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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槠洲山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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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洛最终还是败在了浓烈的酒气之中,再次醒来时,他已经躺在了客栈的床上,不过好像不是他去赌坊前的那间房间。
头疼的厉害,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在他脑海中重演。
身上的衣服是崭新的,还带着点香气,沈洛抬起手臂闻了闻,香味很淡,但却很好闻,闻一下头痛都缓解了许多。
宿醉的滋味不好受。
冷不丁的,沈洛想起弘朗说过的一句话,还真是没说错。
他上一次喝的是甜酒,除了有点断片再没别的不舒服,这次不一样,实打实的烈酒,虽说香味冲散了些许热意,却仍旧有点眩晕。
说起来,弘朗呢?
沈洛掀开床幔,屋子里除他以外没有别人。
莫非又去练剑了?
沈洛心中觉得极有可能,便下床打算去找弘朗,没想到刚打开房门就看到弘朗站在门口,端着托盘,上面放了好些吃食。
弘朗看到沈洛,眼中有些惊喜,“醒了?感觉怎么样,头晕吗?”
沈洛摇头,让开一条路让弘朗先进来,弘朗将托盘上的食物一个一个摆到桌子上,有包子、馒头、小面、清粥、煎饼等等等等。
沈洛看的有些愣神,不解问道:“怎么买这么多?”
“不知道你想吃点什么,就把街上的早点都买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浪费,吃不完的我吃。”弘朗边放边解释道。
说来好笑,京城首富竟抢着要吃别人吃剩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弘府没落了。
沈洛坐在弘朗身边,莫名有些尴尬,在心里自我安慰了好一阵儿才艰难开口问道:“弘朗……我们昨天,没干什么吧?”
沈洛这么一问,弘朗也僵住了。
沈洛这是什么意思?怀疑他不行?
沈洛当然不清楚弘朗的内心戏,只是见他沉默还以为是自己猜中了,一时间难以接受。
“昨晚,我喝醉了。”沈洛支支吾吾,看样子有些心虚,他道:“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弘朗怔愣一瞬,旋即反应过来沈洛这是误会了,刚想解释清楚又不甚甘心,于是话到嘴边就变了,“阿洛,你现在说这种话,是不想负责的意思吗?”
此言一出,就基本算是直接承认了他们昨晚做了点什么,沈洛在心里痛骂自己,暗暗发誓再也不喝酒了。
可那些终究都只是后话,当务之急是怎么安慰眼前的人。
“不是,我没有不想负责,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太不可思议了,我的第一次居然是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发生的,这……简直是疯了,我……那我们俩谁是……上面那个?”沈洛慌得口不择言,一不小心把心里话问出来了。
弘朗看沈洛这慌慌张张的模样,终究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好了不逗你了。”
“什么意思?”沈洛懵懵的。
“意思就是我们俩昨晚什么也没做,我把你带回来但不知道你住哪,索性就重新开了一间房,然后给你换衣服,最后上床睡觉,就这么简单。”弘朗解释道。
沈洛半信半疑,“真的?不是你在唬我?”
“是真的,我们要真有点什么,你还不至于一点感觉都没有。”
沈洛低下头不说话了,脸红的像早春的扶桑花,一是因为弘朗方才的荤话,二是因为他刚刚问出来的东西。
什么鬼啊!都这个时候了还在乎谁上谁下,疯了吧。
沈洛在心里默默骂了自己一百遍,羞得差点想一头撞死,或是随便找个地给自己埋了。
弘朗知道沈洛脸皮薄,所以剩下的时间没再说话,还是沈洛最后没憋住,先一步开了口。
“你……要在这儿待多久?”沈洛问。
“不待,我来这儿就是来看看你,听闻和说你要来槠洲,怕你人生地不熟在这儿受欺负,没想到你适应得倒快,在赌坊玩得那叫一个欢。”弘朗说话带着明显的酸味。
沈洛和弘朗的关注点却不一样,要不是弘朗刚刚提醒,他差点就忘了。
“等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沈洛说完就跑去床边那堆脏衣服里翻找,翻了半天才从昨夜的衣服中掏出一个荷包。
沈洛将荷包递给弘朗,弘朗打开一瞧,发现里面是一沓银票和一堆碎银。
“你这是……?”弘朗不解。
“这些是我昨日在赌坊里赢的,大概有四五千两的样子,也不知道够不够还你之前为我花的那些钱,不过先还一点是一点。”沈洛解释道。
“你要……还我钱?”弘朗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对呀。”沈洛笑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感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
弘朗沉默了好半晌。
“沈洛,我看起来很缺钱吗?”
这还是沈洛第一次听弘朗喊自己的名字,从前不熟的时候,弘朗叫他沈公子,后来熟悉了,弘朗唤他阿洛,如今喊全名,却带了丝莫名的性/感。
不过话题有些跑偏,沈洛强迫自己收收神,歪着头,直愣愣地看着弘朗,问:“弘朗,你生气了?为什么?”
“沈洛,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弘朗问道,语气听起来好像有点委屈。
沈洛显然没想到弘朗会问出这个问题,他以为不挑明不戳破已经是他们间的共识,毕竟连他自己都捋不清他们之间的情感。
一时兴起?不尽然。
可要说情根深种,却也没那么言重。
如今弘朗先迈出了那一步,他倒是不知怎么回答了。
所以,沈洛选择了逃避。
“不管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都要还你钱。我母亲从小就教我,不能理所应当地承受他人的好,就算那个人是未来会与我相伴一生的人,我也不该肆意消耗他对我的情感。钱也好,爱也罢,总是要有回应的。”沈洛说得振振有词。
“更何况,这钱是我们互通心意前我用掉的,算是我借的,借的东西肯定要还啊。”他补充道。
沈洛不知道这段说辞有没有把弘朗糊弄过去,因此心中忐忑,偷偷瞄了弘朗好几眼。
而弘朗也没有表现出来,让人摸不透这段话他究竟听进去了多少。
弘朗最终还是没再追究名分,埋头吃饭,同时还不忘提醒沈洛吃,沈洛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两个人沉默地用完早膳,弘朗也差不多该动身回京了。
沈洛再一次目送弘朗离开,心中总觉得空了一块,他自动将这种情感归类于对弘朗撒谎的愧疚,同时心里暗骂卫青城。
好不容易见次面,却因为喝醉没说几句就又要分别。
再也不喝酒了!
此时正端坐在玉筹轩玩骰子的卫青城莫名打了个喷嚏,心中疑惑。
因着还要查海族那些事,沈洛叹了口气,认命地朝玉筹轩走去。
卫青城一看见沈洛就跟看见知己了似的,激动得差点要跳起来抱住沈洛,被沈洛硬生生拦下。
“卫兄,今日我前来,是希望你履行昨日的诺言,告诉我一件事。”沈洛并不打算同卫青城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道。
“行,你问,就凭着昨日你陪我喝酒的交情,我知无不言。”卫青城也很爽快,满口应下。
“我想知道,四年前那场山火里所有的伤亡人员的名字,以及当年救治伤者的郎中大夫都有谁。”
卫青城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他没有回答沈洛,而是起身走到门口,对门外的小厮吩咐道:“一个时辰内,不要有任何人进来打扰。”
吩咐完,木门被卫青城锁上,随后他才坐回沈洛对面,阴沉着一张脸,问道:“你是忘忧君的人?”
沈洛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忘忧君,涅血钗,槠洲山火……
还有卫家。
沈洛猛然想起他来槠洲前调查过卫家,财力雄厚,槠洲偏远之地,钱几乎是万能的,所以与其说槠洲是受当地知州管辖,不如说是受卫家管辖。
不,不是受卫家,应该说是受卫青城管辖 ,因为早在七年前,卫家就只剩卫青城一个人了。
这七年来,卫青城一直在寻找灭门的凶手,重振卫家,这些事都是随便找个槠洲人一问就能知道的。
问不出来的,就是这玉筹轩。
玉筹轩建立是在四年前,那场山火之后。
“不是。”沈洛回答了卫青城刚刚的问题,“我不是忘忧君的人。”
“口说无凭,你可以说你不是,我也可以说你是,你有什么证据?”卫青城不复往日嬉笑,变得很严肃。
沈洛却丝毫不慌,毕竟他的确不是忘忧君的人,“卫兄既然问了,自然有办法辨别我话中真假,不是吗?”
“有是有,只不过,就算你不是忘忧君的人,就算你只是个凡人,我又怎么能保证你不会为忘忧君所用呢?”卫青城相当谨慎。
“卫兄信不过我,没关系。”沈洛满不在乎,“只是在断论之前,不妨先探探我是什么人。”
卫青城拧眉深思,沈洛的话不无道理,试试也没什么损失,况且沈洛若真的不是忘忧君的人,说不定还能帮他报仇。
他妥协了,从昨天拿酒的地方掏出一把匕首。
原来还真有暗器。
沈洛在心中笑道。
卫青城将匕首递给沈洛,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黄符,示意沈洛将血滴在上面。
沈洛很痛快地划破了手掌,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滴落,“嘀嗒”“嘀嗒”……
还没滴多少,黄符突然变蓝,随后一眨眼的功夫便燃成了灰烬。
沉默瞬间在空气中蔓延开来,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盯着那堆灰烬好半晌。
“鲛人。”卫青城将那堆灰烬收回手中,没一会儿又变成一张符纸。
“是。”沈洛大方承认了他的身份,他如今有求于人,不得不拿出些诚意来。
卫青城深呼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道:“算了,既然你是鲛人,那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告诉你。”
“起来,跟我走,我们去知州府。”卫青城说。
沈洛听话地跟着卫青城上了马车,车盖上挂了个刻有“卫”字的木牌,以此彰显身份。
“虽说我在槠洲的确算是一手遮天,但面上我不能太放肆,否则京城那边要是派人来就麻烦了,所以卷宗这类东西还是放在知州府。”卫青城坐在车上解释道。
沈洛点头表示理解。
“你……其实不姓弘吧。”卫青城道。
沈洛笑了笑,对卫青城坦白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了,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沈洛。”
“卫青城。”
沈洛:“我知道,你又没有说谎。”
卫青城终于又笑了。
玉筹轩离知州府不远,两人没聊几句就到了,临下车前,卫青城递给沈洛一个帷帽,“戴上吧,不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沈洛乖乖戴上,跟在卫青城身后装作小厮,卫青城也戴着帷帽,走到门前,卫青城举起那枚卫字木牌,门口的侍卫便放他们进去了。
进了知州府后,两人没去见知州,直奔库房。
“行了,你自己找吧,四年前的卷宗在那儿。”卫青城指向屋子最右边的柜子,“不过时间有点久了,应该不好找,祝你好运。”
沈洛道谢后,便一头扎进卷宗里,卫青城也没闲着,帮着沈洛找这找那,比起沈洛,他更像个小厮。
他们在知州府耗了一整日,终于在傍晚酉时有了些眉目。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