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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水一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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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
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上次我看见和皇上长相相似的人真是吃了一惊呢。”赵元杉笑眯眯的说,他一贯深的皇帝的宠爱,说话以不似他人恭敬。
皇帝只是含笑,“所以朕这次微服出巡你就把朕骗到这儿来了。”
赵元杉哎呦一声,“奴才不敢,但皇上不想见见吗,倒真是像,就连身上的那种高贵都似得,奴才上一次见了都差点跪下去,若不是认出了那是个平民女子……”他啧啧了两声。
皇帝道,“那么那民女就赏给你好了,也终于能有人管住你了。”
赵元杉苦了脸,“哎呦,皇帝饶了奴才吧,奴才再也不敢了。”并没有听到回答,他略抬头,看见皇帝的眼怅然地看着左右,“竟然是这里。”
赵元杉并不明白,挠了挠头,他听说皇帝做皇子的时候来这里避难了两年,做了皇帝以后甚是眷恋感慨这里,可是此时的感伤却又为何?
“两位客官吃点什么呀?”女子声音朗朗,清脆如铃声,如同十七年前十四岁少女温柔的声,“愿君如月我如星,日日夜夜相皎洁。”他转头,看见女子的面容,大惊!是真的像,那样的眉眼,那样的面容,他不由得颤声问道,“你叫什么?”
女孩子笑起来嘴边有一个小小的酒窝,深深的,显得两颗小虎牙得意洋洋,面容却清丽非凡“我叫不悔。”
夏日的荷花清香混着清风传来,十里荷花,三秋桂子,实实很美,青衣,素颜,眼睛明亮如同钥石,他的眼如同春风一般温柔,却是有着无限沧桑与感慨。
不悔。
十六年前李德全低声的告诉他男孩叫不渝,女孩叫不悔。当时自己心头浮起的感觉无人知晓,只觉得绝望,是感到所有都破灭了,所有的,连同幸福,破灭消失,她要有多恨他,她多恨他。他是帝王,万人之上,唯独是她,得不到,忘不了。
皇帝怔怔的望向远方,“你母亲……”下意识的住口,却看见她安静的站着,想来是没有听见。
是她吗?真的是她吗?
素闻西域有奇花,名为曼珠沙华彼岸花。
十六年前那种临近死去的疲倦的痛像是千刀万剐,仿佛是要把自己身上的一部分硬生生的剖下来,那样痛,只是痛,只是痛的想要呻吟,像要死去一般,只是痛,只是痛。
日光倾城,七月的天如此炎热,可他觉得似有寒风呼啸而过,狰狞的撕碎所有的防备,冷的想让人瑟瑟发抖。
如此痛亦可以装作毫不在意,那么情呢?刻骨的情如何能漫不经心的忘却,众生浮华,可是在睡梦中惊叹的眼秀丽晶莹,如同昳丽的黑曜石,那样夺目,可是不舍也得剔除,从生命中剔除,从记忆中遗忘,即使是明白,从此便是万劫不复,堕入冰冷的深海之中。
是谁在梦中唤着他的乳名微笑。
是谁又温润的依偎在他的怀中。
鱼片粥细滑如丝,香滑鲜美的令人忍不住把舌头都吞下去,他连连赞好,不悔笑的眼睛弯成明月,“客官您今日有口福,这可是娘亲手做的呢。”
他问,“你爹呢?”
她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没有见过爹,小时候不懂事就问了,娘就暗自伤心,于是我和哥哥就再不敢问啦。娘一个人带着我们很辛苦,有时候还有有流言说娘是婊子,有时候我就气爹爹为什么要让娘受这样的苦,他为什么不保护娘呢?”
皇帝一听,立刻如鲠在喉,难受的感觉如同潮水一般漫上来,只是叹了一口气,“是你爹对不起你娘。”他想了想,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羊脂白玉,雕成曼珠沙华的模样,“这个给你。”
不悔一见立刻推拒,“不行,这个太贵重了。”
皇帝坚持的轻轻说道,“给你你就拿着。”手指下意识的在细腻的边角摩挲一会儿,然后递过去。
赵元杉悚然一惊,这块玉皇帝最是钟爱,从不离身,珍爱之极,可这次就这么无端赏赐……他低声的附到皇帝耳边道,“皇上,这……”声音犹疑着。
“这孩子投朕……我的眼缘。”顾及到不悔还在,于是他略改称呼,想来,他不过是对她才用我字之说。
“谢谢客官!”不悔欣喜的拜了一拜,喜不自胜的把玩着,笑容一现就道,“我去给我娘看看。”
这样的孩子气,他摇头微笑。
他不由得向不悔跑走的地方看去,但见不悔拉出一个姿容美丽的妇人,那样的眉眼并不似他记忆中的少女,略略相异,可是是她,分明就是她。他近乎贪婪的注视着她,十四年,噬骨的相思每时每刻像蚂蚁一样爬满全身,不能忍,不能让,是苦是痛早已不分。曾经想过,他只要再看她一眼就好,哪怕一眼。
曼珠被不悔拉出来,听她说有客人赏了她一块玉,责备道,“你怎么能要人家贵重的东西。”不悔扁扁嘴,“是人家硬给我的……”曼珠见不悔委委屈屈的样子,小小尖尖的脸上眸子如同璀璨的宝石,闪烁着灿烂的光芒,不由得心软的擦去女儿头上的汗珠,“别累着了,来,给我看看是什么?”不悔从袖子里把玉摸出来,小小莹莹的在手心里是真好看,她的脸“刷”的一下子就白了,身子一软便要倒下去,不悔忙一扶她,曼珠心头里有无数的情绪冲上来,直直把她淹没了。
曼珠定定的看着那玉,死死的抓住,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仿佛是最后一根稻草,“这是谁给你的?”不悔一指,“是那桌的客人。”曼珠抬头,急切的寻找,哪里?哪里是他哪里有他?!
“那桌客人匆匆结账给我了。”不渝看着他娘,仿佛要从她眼里看出什么来,“那桌客人有一个长的和我很像。娘,他是谁?”
曼珠闭了闭眼,有无数的情绪随着泪水漫过眼眶,从自己的心底深处,漫出来,“他就是你们的爹!”刚说完便忍不住俯身痛哭起来,她忍了十四年的泪水,仿佛就是等这一刻的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