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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谈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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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李无忧走了之后,沈洛就再没见过他了,李勰倒是常来看沈洛,与沈洛聊天解闷。
沈洛将信传回鲛族后并没有收到回信,线索又断了,寻找碎片的事毫无进展,沈洛索性就在家闲待两天,捋捋思路再做打算。
闲下来,沈洛又忍不住去思考他和弘朗的关系。
他和弘朗……许久未见了。
想来其实挺不公平的,他从来没去过弘朗住的地方,他只知道弘朗家在京城、不缺钱,其余一概不知。
本来他也不应该知道的,毕竟他也对弘朗撒了谎,但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凭什么他永远只能被动地等着弘朗来找他?凭什么弘朗能知道他做的任何事而他不可以?凭什么弘朗有勇气问出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而他没有?
因为……他是个胆小鬼啊。
他是个鲛人,神的后裔,寿命长,弘朗注定不能和他相守一生,一个凡人,如何能与神裔一辈子纠缠?
不能相守,却无可救药地相爱了,真是可怜又可悲。
沈洛在心中痛骂自己,明知自己和弘朗绝无可能,却一直给他希望、给自己希望,致使如今深陷,不过贪婪,不过咎由自取。
到底该怎么办啊?
越想越烦躁,沈洛不愿再待在这间小屋里,这里到处布满他和弘朗待过的痕迹,令人窒息。
他离开木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悠,心情很差,尤其是看到街上成双成对的恩爱夫妻时,烦躁更甚。
沈洛来到一间酒舍,想一醉解千愁,却发现里头坐了个熟悉的人。
“李大哥。”沈洛出于礼节喊道。
倒是李无忧不大领情,“我只比你大一岁,别叫我大哥,显老。”
沈洛并不介意李无忧的态度,只客气问道:“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不用,我们本来也不认识,日后也不会常见面,没必要费心思想应该叫我什么。”李无忧拒人于千里之外,“什么都不叫,最好。”
说罢他向酒舍外走去,经过沈洛身边道了声“借过”。
“想知道你娘的事吗?”沈洛突然说。
李无忧脚步一顿,“你知道?”
“这几日你爹同我讲了些,他应该没有同你聊过你娘吧。”沈洛道:“不过我记性不好,可能过了今日,那些话我就都忘了,想清楚要不要听。”
“你威胁我?”李无忧狠声问道。
“不在乎自然不会被威胁到。”
二人僵持不下,沈洛迈开步子打算进酒舍,李无忧才定下心来,“站住。”李无忧道。
沈洛很给面子地停步站住,问:“想清楚了?”
李无忧:“这里不是说活的地方,跟我来。”
两人七拐八拐,穿过街道屋舍,走到一片人稀草疏之地,这样的地方,宜谈话,更宜杀人。
果不其然,李无忧站定后不过一瞬,他的拳头便猝不及防地使来,沈洛闪身躲过,抓住李无忧的手臂,一掌击向他的胸膛。
李无忧被击得向后退去,难以站稳,跌坐在地。
“你不是我的对手。”沈洛皱着眉,居高临下地看着有些狼狈的李无忧。
“我知道。”李无忧自暴自弃地躺下,解释道:“只是你威胁我,我不爽,发泄一下。”
沈洛点头,坐在了他旁边,“理解,打一架确实舒服不少。”
“行了,说吧,说说你都知道什么。”
“两件事。”沈洛说:“一,你娘很可怜;二,你娘很爱你。”
回应沈洛的是沉默,李无忧憋了半天才道:“你要是在这儿说假话就……”
“是真的。”沈洛打断道:“李无忧,你的名字是你娘给你取的,你没有想过吗?如果她不爱你,怎么会给你取这样的名字?”
“那最多也只是曾经爱过。”李无忧不复方才的咄咄逼人,语气中带着茫然,“如果她真的爱我,又岂会整整十七年从未来看过我一次。”
“你有没有想过,她已经不在了。”
话语露骨得残忍,李无忧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当然想过,知事那年就这么想过了。”李无忧承认道:“我爹太固执了,找不到人,他不会罢休的。”
“可天大地大,就算我娘没死,那也不可能找到的,更何况是一具尸骨,一抷黄土。”
沈洛沉默着,心口绞一般痛。
李勰固执,他又何尝不固执?明知没有结果,却又舍不得放手。
“既知是无用功,你为何不劝劝你爹?”
劝劝你爹,也劝劝我。
让我放手。
但李无忧却说:“有什么好劝的呢?这一辈子,就活这么一次,干嘛不为自己而活。找到我娘是他一生的执念,我为什么要把他的执念打破,硬要他向前看?未来也
未必如愿吧。”
“再说了,他想做的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短命勾当,只是找个人,他想找就让他找吧。”李无忧看得倒是通透,但他忘了一个最重要的事。
“那你呢?”沈洛问。
我为自己而话,那那些为我付出一切、为我奋不顾身的人呢?他们就不为自己而活了吗?
他配吗?
他配拥有自私的权利吗?他配一辈子为自己而活吗?
“我?”李无忧释然笑道:“我乐意啊。”
沈洛也笑了,他也像李无忧一样躺在草丛上,干枯的杂草刮得他脸生疼,到底不及心里万分之一疼。
那些杂草好似刮刃,要将他心中名为胆怯的腐肉生生剜去,只是那又谈何容易?
真的好疼。
沈洛笑着笑着就哭出来了,原来他真的很爱弘朗,比他想象的还要爱。
哭够了,沈洛哑着嗓子,沉声道:“谢谢你。”
“谢你自己吧。”李无忧拍拍衣服起身,“那番话和十个人说,九个人都听不懂,剩下那个呢,装不懂。你能如此坦然,想来就算没有遇到我你也能自洽,我只不过推了你一把。”
李无忧准备离开,但看在沈洛和他聊了那么久的份上,他还是伸出了手,想要拉沈洛起来。
沈洛看着那只伸出的手,笑着握住了。
沈洛站好,对李无忧说:“我有一个……”他思索着给弘朗一个怎样的身份,“嗯……朋友。”
“朋友?”李无忧不信。
“好吧,的确不只是朋友。”沈洛破罐子破摔,“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带你们去见他,他认识很多人,或许能帮你找到你娘。”
李无忧将信将疑地看着沈洛,沈洛知道李无忧不会全信,索性承认:“当然,我也没那么心善,带你们去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想见他,拿你们当借口,还有一部分原因嘛,就当是为了感谢你吧。”
“回去给你爹说吧,早点收拾东西,早点动身。”
沈洛挥了挥手,离去。
“你的意思是,阿洛要来找我?”弘朗猛地站起身,心中激动,却也忐忑。
林消昼点了点头,道:“他比我早一天走,不过他们人多车少,走的慢,应当过两日才能到。”
“你还有时间去收拾收拾,毕竟你在他面前是弘朗。”
“知道。”弘朗辞别:“我先走了,你们俩也注意点,小心纵欲过度。”
“滚!”林消昼笑骂道。
林消昼送弘朗至府门口,临走前,弘朗才想起来提醒道: “对了,你提醒一下你们家那位,小心点七公主和那个叫喜年的丫头,她们俩有问题。”
“知道了,路上小心。”
封醉月早在林消昼和弘朗谈话的时候就先带着封夜回屋玩了,林消昼送别弘朗,往屋里走。
离开一年多回来,将军府还是他离开前的样子,可到底物是人非。
林消昼走到院子里,触景生情,他想起他曾和封醉月在院中那棵槐树下对月饮酒,想起封醉月不胜酒力,与他撒娇耍疯。
只可惜,槐树枯了,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再看到槐花盛开的景色。
突然腰肢被人搂住,想也不用想,定是封醉月那小子。
“哥哥和弘时安聊了好久。”封醉月抱怨道。
“弘时安的醋你也吃?”林消昼取笑道。
“吃啊,不只弘时安,那个叫沈洛的醋我也吃。”封醉月理不直气也壮道:“怎么了?还不许人吃醋了。”
林消昼轻笑一声,“醋精。”
封醉月未置可否,他才不觉得吃醋丢人,两个相爱的人之间,不吃醋才丢人。
“哥哥怎么盯着一棵枯树发愣?”封醉月问。
“没什么,不过是想起我之前待在府里的一些旧事琐事,触景伤情罢了。”
“没关系,等陆太医治好你,这槐花也该开了,到那时我们一块做槐花饼。”封醉月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可林消昼不敢回应他。
一切都是未知,他不一定能被治好,死人的承诺才是最伤人的东西。
林消昼适时移开话题,听弘朗的提醒封醉月提防着七公主,好巧不巧,祁灼就在此时派人请封醉月到后堂用膳。
“去吧,我先回屋里等你。”林消昼胃口不好,不想吃晚膳。
封醉月知道自己劝不动林消昼,便悄悄吩咐下人去请小少爷,有封夜在,林消昼多少会吃点。
封醉月一步三回头地将林消昼送回屋才姗姗而迟地前往后堂。
祁灼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封醉月,见封醉月没带其他人来更是欣喜若狂,她殷勤地想接过封醉月的大氅,却被封醉月拒绝。
“公主殿下万金之躯,这些事交给下人做就好了。”封醉月这话乍一听还以为是关心,可祁灼清楚得很,他分明是不想让自己碰他。
祁灼咬咬牙,尴尬地收回手,若无其事地请封醉月上桌。
“夫君,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这些菜都是妾身特意让下人准备的,快尝尝。”祁灼道。
可封醉月却说:“殿下,日后还是同从前一样,唤臣将军吧。”
“你我二人是夫妻,唤将军岂不生分?”祁灼不死心道。
“殿下。”封醉月声音冷了几分,“早在成婚第二日,臣便与殿下说了个分明,这场婚事非臣所愿,您下嫁于臣,也是为了利用臣重获帝宠,既是利用,那还希望殿下自重。”
“将军,一定要这般无情吗?”祁灼实在不甘心,她还记着幼时的那点情分。
“将军可还记得,幼时在皇宫里,曾与一个小姑娘谈古言今?”祁灼问。
封醉月叹了口气,一句话击碎了祁灼多年妄想,“殿下,臣记得,臣一直知道您就是当年与我洽谈之人,臣过去当您是朋友,可也仅是朋友。”
祁灼道心破碎,原来封醉月一直都记得自己,但他还是爱上了别人。
原来他从来没有爱过自己,从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祁灼放在桌下的手已然握紧,没关系,今日之后,封醉月就算再想忽视自己,也不能了。
不过,她还想再给封醉月一次机会。
“罢了,都是过去的事了。”祁灼为自己和封醉月斟满酒,“今日之事是本宫唐突,敬将军一杯,将军莫怪。”
封醉月却想起林消昼的话。
“小心点七公主,弘时安说她不对劲。”
犹豫着,他没有端起酒杯,“殿下恕罪,臣不胜酒力。”封醉月推脱道。
祁灼苦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既然这机会他不要,那也怪不得她无情。
封醉月知道这顿饭吃不安生,也懒得再待下去,于是起身告辞,只是刚站起身,突然一阵眩晕。
封醉月强忍着不适,猩红着眼看向祁灼,“你……做了什么?”
“将军,迷药下在香里,而这酒,是解药。”祁灼说着,缓缓将杯中的酒倒到地上。
“将军,春宵苦短……”
祁灼话没有说完,因为她被封醉月掐住了喉咙,封醉月双眼猩红,充满杀气。
但封醉月还算有分寸,很快就放开了祁灼,而后离开了后堂。
后堂周围空无一人,显然是早有预谋,封醉月凭着毅力一路跑回自己的院子,是以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祁灼眼中恨意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