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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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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宴安笙歌,宸华公主今岁的生辰宴可谓是她十八年来办过的最隆重的宴会,甚至一度盛过及笄宴。
因为今岁的生辰宴镇国侯也会出席,镇国侯作为祁殷的外祖,虽说每年的生辰礼都不会缺,但从未参加过祁殷或祁灏的生辰宴,今岁可是头一遭。
席上,觥筹交错,祁殷被一群姐姐母妃拉着喝酒,那些平日里来往的不来往的,就连她的太子大哥和平日里鲜出府门的十三弟今日都聚在这儿,其目的不言而喻。
陛下敬重镇国侯,自镇国侯传下消息要出席祁殷的生辰宴,原本就重视这场生辰宴的祁徽更加上心,额外又赏了祁殷好些珠宝。
祁殷却是不甚在意,挑了几件上好的宝贝送到太子府,剩下的全都赏给长安宫的宫人们了。
一轮敬酒过后,宴会才算真正开始,祁徽在众人的跪拜请安声中缓缓踏入御花园,坐上主位,才缓声吩咐“平身”。
至此,除了祁徽身旁给镇国侯准备的位子还空着,席上就只有祁殷对面的位子还没有人坐了。
离帝王那么近,恐怕那位才是今晚生辰宴的主角。
果不其然,随着门外太监“镇国侯到”的唱喝声传来,尤温陵带着一位少年人走进园中,众人皆起身相迎。
当看清少年人面貌时,祁殷一怔,旋即欣喜。
那是弘时安。
祁殷想,这个弘时安还真是给了她一个大惊喜呢。
“臣来迟了,望陛下怒罪。”尤温陵嘴上说着恕罪,其实眼里心里一丝愧意也无。
“这有何妨?朕不过也才刚到,不打紧。”祁徽示意尤温陵坐下,而后似才看见弘朗一般,问道:“镇国侯身后跟的这位是?”
尤温陵拱手回道:“回陛下,此乃臣的义子。”
此言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议论纷纷,祁徽抬手止住这些吵嚷,问出与众人相同的疑问:“镇国侯何时认了个义子,倒是没听人提起过,想是这位公子有什么过人之处,才能让镇国侯青睐有加。”
尤温陵没答,自顾坐下才回话:“回陛下,前些时日才认的,没什么过人之处,不过是臣看时安颇合眼缘,这便认下了。”
众人更是惊诧,早先年祁徽也不是没想过送尤温陵一些美姬娇妾,但都他一口回绝了,镇国侯夫人死了好些年侯爷也没再娶过,这才没留下个一儿半子,导致如今爵位无人承袭。
可今日突然说有了个义子,当真叫人措手不及。
“听镇国侯说,你这义子叫时安,朕仔细一瞧,颇觉眼熟,是叫,弘时安吧。”祁徽眯着眼,分不清喜怒。
“陛下好记性,时安才入宫一次就被陛下记住了,看来臣的这位义子不光合臣的眼缘,还很合陛下的眼缘。”尤温陵调笑道。
“朕瞧着也是。”祁徽陪着假笑了两声,却不打算这么轻易地接受弘时安,“义子一事先不急,不过来了皆是客,时安先落座吧。”
尤温陵却不是好糊弄的主,“如何不急?陛下,臣孤寡一人十几载,如今好不容易遇到时安这样合眼缘的孩子,怎会不急?若今日不急,臣只怕夜长梦多。”
“那镇国侯的意思是?”
尤温陵起身走到弘朗身边,跪在祁徽跟前,“臣叩请陛下赐时安镇国侯世子之位。”
早在许多年前,祁徽便免了尤温陵跪拜之礼,他冷眼看着跪伏在地的尤温陵和弘时安,浅浅开口,“镇国侯这是做什么?来人,还不快把侯爷扶起来。”
“臣,叩请陛下赐时安世子之位。”声声震耳,这便是下定决心要认下弘时安了。
祁徽双拳紧握,险些将一口银牙咬碎,却仍不得不挤出笑容,僵持片刻,他闭上眼顺下心中一口气,回道:“镇国侯这说的是什么话,镇国侯的义子自然该是世子,待钦天监挑个好日子,朕亲下旨册封。”
“谢陛下隆恩。”
镇国侯认义子一事就像是个意外一笑而过,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早已消散,宴会又恢复到原本的模样,歌舞升平。
而不管是祁殷还是弘朗从宴会开始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偶然视线相撞,隔座举杯。
祁徽和尤温陵并没有待到宴会结束,中途离席,却没有带走弘朗,众人早对这突然出现镇国侯世子好奇不已,方才碍于侯爷的面子才没敢贸然上前,如今人一走,那群娘娘们便都涌了上去。
没等攀谈,弘朗就被祁殷叫去,众人眼见失了机会,悻悻而散。
宴上登时便没剩下几人,祁殷、弘朗、祁晟。
“漢王殿下,往年不是从不参加本宫的生辰宴吗?怎么今岁有如此雅兴,也是为镇国侯而来?”祁殷小酌杯中酒,话是对着祁晟说的,却半点眼神都没分给祁晟。
“臣弟此番为镇国侯世子而来。”祁晟回道。
“哦?这么说来,漢王殿下似乎早就知道侯爷认义子一事,既然知道,又为何藏着掖着不禀告父皇?欺瞒君上,其心难测啊。”两人到底隔着血仇,祁殷对祁晟没什么好脾气。
“皇姐说笑了,侯爷认义子乃是侯爷的家事,父皇主宰万民,若是连臣民的家事都要一一禀告父皇,父皇岂不是过于操劳。”祁晟假笑着说道。
“巧舌如簧。”祁殷厌恶道。
“臣弟不胜惶恐。”
祁殷终于愿意分给祁晟一丝眼神,眼神却似一把利剑,险要将祁晟刺穿。
“既然不胜惶恐,还不滚留在这儿做什么?”祁殷鲜少用这样明显的恶意对待别人,一个祁灏,一个祁晟。
“臣弟不是说过了吗,臣弟是为世子殿下而来。”祁晟自然不会把祁殷的恶语放在心上。
毕竟这么些年日日都有人对他恶语相向,若是他都放在心上,他早就被气死了。
祁晟说的很明白,他也想要镇国侯的助力,但可惜他下手太慢,弘朗早为他人所用。
一时间没人接话,弘朗的一声浅笑打破沉寂,突兀地传进众人耳中,“想不到臣有如此魅力,竟能同时得到宸华公主和漢王殿下的青眼,臣才真是惶恐。”
弘朗对祁晟说:“不过凡事讲求先来后到,此番恐怕是要负了漢王殿下的好意。”
“本王明白,世子殿下人品贵重,本王只是想交个朋友,若是今日不成,不知明日可否?”
“漢王殿下恕罪,今日之后,臣想是会很忙,恐怕没有办法悉心招待。”弘朗婉拒道。
被两次三番地拒绝,祁晟倒也没生气,只是有些遗憾地点了点头,告辞离去。
“弘时安,你果然有本事,竟能得外祖青眼,平白得了个世子之位。”祁殷举杯对弘朗,“这杯,本宫敬你。”
“殿下谬赞。”弘朗低下身与祁殷碰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臣与殿下共进退。”
“有了外祖助力,想来我们要做的事会轻松很多,你这次,真是送了份大礼啊。”
祁殷心情颇好,不免多喝了几杯。
远处花丛中,有道黑影闪过,弘朗瞥见,却未作一言。
席散之后,弘朗离宫,却不曾想尤温陵竟在宫门口等他。
“义父。”弘朗乖顺叫道。
兴许是太久没听到别人叫他父亲,一刹那,尤温陵脸上多出一抹不知所措。
他咳嗽两声,勉强恢复正常,点了点头回应弘朗。
“走吧,宫门快落钥了,再不走就只能在这宫里待一晚上了。”尤温陵边走边说。
弘朗沉默地跟着尤温陵,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谈着今晚宴会的事。
聊着聊着,尤温陵突然问道:“时安啊,你觉得,阿殷怎么样?”
“公主殿下聪慧无双,堪当大任。”弘朗回答。
“不,我是问,你对她印象如何?”
这个问题很奇怪,简直莫名其妙,但弘朗还是如实答道:“公主殿下实在是位奇女子,有野心,有手段,智勇双全,不只朝中重臣听命于她,平民百姓也对她赞不绝口,称她是菩萨转世、慈悲如怀。”
尤温陵笑了笑,道:“这么说来,你对阿殷的评价颇高嘛。”
相较于祁灏,尤温陵确实更属意祁殷,虽然两个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但祁殷聪明,识大体,反观祁灏,整日沉迷酒色,流连美人怀中,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至于弘时安,是个人才,目前看来也算听话,却难保他生出二心,得想办法锁住他,抓到他的软肋。
弘朗没有回答尤温陵的话,尤温陵也不介意,只是在离开前嘱咐几句“路上小心”便乘车消失在夜色中。
京城漢王府中,祁晟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个女人的画像小心翼翼地抚摸着。
画像上的女人眼似烟波,眉形柳叶,低着头,满面忧愁。
“如果当年我有足够的权力,您就不会死了吧。”祁晟喃喃道。
“所以,保佑我吧,保佑我登上帝位。”
沈洛回海州了,在槠洲耽搁多日,也算查出些有用的,他要尽快给沈寞传消息,让沈寞早做准备。
拜别卫青城,沈洛乘马车往海州驶去,只是路途中并不太平。
沿途乞丐、流民,数量多得不像话,特别是郊外,尸体横亘在草丛边,腐烂的肉被蚂蚁啃噬,被蛆虫蛀蚀,血腥味冲天。
“闻和,这附近是怎么了?”沈洛问道。
“回公子,这附近闹饥荒,大家伙都吃不饱饭,那些应该都是被饿死的。”闻和回答。
沈洛掀开帘子往外看去,实在是触目惊心,路上过往的人们衣不蔽体,骨瘦如柴,个个都是泪流满面,有的死了双亲,有的没了爱人。
沈洛不忍再看,正准备放下帘子,斜眼一瞥,却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他忙定睛看去,那竟是何庥!
怎么可能,何庥已经死了,是沈洛亲手埋了他。
何庥的身影渐渐被人群所淹没,沈洛看不清,他不确定方才所见是否是幻觉,所以他叫停闻和,冲下车去。
沈洛在人群中寻找,可明明应在其中的人却不见了踪影,找遍了也寻他不再。
罢了。
沈洛在心中叹息,再不甘也回到车里,继续赶路。
马车缓缓离去,车里的人自然不会察觉到,有人正用炽热的目光,透过马车死死地盯着沈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