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飞来双白鹭》韶华过客

457、无偏无颇母女情深

　　陈姨娘思量到此处，心中登时有了计较。为打消纯姐儿的念头，忙忙地把汪家的事情同她说了：“今日我去寻夫人，的确是想求一求你的亲事的，谁料夫人竟是个好的，那一日把你叫去之后，她就已经着手寻访起来，还真找到一家可心的。”
　　她整理了仁管事、黄管事和宋知打听来的消息，细细告诉她，末了总结道：“汪家不说事事如意，总也不辱没了你，如此也不必去走那千难万难的选秀路了，你自家觉得如何呢？”
　　纯姐儿闻言，心思又活动起来。
　　先前一心想着选秀，是觉得已经山穷水尽了，想要柳暗花明，只能另辟蹊径。如今现成摆在眼前忽地有了一条路，不说是羊肠小径还是康庄大道，总好过穷途末路，已经将选秀的心思消去了一半。
　　等听过汪家的情况，又有三四分肯了。确实是她一心渴慕的高门，又不同俗流，不介意些许恶名，只器重她的才名。再有一样是顶好的，皇帝与她隔着辈分，不仅年长她许多，上头还有一重重的皇后、妃嫔，与许多女人分享一个丈夫，汪家的小郎君却与她年岁相当，又是正头夫妻，不必受别人的气。
　　陈姨娘见女儿不发一语，面上却红起来，知道她心里肯了，松了一口气，又道：“过得些许时日，夫人必为你设相看宴的，你仔细瞧着汪家的夫人与小娘子是怎样的品性，若果真家风好，姨娘必定求了夫人，将此事作准。”
　　纯姐儿满面红晕地应了一声，忽地想起只与她差了一岁的维姐儿来，咬了咬唇，又问陈姨娘：“姨娘可曾听母亲说起，替三妹妹寻访了怎样的婆家？”
　　陈姨娘知道自家女儿的性子，单她一个好了还不算好，须得把姐姐妹妹乃至手帕交都比下去了，她才舒心称意。如今红姐儿已经出嫁，算是尘埃落定，在纯姐儿心里汪家和解家比起来，自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若维姐儿嫁得比纯姐儿更好，她却依然不能痛快。
　　想到韦姨娘与夫人一向走得近，夫人对两个女儿也素来有偏颇，陈姨娘心里也不大痛快，淡淡道：“虽不曾问，但若果真有了眉目，想来不需多少时日，我们总会知道的。”
　　鸾栖院里，娉姐儿正对着韦姨娘，论道起了维姐儿的亲事：“替维姐儿寻访婆家，倒是找着一门可心的：顾家的大姑娘去岁七月选了太子妃，顾家大老爷得封淮阳伯，隔了房头有一个子侄，家里行七的，是三房的嫡子，比我们维姐儿年长一岁，如今虽还是白身，不日却要下场的，若是考中了秀才，依我看倒是一门好亲，你觉得呢？”
　　淮阳伯顾家，积年的贵族且还要笑话这一家子底气浅薄，从前不过是升斗小民，侥幸出了个太子妃，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可平头百姓却再羡慕不过，一跃从黎庶成了外戚，将来太子得登大宝，顾家也是出了皇后的人家了。
　　殷太后的母家宁国公府惹人称羡，殷太后是垂帘有功，顾家不好与殷家相提并论，还能向许太后的母家彭城伯府看齐。许家养得好女儿，隔了辈又出了个有出息的儿子，如今官位高得很，许家譬如烈火烹油。
　　顾家有了这么一位太子妃托底，顾家的郎君只要肯上进，前程定然是差不了的。韦姨娘听说说亲的是嫡子，家里得了爵位还要去考秀才，登时喜得合不拢嘴，满口应承：“夫人选的，必然是好的，妾身与三姑娘别无二话，一切只听夫人吩咐行事。”
　　惹得娉姐儿掩口而笑：“你也太信得过我了些，怎不细细打听那一家有几个兄弟，几个姊妹，未来的婆婆是甚样的人？”
　　韦姨娘笑道：“妾身便不问，夫人也必然会替三姑娘打听明白的，妾身只安心就是了。”
　　她的信任让娉姐儿通身舒泰，笑着推了她一下：“你倒是会躲懒儿，我的的确确替维姐儿打听明白了。不但打听了，还已经与顾家的夫人接洽了，隔了几日就要设宴，届时让维姐儿自家瞧瞧和未来的婆母小姑能否处得来。”
　　顿了顿又告诉韦姨娘：“说起来，和顾家也算是亲上作亲了。一来太子妃娘娘是我们家太后的孙妇，二来顾家与卢家有亲，卢家出过一位贵太妃，与太后一向要好的。”
　　娉姐儿已经知悉那位康贵太妃后来与太后交恶，后半句便说得不怎么响亮。但韦姨娘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闻言更添喜色。
　　心里隐隐约约明白过来，顾家是新贵，根基未稳，巴不得背靠大树好乘凉，若能娶进维姐儿，也算是拐着弯儿和太后的娘家结亲了，有这么点由头，刚好方便那位太子妃顾氏和太后娘娘套近乎，顾家有所求，只有捧着维姐儿的份。
　　韦姨娘站起身来，就要向娉姐儿行大礼：“夫人处处替妾身和三姑娘想着，是我们母女的福分……”
　　娉姐儿笑着摆手：“我是她的母亲，做母亲的替孩子打点婚事，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了。”
　　韦姨娘却不曾恃宠而骄，依旧正正经经行了大礼，娉姐儿见她执意，又想着自己待维姐儿一向是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私心的，便也受了一礼。
　　却见韦姨娘礼毕也不曾起身，期期艾艾道：“只是……”想到夫人一向喜欢旁人说话爽利，略一犹豫后也不再吞吞吐吐，而是直率地问：“不知夫人替二姑娘寻了怎样的婆家？您也知道二姑娘的性子，若她心里觉得我们三姑娘的亲事比她更好，只怕要如大姑娘出嫁时一般，黑心使坏呢。”
　　娉姐儿还不知道韦姨娘为人母的担忧能细致到这种程度，挑了挑眉毛，又觉得确实纯姐儿就是这样的性子，便安慰韦姨娘：“你不消得担心，纯姐儿虽然待我不敬，我却不曾不慈，一样是用心替她寻访了可意的。忠勤伯汪家有意替幺子娶亲，并不在意姑娘的出身，只求才貌双全的女子。纯姐儿若得了这样一门亲事，想来不会嫉恨维姐儿。”
　　韦姨娘又打听了几句，在心里面偷偷将两个女婿人选对比了一番：一样是伯爵人家，汪家是元勋，顾家是新贵，汪家是本家的儿子，顾家的儿子却与太子妃隔了房头，这一项上似乎是顾家低了一头；可汪家的是庶子，勋戚家里多纨绔，这庶子名不见经传的，多半也不是有出息的子弟，顾家的却是嫡子，又说预备考秀才，可见肚里有墨水，同样身上没有世袭的爵位，两人的前途就不一样，这样比起来，似乎还是顾家这个更好一些。
　　另外，汪家与郦家没什么交集，顾家却与太后亲善，经由夫人的娘家能够曲曲折折牵起一条线。有这么一条线在，维姐儿也算有了一道护身符。加上这一项，果然还是顾家更好。
　　韦姨娘心里便欢喜起来：自家女儿得了实惠，纯姐儿的面子上也不差，想必不会再来挑刺算计，如此也算是皆大欢喜。
　　她听见娉姐儿告诉她，往后还要设宴相看，叫维姐儿自家品度一下顾家是否堪嫁，愈发欢喜。不必娉姐儿打发她，她自家坐不住了，兴兴头头往因风榭去，迫不及待要告诉女儿这样好的消息。
　　娉姐儿同两位姨娘分说完两个女儿的事，又招手唤了碧水过来问：“帖子是否给顾家送过去了？”
　　汪家眼界高，郦家与汪家结亲算是矮了一头，亲事上若再上赶着，往后纯姐儿过了门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顾家却不一样，顾家是新贵，正愁立不稳脚跟，否则也不会在顾氏当选太子妃之后，忽巴拉重新序齿，将隔了房头的兄弟姊妹一起排了行第，就是想显得家大业大，彼此帮扶。与郦家结亲是顾家千肯万肯的，主动递帖子结交，也不会被看轻了去。
　　碧水答道：“已经送去了，顾夫人当场回了信，说连日都是得空的，难得夫人相请，她必来。”顿了顿又道，“官媒怕是已经去了忠勤伯府，汪夫人也下了帖子相请，邀您六日后到忠勤伯府吃茶呢。”
　　汪家的回应倒是很快，若摆起架子来，以娉姐儿的心气，断然不肯为了一个不讨喜的女儿的前程去赔小心的。如今见他家爽快，她面上便露出一点笑来：“那就安排起来罢，后日先在家中设宴相请顾夫人，六日后再去汪家做客。”
　　想着顾夫人到访，彼此并不熟悉，初次会面只有两家人大眼瞪小眼，略显尴尬，就又吩咐了一句：“一并写了帖子，请一请安成公主与余夫人。”
　　头一回的宴是堂客之间的走动，最好多请几个小娘子，显得是女儿间结交，便是不中意结亲，也不会太尴尬。可惜柳氏、桃姐儿、婷姐儿膝下都只有儿子没有女儿，作不得陪客。怀庆郡主已经有了婆家，余若时的女儿又小，请她们作陪，既使场面热闹，又不会抢了维姐儿的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