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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谜 ...

  •   世子府内,弘朗吩咐念柳将偏院收拾好,又将全府上下都修整了一番,只待沈洛一行人的到来。

      沈洛到的那日,京城下了厚雪,弘朗在城门口等着——他不知道沈洛何时来,是以每日都等在城门口,附近有处茶馆,他日日坐在里头,随意买上块儿点心便能坐上一天。

      因此,当车里人掀开车帘时,弘朗一眼便瞧见了端坐其中的沈洛。

      那张脸,夜夜都出现在弘朗的梦里。

      他撑着伞行至城门口,沈洛的车也刚好抵达,沈洛掀开帘子,与弘朗遥遥相望。

      太久没见了,却偏生寻不着话聊,便只能静默相视,谁也不舍得挪开眼。

      “我很想你。”弘朗轻飘飘的一句话承载了千思万念,压在沈洛心头,太沉重,也太满足。

      沈洛伸出手,将弘朗拉上车,车里本就坐满了人,弘朗一上来更挤了。

      令牌一亮,守城的侍卫不敢阻拦,车往世子府驶去。

      沈洛向李勰介绍道:“阿叔,这位便是我同你们说过的弘朗。”

      李勰目光中透着审视,眼前的男人气度不凡,容色俊朗,做朋友尚可,只是看二人的眼神,恐怕不只朋友那样简单。

      世子府位于京中最繁华的街市,马车堪堪停在世子府门口,门外有念柳相迎。

      “殿下,沈公子。”念柳行礼道。

      念柳同样瞧见了跟在沈洛身后的二人,她上前引道:“ 二位贵容,府内请。”

      李无忧与沈洛对视一眼,见沈洛点头便放心地跟着念柳走了。

      沈洛和弘朗走在后头,有些沉默,他们肩并肩走,于是手背总是无意相贴。

      或许是有意。

      思虑久矣,沈洛到底将手送入弘朗掌中,指缝相嵌,十指紧扣,再难分开。

      “世子,要娶妃吧。”沈洛低声问。

      “可以不用。”弘朗答。

      “那世子,要有孩嗣吧。”沈洛又问。

      “我还有个幼弟,再不济,也可以从旁的宗室择一个过继。”弘朗答。

      “那……”沈洛还欲再问,手突然被握紧,他对上弘朗渊般深的眉眼。

      “阿洛,你在担心什么?不妨直接问出来。”

      沈洛实在无法与弘朗对视着问出那番话,便撇过头掩耳盗铃一般问道:“世子……可以同男人在一起吗?”

      弘朗不知起了什么坏心思,他低笑着,不答反问:“我只跟想和我共白头的男人在一起,阿洛,你是那个人吗?”

      “你想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吗?”

      心跳好快,两个人都是,胸腔被震得发麻,汩汩流出大滩蜜液绞成丝,蛊惑着、叫嚣着誓要将两人的心死死缠绕在一起,永生永世不得分开。

      沈洛又将头转回去,弘朗从未移开眼。

      他们落入陷阱深渊,坠下无间地狱,在转世烈火中打下的深刻烙印终于在此刻的对视中显现。

      原来一切谎言的包裹下,隐藏着两颗脆弱的真心,现今谎言破碎,什么未来都是屁话,真心得见天光。

      “我想。”沈洛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弘朗笑了,“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不够的吧,不是要在一起一辈子吗?”

      走在前头的李氏父子自然是听不到后面两位私定终身、相约白头的承诺,但李无忧无意间地一瞥,便也猜出十之八/九。

      挺好的。

      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李无忧还挺欣赏沈洛这个人的,看到他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李无忧打心底替他高兴。

      李氏父子随念柳来到一处院前,念柳道:“此处便是给二位贵客准备的院子,贵客若有需要,只管吩咐院中下人便是。”

      “多谢姑娘。”李勰道谢。

      “贵客言重。”

      安顿下李氏父子,念柳便离开了,李无忧起身往屋里走去。

      到底漂泊多年,赚来的钱又都花在找人上,没攒下什么钱,李无忧第一次见到这样宽敞的屋子,这样干净的床褥,干净到他都怕躺上去弄脏了。

      他忐忑地坐上床,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床上厚实的被褥,衣橱里还备下了新衣,件件都是用他听都没听过的布料缝制成的,棉料也足,穿上定然暖和。

      这一切,都是仰仗沈洛而得到的。

      李无忧在心中叹息,若是他阿娘没有失踪,以李勰的本事,他们家不说大富大贵,至少不用一件棉衣穿一整个冬天。

      到底世事难料,他们本该很幸福。

      “爹,我想去外头逛逛。”李无忧对李勰说道。

      李勰知道李无忧是想趁此机会好好看看京城,又自知亏欠颇多,便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去吧,注意安全。”

      李无忧告知了念柳一声,又拒绝了念柳派人跟着伺候的好意,而后离开了世子府。

      李无忧在街上走走看看,倒不是想买些什么,就是单纯想知道以繁奢著称的京城究竟比烟雨漂渺的江南强在哪。

      再者说,他真想买什么也买不起啊。

      街市吵嚷,李无忧逛了一会儿便顿觉无聊,在他看来,这京城还敌不过江南万分之一,意欲归府,却见一群人围在一处,时不时与身边人耳语几句。

      兴趣上来,李无忧挤进去,打眼便是一个衣着华贵的男人拿着折扇指着另一个身穿布衣的少年,嘴里还骂着:“贱民,偷了小爷的钱袋还不速速还来。”

      少年满口辩言:“公子,我真的没有偷您的钱袋啊,您方才不是也派人搜过我身了吗?真的没有啊。”随后又哀求道:“公子您行行好,发发善心,既没搜到,您便放我走吧。”

      “不行!”那男人不饶,“谁知道你是不是藏在别的什么地方了,今儿你不还回来,谁来你也走不了!”

      李无忧看不下去了,这男人分明就是看少年无权无势便欺负人,这他哪能忍?上前就要去理论。

      “你不要命了?知道那男人是谁吗?”身旁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提醒道。

      李无忧侧目看去,但声音的主人太高,侧目只能看到那人的下颌,李无忧只好抬起头,于是一张顶好看的脸映入李无忧眼帘。

      说一句貌比潘安不为过。

      “不论是谁,这样蛮横无理、恃强凌弱之辈都合该受到惩罚,我虽没资格行罚,却至少不能冷眼旁观。”李无忧回答了那人的问题。

      李无忧回答之后,便义无反顾挤进人群中央,“你说是他偷的便是他偷的吗?你有何证据?”李无忧问道。

      “你谁啊?”那男人见有人质疑他,面上挂不住,凶神恶煞地问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谁与你有没有证据恐怕关系不大吧,你若是没有证据,那你众目睽睽之下可是污蔑,便是报上官府,也是你吃不了兜着走。”李无忧义正言辞道。

      那男人却不屑,嗤道:“报官?你知道小爷是谁吗?当朝太后,那是小爷我亲姑奶奶,就算是那纪泊苍在这儿,他也屁都不敢放一个。”

      “口出狂言!”李无忧自不是被吓大的,“纵是天子犯法,也当与庶民同罪,你是皇亲国戚便可以仗势欺人了吗?”

      “你!你!”那男子哪里见过这样敢冲撞他的人,从小到大,哪一次不是他报上身份,对面便毕恭毕敬,眼前这个有眼无珠的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实在气急败坏,抢过身边仆从手里的鞭子,用力朝李无忧甩去,李无忧抬起手臂想挡,却没有痛意传来。

      李无忧疑惑地放下手,只见是方才与他对话之人徒手抓住了破空袭来的长鞭,挡在了他身前。

      “你又是谁啊?怎么这年头管闲事的这么多。”那男人不爽道。

      “尤步之。”李无忧身前的人叫出了那男人的名字。

      “你认识小爷?”尤步之问。

      “何止认识?”身前人道:“尤公子还真是威风,天子脚下,竟也敢说出这般狂妄之词,你这是诚心为你父亲找麻烦不是。”

      “你究竟是什么人?”尤步之显然被那人的话语和气场唬住了。

      “你不知道我,你父亲定然知道,不若移步尚书府,也正好,有刑部尚书作证,我们也能讨个公道。”

      尤步之与那人对视,却是很快便败下阵来,“罢……罢了,今日就当小爷我倒霉,那钱袋我不要了,你滚吧。”

      尤步之挥挥袖子,赧然离去。

      没了热闹,人群散去。

      “他不道歉就这么走了?”李无忧不服,还想追上去理论。

      那人拉住冲动的李无忧,“差不多行了,他身份不一般,真斗起来,你必定落不到好下场。”

      “那就算了?”李无忧问。

      “不然呢?”那人觉得好笑,“小兄弟,你未免太仗义了些,人家都没说什么,你在这儿不平个什么劲儿啊?”

      那人口中的“人家”就是方才被污蔑偷东西的少年,少年此时正悄悄地抹着眼泪。

      见李无忧看向自己,少年立即谢道:“多谢多谢,如果不是您仗义相救,今日之事恐怕不会善了。”

      “没事,举手之劳,你要谢应该谢他。”李无忧指着身旁那人道。

      “多谢。”

      那人道:“不必,今日之事本就是那尤步之不占理,我瞧着你也不大,早些回家去吧。”

      少年再三致谢后才离开,那人转过头,便发现李无忧正盯着自己,“怎么了?”那人偏头问道。

      李无忧沉默一会儿,说:“今日之事多谢,若没有你,那鞭子就抽在我身上了。”

      那人仿着李无忧的话回道:“没事,举手之劳。”

      “不过,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可不能再像今日这般莽撞了,我也不是回回都能抓住鞭子。”那人玩笑着提醒道。

      李无忧点点头,“多谢提醒。”

      这么一闹,李无忧对京城的印象更差了,他本就不欲在街上多待,因这事耽搁许久,也该回去了。

      “若无他事,在下便告辞了。”李无忧道辞后便要走,又被那人拉住。

      李无忧回过头,用眼神询问,那人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无忧顿了顿,本想直接拒绝,但看在那人救了他一次的份上,他回:“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

      “你如何确定我们便会再见?”那人问。

      李无忧答:“若我们有缘,自会再见,若无缘,空知道一个名字又有何意义?”

      说罢,他拂下那人的手,消失在人群之中。

      李无忧回到世子府,回到暂住的别院,李勰又在看江梨的画像,画中的江梨笑得温婉,李勰轻轻抚上画中人的眉眼,相思如决堤之洪涌来。

      李无忧没有打扰陷在幻梦中的父亲,他退出房间,独自坐在院中石凳上发呆。

      他在想那人。

      李无忧总觉得那人身上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可又说不清道不明,说是相见恨晚都太浅薄。

      好生奇怪。

      以那人的模样,李无忧见过一次便不可能忘,他确定他与那人是第一次见,但那股熟悉感又像是要冲破灵魂,就好像他二人已经共同生活了十几年一样。

      而觉得熟悉的不止李无忧一人,那人同样心中存疑。

      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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