不迟。”
曼珠摇了摇头,咬咬牙就走出来,风雪猛烈,雪花像薄薄的刀子一样割着,微微的刺痛,最后也沉淀于麻木。她模糊的寻找,却是什么都没有,大地在白色下渐渐浮华,“砰”的一声闷响,菊因听到声音寻来,大惊的叫她,“曼珠!”
而曼珠被什么微微晃了眼,然后渐渐滑落在雪地当中,从骨子里漫出一股冰冷的寒气出来。
李德全咳了咳,对身边随行的小太监道,“这得还有多少路程,这么久皇上的身子怎么撑得住?皇上要有什么事咱们掉十个脑袋都不顶用!”
顺子赔笑着,低声的靠近李德全道,“就快了,总管大人您也知道,咱们园子里有多繁华多大,这才到木舒宫,离皇上所居的顺庆宫还有一段时候呢。”
李德全听着皱了眉,“尽量加快速度。”然后快步走到皇帝的轿子旁,把狐衫子拢了拢,呼出的热气如同白雾,他低声说,“万岁爷。”
湛清微微拉开了帘子,“还有多久能到?”
李德全道,“回万岁爷,还有一些时候便可到顺庆宫。”
湛清皱皱眉,把手炉又添了些火,放下帘子,然后却被雪地里的一簇光芒闪了眼,下意识的就失神般的扬声道“等等。”
李德全急忙走过来,垂首,“万岁爷。”
湛清道,“去看看外面那白光是怎么回事?”
李德全“哎”了一声,然后快步走过去,过了一会儿,他小跑着追上来恭敬地说,“回万岁爷,是一块玉,估计是哪个宫女或者哪个奴才掉下来的罢。”
湛清一听,便也就挥挥手,李德全轻轻张开手,是一块玉,雕琢成一个奇怪的式样,在手心里已经闷热,温暖的光从手心里透出来,湛清的头突然“嗡”的一响,眩晕着,所有的情绪却都集中到那块小玉上,然后怔怔的接过,细腻的边角刺得他居然发抖了起来,李德全见他如此只以为他冷,他是冷,冷的全身恨不得都缩成一块,可是眼前的玉佩如此熟悉,分明是过往的记忆中,那最清晰的笑容。
雪花漫天的在飞舞,他淡淡的说,“李德全,查出是谁掉的,把那人调到我的身边,正好有一个钦笔女御的空差,把她调来罢。”李德全答应了一声,忽然又道,“那万一是个太监呢?”皇帝抬起头,目光平静,“不会。”
转眼间就是四年了。
四年来他受了多少苦才得到这宝座,而那一别几乎是终生,他是帝王,而她下落不明。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院子里,他淡淡折下一支石榴花,“这花终究是不红。”
她笑,“这石榴花乃是我们这片子里最红的了。”
他微笑,“素闻西域有奇花,名为曼珠沙华彼岸花。”他停了一下,微笑如春水般温暖,“曼珠,你名字真好听。”然后把随身的玉佩解下与她,“这玉绝无仅有,乃是西域奇花,奇玉,奇匠到奇日雕琢而成,以后你要见我,就去京城找我便是。”
皇帝坐在轿子里,只是怔怔的看着那块玉,分明是,当初的晶莹,他看向窗外,有看不见影迹的风温柔的携起黄色的锦帘,而外面一片雪白,静寂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