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酒》又米

1、第 1 章 五光十

　　五光十色的酒吧里，素不相识的人们借着酒精互诉衷肠，震耳欲聋的音乐成了他们之间最好的催化。
　　昏暗的角落中，李牧抱着酒瓶，醉醺醺的，“季扬？他就一笑面狐狸，心还是黑的那种。”
　　“队长你不要污蔑人家！季扬只是长相比较痞气，人还是很好的！比你还关心我们这些队员。”
　　“就是，人家女人缘也比你好，我看你就是嫉妒。”
　　李牧听着这些话，嗤之以鼻，这群人完全被季扬的外表所欺骗，看不透那绅士背后的真面目。
　　话题中心的季扬，靠在椅子上，手指搭着酒杯，饶有趣味的听着，他再一次感叹自己的人缘还是不错的。
　　一群人庆祝到12点，才意犹未尽的散去。
　　七八个人喝的东倒西歪，只剩季扬还是清醒的，他把人一一送上出租车，叮嘱好司机。
　　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月亮，季扬心情畅快，决定散步回家，于是顺手把已经在车上的李牧扯下来。
　　李牧：“……？你干嘛？”
　　季扬笑嘻嘻的勾住他的脖子，“你看看今天是满月，我们散步回去，好好欣赏一下月色。”
　　李牧打了个寒颤，有些反胃，挣脱他，“你快找个女朋友或者男朋友，别祸害我了，我有男朋友。”
　　“哎，见色忘友，有了林泽就忘了我。”季扬手下使劲，拐着李牧往前走，“你今天当众说我坏话，我都还没找你算账，走走走，作为赔罪，今天走路回去。”
　　喝醉酒的李牧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只能被迫在凌晨12点和他压马路。
　　李牧放弃挣扎，顶着双死鱼眼往前走，“我又没说错，已经给你留了面子，你何止是黑心狐狸，明明是冷心冷肺的，我都还没说。”
　　季扬耸耸肩，并不意外，他和李牧从小相识，对彼此的真面目一清二楚。
　　“其实也不算完全冷心冷肺，只是对大多数人是。总之，你就是，比较独特？反正肯定不是球队那群人认为的什么暖心大哥！”李牧挠着头，绞尽脑汁的补充着。
　　季扬闻言哈哈大笑，独特，他摸着下巴，好像形容的挺准确的。
　　高中时期他喜欢打篮球，实力也不错，明明可以当队长的，但他偏要当副队，因为当队长太出风头，不符合他低调的作风。
　　他喜欢前凸后翘的性感大美人，可是交往过的历任女朋友，各种类型的都有；对此他解释，无法抗拒任何美的事物。
　　他最喜欢的，是发呆和看一些晦涩难懂的文艺小说；有时候他宁愿自己一个人躺在天台上过一天，也不愿意出去约会。
　　这是导致他被甩的主要理由。
　　凡是和他交往过的妹子，都有些心塞，季扬一旦浪漫起来，会让人感动得不分东南西北，可大多数时候，他是属于约会宁愿去逛体育用品店，也不去看电影的人物 ……
　　这直接导致他每一次的恋爱都不会超过三个月。
　　季扬老是嘴角挂着笑，半搭着眼皮，懒懒散散的和别人打成一片，但很少有人能看透那笑盈盈背后的真面目。
　　作为为数不多知道他真面目的人，李牧每每听到父母对季扬的夸赞，都一脸嫌弃，然后被揪着耳朵训斥一顿。
　　季扬抬头望着月亮，他想着，与其说自己独特，倒不如说只是无法专注，或者说，没有什么特别执着的东西。
　　哪怕是他的家庭。
　　他的父亲是B大的教授，母亲是B大附属医院的妇产科主任，在外人看来，是一个父母开明的高知家庭。
　　季扬从不反驳，父母对他的教育的确比较宽松，随他心意，但也经常不见人影，他们都很忙，都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事业，哪怕爱季扬，也是有限的。
　　季扬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反而轻松。
　　他的童年时期基本是在B大度过，看着每年毕业季哭的死去活来的学生，季扬无法理解，明明只是彼此生命中短暂交织的人，有必要哭的死去活来吗？
　　隔几年说不定连人家长什么样都记不起，更何况只是一场离别而已，又不是死亡。
　　在他小学时，有一段时间父亲公派出国，季扬放学后只能去母亲的办公室，等着她下班去食堂。
　　母亲很忙，不是在开会，查房，就是在手术台上。
　　季扬闲着无事，就在住院部瞎逛，有些病床前围满了人，而有些则空无一人，看多了季扬觉得无趣，不管怎样，他们的归属都一样。
　　有时候，他会去手术室外，那里经常有人跪着，虔诚的祷告。
　　等到手术室的门打开，门外的人要么撕心裂肺的哭喊着，要么喜极而泣，拉着医生的手不停的鞠躬……
　　第一次看到，季扬很震惊，后面他也习以为常，毕竟生老病死是这里最常见的。
　　看着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他的内心也慢慢的再无波澜，看一眼又继续瞎逛，连嘴角的弧度也不会变化。
　　没有人能逃过死亡，所有人到最后都会化为一捧黄土，所执着的一切，随着心跳停止的那刻，也都会烟消云散。
　　所以啊，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值得执着？有什么东西会一直存在吗？
　　没有。
　　季扬就这样长大，一直到成年，他也没能找到让自己执着的事或者人，他也没有对任何人动心过。
　　他更加肯定，他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小学时光就这样慢悠悠的过去，季扬回想起来，印象最深刻的居然是那手术室外的一幕幕，还有医院里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道。
　　季扬喜欢看文艺小说，他觉得自己的童年时光，可以拍成一部暗色调的文艺片，在那斑驳的光影中，老是板着一张脸的小孩，慢慢的学会在嘴角挂上微笑。
　　只不过他周身的气质让他与温润如玉无关，反而有一种痞帅的味道。就这样，冷淡的怪小孩突然变成了别人家的开朗孩子。
　　尝到了甜头，季扬逐渐学会24小时都挂上微笑，只是仔细看，你会发现那笑意永远达不到眼底。
　　季扬的眼神有时候过于冷淡，哪怕笑的再甜，也有一丝嘲弄的意味。
　　他有点苦恼，后面李牧和他建议，戴上眼镜说不定可以遮挡。
　　躲藏在镜片背后，季扬完美的隐藏了那冷淡且漫不经心的眼神，完成了他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