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照银钩》汀布

30、第30章

　　鼠兔变出来的那三个假茨林，在真茨林出现的一刹那，就化作了烟雾，消失不见了。

　　彼时丹增跪坐在那张矮几前，看着持剑而来的茨林。

　　“好久不见了，辛宫太子。”茨林语气漫不经心，“真是没有想到，你我还有这般见面的机会。”

　　“那日天河外，星河璀璨，我见你踏月而来，不觉看迷住了。”丹增却自顾的只说，“后来我设计捉了你，把你藏了起来，可没多久父亲就发现了这一切，我被褫夺了太子的封号，贬入凡间。”

　　“对！都是你！”茨林的手开始微微有些发抖，“如果没有遇见你，我不会如此落魄，每隔二十年，还要去那炼狱里走一遭！”

　　丹增看着茨林，默默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朝着茨林走了过去，茨林听到了动静，警惕的像一只小兽那般，丹增知道他如今看不见，肯定是害怕了，可他不想吓他。

　　忽然茨林感受到了自那剑柄传来的一股力，原是丹增站在那一头，用手生生握住了宝剑的一端，鲜血从他的手心漫了出来，他将那剑尖，抵上了自己的心脏。

　　丹增轻声只说，“如果你想要的是这个，我愿意给你，所有你想要的，我都愿意。”

　　丹增直直往前走了几步，茨林只感觉一股力一顿，接着就听到了衣料碎裂的声音。

　　那人却还在朝着自己走来，手上那股力已经难以忽视，一股血腥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忽然一双温暖的手，轻轻的抚摸上了茨林的脸颊，紧接着，是一个克制的吻。随后茨林手上的剑被往下一带，唇齿间的温存乍然消失，有什么东西重重的倒了下去。

　　终究，那个被生生剥去眼识的小瞎子，还是落出了一滴泪来。

　　也就在这一滴泪落地的瞬间，周遭的一切也开始消失，园林小筑，亭台楼阁都不复存在，最后这片结界里只剩下了他和地上的丹增，还有一只抱着铜镜和算盘的鼠兔。

　　“大仇得报之后，竟然流出的是伤心泪？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蛊，让你如此痴心？”那鼠兔垮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却还是用手拨出了一扇门来，“你们走吧。”

　　茨林听后二话不说，摸索着，就将地上的丹增抚了起来，就在这两人要跨过那扇门的刹那，鼠兔忽而恨恨的又说：“不要指望你最后这一滴眼泪能救他，我看他这样子，走不了几步就要断气了，他快死了。”

　　茨林却不理，只扶着丹增，头也不回的走入了门中。

　　又是新的世界。

　　如今这扇门通往的是一片大湖，那湖边有一座村落，炊烟寥寥的，是有人生活的痕迹。

　　可那时丹增已经很虚弱了，他几乎半个身子都靠在了茨林身上，虚着眼睛，断断续续的嘱咐着茨林：“前头是个村子，我们去绑个人当你的眼睛。”

　　“你这小瞎子生的俊，如果不去绑一个人，去威胁他，那很容易遭歹徒惦记。”

　　“我有眼睛。”茨林终于接了一句话。

　　“你的眼识估计得走出这片幻境才能恢复，不要逞强。”

　　茨林淡淡道：“你这双眼睛，勉强能为我所用。”

　　一股热气上涌，丹增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那之后，他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后来，等到丹增渐渐能听到水声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又去往了灵魂引渡的河边，可那引渡的神官，说话声音和茨林还有些相似，他忽然心头一沉，像是被人死死揪住了心脏。

　　猛地一睁眼，丹增看见的竟然是一张面熟的脸，那人挽着袖子，正将一张冰冷的帕子往自己的额头上放，见自己忽然醒了，那人梨花带雨的喊了一声：“郎君，你还好吗？”

　　“你是？”丹增试探的问他，“小阮？”

　　“正是！”小阮激动地不行，直接扑在了丹增的怀里，那时茨林撑着一根木棍子走了进来，他听见了房里的动静，只问：“怎么了？”

　　“小，小郎君。”这小阮像是很怕茨林似的，赶紧起了身，留一双眼睛含情脉脉的往丹增脸上瞟，“丹增先生醒了。”

　　“哦。”茨林竟然只是应了一声，然后又哒哒哒的，拄着那根简陋的木棍走出去了。丹增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却没有说什么，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再说什么。

　　小阮心里只觉得奇怪，这丹增昏迷的时候，有几日很是危机，那小郎君彻夜不眠的守着，像是心疼的很，如今人好不容易醒了，他竟然什么表示都没有，难不成，过去是自己把他二人的关系想错了？

　　一个时辰以后，小阮从后厨给丹增端来了好些吃食，“这鬼地方吃的少，郎君你将就吃。”

　　“不要喊我郎君。”丹增挣扎着坐直了身子，一开口就很不近人情。

　　“那喊什么嘛。”小阮撒起了娇来。

　　“早上你在茨林面前怎么称呼我的，就怎么称呼，或者就喊我的名字，丹增。”

　　“哎哟，”小阮把食盘往矮桌上一放，“我晓得了！”

　　丹增看着那一碗薄粥，又问：“茨林呢？他吃过没有。”

　　“小郎君从不吃饭的！”小阮一脸的兴奋，“像个仙人那样哟！不食人间烟火的。”

　　丹增自然是知道茨林不用吃饭，可如今他想问的其实是，在自己醒了之后，茨林去了哪里，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来见他。如今这小阮答非所问，他却又只端起了面前那碗粥，默默喝了起来。

　　这两人吃到一半，窗外忽然飘起了雪，那小阮将筷子一放，娇滴滴的和丹增说：“今晚上肯定冷的，我俩挤一挤，一起睡好不？”

　　“不行。”丹增冷着脸。

　　小阮吃了瘪，拿起筷子闷闷的吃着饭。

　　这两人的对话全都被屋顶的茨林听了进去。

　　隔了没多久，小阮起身在收拾矮桌时，院中又是一阵竹竿点地的声音传来，丹增知道是茨林回来了。

　　他想装作毫不在意，可看到茨林那般模样走进来的时候，还却是不自觉地就想起身去抚他，不料这个起身的动作有些太着急，丹增竟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到地上，还好被那小阮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怎么了？”茨林听见了动静。

　　“看到你回来，差点摔咯。”小阮有些得意，“还好我给扶住了。”

　　“收拾完了，就先出去吧。”茨林只说。

　　“啊？”小阮一脸诧异。

　　“不早了，我们要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