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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回京 ...

  •   渡梨院三楼,封醉月手执黑子,眉头紧锁,他犹豫不定,伸出手又收回,最终还是自暴自弃地将黑子扔回棋篓,“不下了不下了,下了这么多局,一局都没赢过,好无聊啊哥哥。”

      林消昼眉眼含笑,将棋盘上的棋子尽数收回。

      “那你说说,做什么不无聊?”林消昼问。

      封醉月思索了一会儿,说:“不如我们带着阿夜逛逛流年十字吧。”

      说曹操曹操到,封夜来找林消昼,正巧听到封醉月的话,“什么?阿娘阿爹要带我逛集市?那我马上收拾一下,等我一会儿!”说完就跑没了影。

      封夜跑得太快,林消昼本不想出门,却见儿子这般欣喜,也不好扫兴,便半推半就地下了楼。

      楼下,封夜倚在栏边等候,远远看去,封夜比一年前长高了不少,虽然不是封醉月的孩子,但和封醉月待得久了,倒也瞧出几分神似。

      二人下楼的声音引得封夜转头,林消昼加快了些脚步,下楼牵住了封夜的手。

      “走吧。”封醉月后一步下楼,顺势揽过林消昼的腰。

      林消昼由着封醉月闹,于是三个人以一种极怪的姿势出了门,兴许是觉得太怪了,没走两步路,封醉月就换了个动作,牢牢牵住了林消昼的手。

      街上笙歌鼎沸,鼓乐喧天,这一刻,他们仿若只是很普通的一家三口,没有谎言和欺骗,无关病痛和生死。

      “阿娘,你看!”封夜指着一个摊子说:“那是糖人,我们过去画一个好吗?”

      林消昼当然不会拒绝封夜,点了点头,跟着封夜来到糖人摊前。

      摊主是一个年迈的老婆婆,佝偻着身躯,嗓音沙哑地询问道:“几位想画个什么样的糖人啊?”

      “老师傅,您能画个我吗?”封夜问。

      老婆婆笑了笑,“当然可以,小公子烦请稍等。”

      不多时,一个可爱的拟版封夜就做好了,封夜开心地接过糖人展示给林消昼,“阿娘,可爱吗?”

      “可爱,跟我们阿夜一样可爱。”林消昼边牵着封夜的手往前走边说道。

      “那阿娘,第一口给你先吃。”封夜高举起糖人,递给林消昼。

      林消昼就着封夜的手咬下一口,糖块在嘴里化开,甜腻腻的,“谢谢阿夜。”

      “不客气。”

      轮到封醉月,封夜却犹豫了一会儿,“阿爹,那我这次给你吃,你可不许一口就吃完了。”

      没忍住,林消昼笑出声来,他倚在封醉月怀里打趣道: “听到没,斯文点,咱儿子都嫌弃你了。”

      封醉月不屑道:“嘁,臭小子,谁稀罕你那甜兮兮的糖人,自已吃去。”

      “切,我也没有很想给你吃好吗?”封夜怒而转身,独自向前走,留给封醉月一个愤怒的背影。

      身后的待卫自觉跟上保护封夜,封醉
      月则跟林消昼缓缓走在后面。

      忽的一声浅笑,封醉月转头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

      话音未落,林消昼扯过封醉月的衣领,深深地吻了上去,口齿间那丝丝缕缕的甘甜顺着涎液流遍封醉月的口腔,柔软的舌尖划过颚骨,一阵酥麻。

      先撩拨的却先一步示了弱,林消昼退后半步,轻轻地喘着气。

      “觉得什么?”封醉月非要问个明白,不依不饶。

      林消昼撑在封醉月身上,一双凤眼轻眺,“只是觉得,的确很甜,所以想让你也尝尝。”

      封醉月一时间哑然,说不出话,喉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或许是那双时刻充满温情的眼,他愈发痴迷,可越是痴迷,越是惧怕失去。

      他一刻也不想同林消昼分开。

      “哥哥,跟我回京城吧。”

      满眼的笑意柔情一瞬间消散,林消昼离开封醉月的怀抱,沉默在二人间弥漫,林消昼抬眼看向眼前人,确认他没有在说笑,忽然一阵委屈涌上心头。

      “封醉月,我只有三个月了,跟你回京城,路远日久,舟车劳顿不说,京城里有谁?有你爹,还有你夫人,你存心不让我好活是吗?”林消昼字字诘问,伤的却是自己的心。

      “不是的,哥哥,你听我说。”封醉月急切地解释道:“宫中太医院院卿陆鸩乃九毒之一,医术高明,传闻能活死人肉白骨,他或许能治好你。”

      “这些日子,我的人与陆院正周旋许久,好容易才说动他。哥哥,我知道你不愿回京城是因为不愿见到那些人,我都已经安排好了,这些日子你先住弘时安那儿,待身子好了,你想去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成吗?”

      封醉月紧握着林消昼的手,生怕林消昼会生气甩开,他有私心不假,但他还是更希望林消昼能好好活着。

      他早想好了,待林消昼病好了,他这官儿就不做了,卸甲归田,与林消昼和封夜寻处世外桃源,一辈子平平安安。

      可偏偏如今,一辈子平安倒成奢望。

      “封醉月……你让我想想。”

      腹部又开始隐隐作痛,林消昼皱着眉往回走去。

      他最终还是没能握住林消昼的手,人来人往,林消昼的身影没入人群,消失不见。

      他只是不想失去,可他注定失去。

      封醉月失魂落魄地回到渡梨院,林消昼和封夜房中的灯都已经熄了,他靠坐在林消昼的房门前,一夜寒凉。

      直至天光熹微,房门被打开,林消昼背着行囊走出房间,一眼就注意到了门边的封醉月。

      他蹲下身,蹲在封醉月身前,想伸手理一理封醉月杂乱的头发,可最终那只手转了方向,摸了摸封醉月被风吹了一夜后冰凉的双颊。

      大概是行军苦,封醉月觉浅,这一点林消昼是知道的,所以他早看出封醉月在装睡,只是想看看封醉月能装到几时。

      于是林消昼故意猛地站起身,一阵眩晕感席卷了林消昼的身体,四肢无力,眼看就要倒下,被封醉月眼疾手快地抱了个满怀。

      封醉月有些心烦意乱,早在林消昼开门的时候他就醒了,他清晰地感受到林消昼的触碰,感受到自己冰凉的脸渐渐变得温暖。

      寒意被驱散,就当他要睁开眼睛时,林消昼突然毫无预兆地晕了过去,封醉月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赶忙接住了林消昼。

      窝在封醉月怀里的林消昼俏皮地睁开一只眼,见林消昼这副模样,封醉月才逐渐放下心来。

      “哥哥,你再怎么生我气,也不能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啊。”封醉月无奈道。

      “知道我生气还不哄我,就这么杵在门口一晚上,也不进来伺候我,昨夜,我可是寂寞难耐啊。”林消昼绝口不提他昨晚的种种煎熬。

      犯病之余,心里也不好受。

      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他早就准备好了后事,等他死后,流年十字就还给封醉月,其余的……

      其余的……

      林消昼想了好久也想不到其他需要他安排的后事,原来到最后,他拥有的只有一间囚笼。

      他当然明白封醉月想让自己回京城是为了治病,可真到了这一步,他又害怕起来。

      万一治不好呢?

      万一只是一场空呢?

      让封醉月燃起希望又将他的希望之火亲手捻灭,太残忍了,太狠心了。

      但最后,林消昼还是说服了自己。

      就算是赌一回,赌上自己这条命,看看能不能陪封醉月千世万世。

      “还等什么?再不走我可后悔了哦。”林消昼作势起身要走,封醉月轻轻一拉,林消昼就转了个弯,直直跌进封醉月怀里。

      封醉月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拥抱,密不可分的拥抱,他泣不成声,在林消昼的脖子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湿漉漉的吻。

      “又哭。”林消昼嘴上抱怨,手却很诚实地抚摸着。

      林消昼好不容易才安抚好情绪崩溃的封醉月,他有时候都不知道生病的到底是谁了。

      “我跟你回去,但肯定不能以你亡妻的身份回,你毕竟是驸马,总不能拂了陛下的面子。”林消昼道:“我得以男人的样子回去,那么你就要想想,该怎么和阿夜解释。”

      “其实不用跟我解释的。”封夜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传来,吓得两人赶忙分开,欲盖弥彰地咳嗽两声。

      “阿夜,那个……”

      “我早知阿娘不同于常人。”

      封夜的话让两人暂时忘记了尴尬,齐齐看向封夜。

      可封夜还在继续说。

      “我还知道我并不是你们的亲生孩子。”

      “阿夜……”

      封醉月想解释,却被封夜制止,封夜道: “阿爹,阿娘,我只问你们一件事,你们会因为我不是亲生的,就对我不好吗?”

      封醉月:“当然不会!”

      “既如此,亲生与否,有何关系?反正我已经认定你们了,不管阿娘是男是女,都是我一辈子的娘。”

      话说开了,封夜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他最早发现端倪,是在他被封清让要求滴血的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向疼爱他的祖父会突然对他冷眼以待,受了委屈的他想找娘亲诉苦,却意外听见封醉月叫林消昼……哥哥?

      封醉月称林消昼“哥哥”。

      封夜明白了,他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哥哥是男人,而男人是不可能孕育子嗣的。

      原来,他根本不是爹娘亲生的。

      那他真正的爹娘呢?去哪了?

      封夜纠结了一晚上,夫子说血浓于水,但是……但是……这么年来,阿爹虽常与他拌嘴,但他看得出阿爹是在乎自己的,阿娘则更不必说,对他简直是捧在手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他们对他那么好,就算不是亲生的又能怎么样呢?况且他们也并没有对他挑明,那他不介意装下去。

      而今他向他们挑明了这些,压在心底的浊气终于一次性呼出,轻松了许多。

      林消昼上前一步,蹲下身紧紧抱住封夜,“阿夜,你也是爹娘永远的儿子。”

      封夜在的这几日,林消昼穿的都是一些风格柔美的衣襦,现在既然封夜已经知晓真相,他也可以换回原本的衣服了。

      林消昼换了一身石青色团花纹暗纹直裰,外头披了件雪白的大氅,雪中绣了束红梅,衬得林消昼冶艳妖魅。

      尽管衣着淡雅,可也不曾冲淡林消昼身上半分艳丽,林消昼身上带着病气,一脸厌色,却更显风华。

      “阿爹。”封夜看的有些呆了,扯了扯封醉月的裤子,问道:“你怎么把阿娘骗到手的?”

      封醉月也看呆了,懒得理封夜,便怼道:“小屁孩懂什么?你爹我长得也不差,还对你阿娘百依百顺,他不看上我还能看上谁?”

      “你们俩,叽叽喳喳密谋什么呢?”林消昼笑问。

      封夜抢答:“阿爹说只要长得好看还百依百顺,就能和阿娘这么好看的人在一起。”

      “瞎说。”林消昼瞪了封醉月一眼,对封夜说:“其实,只要真心待人,不管长相如何,有情则长存。”

      “知道了阿娘。”

      春慈上楼,提醒道:“主子,车已经备好了,马夫在楼下候着呢。”

      “那便走吧。”林消昼道。

      因为知道要去很久,所以林消昼将流年十字全权交由春慈打理,走之前,他与姐姝三人道别。

      “主子您这次去京城要待多久啊?还回来吗?”夏悲问道。

      “主子您也成偏心了,怎的就带冬悯一个走啊,我也想跟着您。”秋怜抱怨道,语气中满是不舍。

      而作为大姐的春慈却只说:“主子,一路平安。”

      平安离去,平安归来。

      “我尽量。”林消昼不敢向她们保证什么,他怕自己一去不返,答应她们也不过平添她们忧思。

      车启程了,姐妹三人却还站在渡梨院门口,久久不肯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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