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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冤家路窄 你只要嫁给 ...


  •   晏蕴婉待在家中三月。

      薛府表面风平浪静,但渐渐地,仲执意发现这伙食一日不如一日。

      起先还是有肉有菜,到最近就只剩下口感老硬的时蔬。

      许多不刻意观察或者用到的物什短缺。

      比如,熏香、笔墨。

      晏蕴婉尚未察觉此些。

      她白日常坐在屋中、水榭内,若非仲执意打扰,一发呆就是好几个时辰。

      晚间吃了清粥小菜,洗漱罢,便歇了灯。

      纵然久久不能入睡,旁人也无法发现。

      仲执意担心晏蕴婉,偶尔会抱着薄被,强行与晏蕴婉睡在一处。

      晏蕴婉不发一言,且一动不动。

      还是仲执意睡不着,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蕴婉,你睡了吗?”

      晏蕴婉起先没答。

      而后又是一阵极清晰的“咕咚咕咚”。

      仲执意叹了口气。

      晏蕴婉轻声:“执意,你若是饿了,我去唤厨房为你准备些吃食。”

      仲执意想点头,又摇头:“我明日再起来吃不迟。这晚间东西吃多了,容易发福。”

      晏蕴婉莫可奈何地摇了摇首,青丝摩挲在颈枕上发出窸窣的声响。

      她伸手去为仲执意掖好被衾,手落在仲执意的腰上,歉疚说道:“你最近好像瘦了?都是因为要陪着我、哄我开心。”

      因为晏蕴婉不怎么吃东西,仲执意常常也没有机会吃。

      晏蕴婉的面上堆满了愧疚。

      尽管仲执意看不见,但是仲执意能感受到她突然拉紧自己的手,轻柔又偶尔用力。

      仲执意笑道:“那不是正好。之前那些与我相看的儿郎,还嫌弃我不够窈窕来着。”

      晏蕴婉拍了拍她的手,郑重其事:“明日,我会让厨房多做些吃食。”

      晏蕴婉睡得晚,起得却早。

      仲执意仍还睡着,她便已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衣衫,坐在外室与碧琼和翠绮说话:“今日让厨房多准备些菜品,尤其是鲜美的肉类。鹿肉莼菜羹、香炙肉、油烹鱼……”

      几乎都是仲执意爱吃的。

      碧琼和翠绮应诺,翠绮退下,碧琼欲言又止,却被翠绮拉着,还是退下了。

      到了屋外,碧琼郁郁:“翠绮姐姐,你怎么不让我好好劝劝夫人?”

      翠绮叹道:“仲女郎都还没有办法,你我能怎么样。许多事情,还是要夫人自己想开才行。”

      仲执意是被饭菜的香味引诱醒的。

      她半梦半醒间正觉得有一桌子好吃的肉在等自己。

      于是,三下五除二地爬了起来,未着外衣、未梳青丝。

      “蕴婉,今日吃什么?”仲执意雀跃地问。

      晏蕴婉浅浅地笑着:“大约有炙肉什么的。我尚没有打开看。”

      仲执意更直接光着脚,走到桌边,一样一样打开盖着的菜盅:

      第一道:莼菜羹,放了些不易察觉的肉沫,还多是肥肉;

      第二道:零星的咸肉干烹青韭;

      第三道:两条干瘪的鱼,瞪着大大的眼。

      仲执意讪讪地抿了抿唇。

      她看向晏蕴婉的时候,晏蕴婉先是错愕、不可置信,而后满溢愧疚。

      仲执意安慰道:“没关系的,就这些菜已经很好了。清粥养胃,咸肉下饭,鱼眼明目。”

      晏蕴婉恍然明白什么:“你近来吃的便都是这些?”

      仲执意点头又摇头,最后在晏蕴婉深深地注视下,诚然颔首。

      晏蕴婉朝着门外道:“碧琼,去将厨室的张媪唤来——”

      不查不知晓,一查晏蕴婉才发现,她沉溺在失去薛济痛苦中的这三月,除了身边的丫鬟还算勤勉、手脚干净,府中其他下人许多都生了欺瞒之心。

      厨房的张媪克扣钱银,准备的皆是粗陋菜食。

      外出采买的周管事,亦是如此,不仅没有定时定量地准备府中需要的物什,还偷拿薛济的藏品外出兜售。

      晏蕴婉霎时从浑浑噩噩的悲伤中,回到现实。

      若是她再不管,这薛府就快溃败。

      薛府是薛济留给她唯一的物什。

      晏蕴婉质问他们为何如此做。

      几人还理直气壮,这府中没了男人,靠夫人一个女子要如何吃饱穿暖、维系下去?夫人还是早些回晏府吧。

      晏蕴婉难得拿出主母的架势,狠狠地惩治了这些人。

      情节严重的,直接上交官府。

      有身契在薛府的一一发卖。

      其他还不严重的,皆棍棒处置。

      末了,晏蕴婉只坚韧有力地一句:“家主虽然不在了,但是我仍有铺面庄园,莫说支撑这小小的薛府,便是偌大的晏府,在我未出阁前,也是差不多够了。尔等若还想再欺我瞒我,定不轻饶。即今日起,府中事物全权由翠绮统管,旬日向我一报。”

      用完饭,晏蕴婉便由仲执意陪着出了府门。

      晏蕴婉要去看一看这集市上的物品价格,以防再被刁奴欺负了去。

      仲执意坐在马车上,则是一直满目欣赏、钦佩地紧盯着她。

      晏蕴婉被盯得发毛:“执意,你总看着我做什么?”

      仲执意慨叹道:“我从前只觉得你们这些世家贵女娇滴滴,被宠坏了,只会过奢靡日子。可是结识蕴婉你以后,方才明白,你们虽确实奢靡、娇宠,但是眼界、见识,治人办事的法子,远要胜于普通人。便是作为未……不,便是我,以及我从前见过的人,也都不如你们。”

      晏蕴婉嗔她:“这些本就是做姑娘时在闺中所学。难道林夫人没有教你吗?”

      “我不信。林夫人当年可是京中闺秀的表率。”关于仲执意的母亲,晏蕴婉自幼便听闻过。

      仲执意不好意思说,林菡萏或许交了,但她从没认真学过。

      她一直都觉得真刀真枪的武艺远比玲珑剔透的心思,更有用。

      但显然,玲珑剔透的心思,很多时候也有妙处。

      “以后若是我有不会的地方,蕴婉你得教我。”仲执意拉着晏蕴婉的柔荑摇晃。

      晏蕴婉笑着答应:“好。”

      俩人走过菜市、去过书坊。

      仲执意跟着也了解了一些如今物什的市价。

      正从书坊出来,望见兵部尚书公子栾徵,伴着在食香居为难过仲执意的易朗等人一起。

      郗虑竟是也在。

      其中还有一些穿布衣的书生。

      易朗登时上前,拦住了仲执意的去路。

      “仲老女郎,真是冤家路窄啊。”想起那日在食香居挨得揍,易朗便恨得牙痒痒,更对栾徵说,“阿徵,你还不知晓吧,这臭丫头据说马上就要与桓谌定亲。她还真是水性杨花,攀附男子攀得快。”

      栾徵有些诧异地望向仲执意。

      仲执意向来不算好脾气,冷冷地道:“关你们屁事。”

      易朗更怒道:“果真是没有教养的臭丫头。”

      仲执意懒得再说,越过几人便是要离开。

      易朗立马上前去抓她。

      仲执意愠恼道:“你又想做什么?”

      不等她另一只手抬起的巴掌挥出去,栾徵上前,接替易朗拉过仲执意,与易朗道:“阿朗,你先别急。卖我一个薄面,看在她曾经险些与我定过娃娃亲的份上,让我与她单独说几句话。”

      栾徵拉着不甚理解的仲执意到书坊门首的角落。

      晏蕴婉担忧仲执意,想上前,却被易朗几人围了起来。

      易朗刚想刁难,郗虑挡住道:“易公子,这位可是晏老太傅的孙女,也算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们本就是世交,何必因为一个臭丫头,伤了和气?”

      易朗这才没有继续。

      但人群中隐有几人小声:“原来就是那个刚死了夫婿的薛夫人。”

      “没想到这孀妇的姿色也如此之妙。”

      ……郗虑的瞳眸里露出不易察觉地狠辣之色。

      仲执意和栾徵在角落站定。

      仲执意甩开栾徵的手:“栾公子,逾越了啊。”

      栾徵收回手,此番并不似前番那般还是有几分礼貌,径直问:“仲执意,你当真要与那桓谌定亲了?”

      仲执意没正面回答,反问:“那又如何?”

      栾徵嗓音急切:“你难道不知晓他虽是世子,可襄侯在朝中已无官职、实权。他更是安乐公主看上的人,谁若是敢惹安乐公主,定吃不了兜着走。”

      仲执意没有理他。

      栾徵继续说:“你寻他托付终身,不过是因为我嫌弃你。既然你我从前险些定了娃娃亲,我便不再要求你那许多。你只要嫁给我,好好地孝顺亲长,给我生儿育女就行。我三年内绝不会蓄婢纳妾。”

      仲执意睁大了眼,憋忍不住地轻笑出声。

      “栾徵,你合该撒泡尿照照,自己的脸有多大。”

      栾徵被如此粗鄙的言语羞辱,登时火冒三丈:“仲执意,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仲执意猛地推他一个踉跄,从他面前走远。

      易朗见状,立马上前又去拦。

      仲执意挥了挥拳头:“易公子,你不会还想挨打吧?”

      易朗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你们,都给我把这臭丫头看住了,今天她休想就这么跑了。别说你与安乐公主抢人,就是你先前打了我,我也绝不饶你。”

      易朗撸着袖子,继续靠近。

      仲执意直接一拳,打在了易朗脸上。

      易朗咆哮一声:“臭丫头,我一定杀了你。”

      易朗不顾一切地去抓仲执意,再加之他身边还有其他纨绔相助。

      仲执意被抓住手腕,但她反应过,立马反撇过抓住自己那人的手。

      那人吃痛失了力道,仲执意便推他去撞气势汹汹而来的易朗。

      一时场面极其混乱。

      好在,晏蕴婉早就被郗虑挡在了外面。

      晏蕴婉厉声道:“郗大人,还请你让开。”

      郗虑纹丝不动。

      “你没看见执意她有危险吗?”晏蕴婉质问。

      郗虑冷声:“她是死是活与我何干?况且,我瞧着,她也死不了。”

      尽管会有男子的拳头落在仲执意身上,但仲执意本就是个习武之人,受得住。

      晏蕴婉若是上前,才是真的受不住。

      在仲执意用手臂阻挡,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后,她手臂发麻发木,一时竟使不上力。

      混乱中,又有人要来抓她。

      这时,不知从哪里出现的一只手,悄无声息地将她带离。

      是先前与郗虑走得近的一位布衣书生。

      面容清秀,表情和善。

      仲执意几番险些被抓住,都是他假装自己站不稳,挡在了仲执意身前。

      直到城防军路过,遥遥地大喊:“你们是何人,竟敢在大街上私斗——”

      仲执意趁着易朗几人忌惮,拉着晏蕴婉便走。

      易朗回首,朝着仲执意的背影,更怒吼:“臭丫头,就算你今日不死在我手上,明日也得死在安乐公主手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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