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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美娇娘斩情如槁木 ...

  •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郦轻裘得偿所愿,得了美娇娘,倒是一夕好眠。宜杭却睁着眼儿,对着床帐发呆。
      眼泪早已干涸,喉音也已嘶哑,却被莽夫当作闺房里的娇羞情趣,等他终于有耐心听她到底想说什么了,木已成舟,话也都不必说了。
      想到从前的主家,彼时伺候少爷,红袖添香,少爷待她千般好,虽然一个是主一个是仆,却从不作践,一句高声也无。初学磨墨的时候失了手,墨点子溅得到处都是,污了文章不提,还将他身上衣裳染得不能看,他连眉毛都不曾皱一下,还柔声问她可吓着了。
      如今身边却躺着一个莽汉子。虽然郦轻裘身上的武勋是个虚的,身上也没有寻常武官的粗豪气,可一来“年事已高”,三十来岁的官老爷哪里及得上十七八岁的翩翩少年郎,二来酒色醉人,一年年花天酒地下来,原本那一副好皮囊也被酒肉浸淫得庸俗肿胀,宜杭满心里都是委屈。
      第二日拖着酸痛的身体起身,还要做些服侍人的活计。伺候着老爷去了衙门,还要到夫人跟前立规矩。
      既是开了脸,又被郦轻裘收用了,娉姐儿就将她正式纳入和光园里的通房编制,让她栖身在添香院服侍郦轻裘,又让她跟一众姨娘通房们通了姓名,认了姐妹。
      郦轻裘新得了佳人,正是新鲜的时候,正如当初云澜刚开脸那会子一般,也是独宠了新人好一段时日。为此还分薄了原本投注在两个有孕妾室身上的注意力,连陈姨娘生养的哥儿没能活下来,他也不过可惜了几日,就又行止如常了。
      宜杭一直自叹薄命,既没有心思争夺夫主的宠爱,也没心思在女人堆里勾心斗角,拉帮结派,于娉姐儿倒是意外之喜。她虽然因宜杭的过去而不喜,却也不曾迁怒于她,对她所求也不高,若她一辈子这样安安分分的,和光园里自有她的容身之地。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郦轻裘花钱买了个娇滴滴的大姑娘进门的事,和光园里多多少少有所耳闻。只是这大姑娘一进门就没了消息,众人也不敢造次,敛气屏声地等着。说不定就是夫人东风压倒西风,辖治住了老爷,叫这新来的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现在先兴兴头头地打探起来,不但可能一场空,还平白落了夫人的眼。
      谁人不知夫人院子里的两个管事妈妈最为厉害,巩妈妈是一张利口,说得人脸皮子硬生生被削薄两层;孙妈妈则是一双利眼,平日里不说不动的,但凡她那一双眼睛看过来,旁人就晓得要作规矩了。
      如今见到宜杭在众人跟前亮相,得知是老爷西风压倒东风,众人也不敢造次。夫人生了儿子,又守得贤名,再不是初嫁时那个浑身破绽的小娘子。彼时尚且那样厉害,遑论如今呢。
      既然夫人那头作不得文章,众人的注意力就都集中在了宜杭身上。有厌她进来分一杯羹的,也有想着打好关系套个近乎的。可不论何种想头,眼睛扫到她身上,却都歇了原本的念头。
      说“如丧考妣”太不吉利了些,可若用“冷若冰霜”,感觉还是太轻了。宜杭一张脸上毫无喜气,薄薄点了脂粉却盖不住憔悴的面色,嘴唇紧紧抿着,大眼睛毫无生气,如同空了心的木石人一般,虽然行动起来没有失礼之处,却阴森森的没有活气。
      贺氏一照面就翻了眼睛冷笑,她自家走的是清高自诩、目下无尘的路线,就看不得宜杭在她面前摆冰山美人的款儿。她哪里会觉得宜杭做通房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只当她如自己一样,百宝出尽是为了与众不同,勾得郦轻裘高看她一眼,本能地起了敌意。
      余下的人想法虽与贺氏不同,态度上却也是异曲同工的不喜。论出身,宜杭并不高人一头,和通房里的大多数一样,是丫鬟提拔上来的,彼此出身仿佛,她却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可不膈应人。有当她恃宠而骄的,有当她性子冷傲的,只有苏氏觉得她是初来乍到,还不习惯,这才僵硬一些。只是苏氏向来贞静,不爱出门,不似洪姨娘、韦姨娘那般喜欢到处串门子,叫她照拂一个同在屋檐下的齐氏就罢了,叫她特意常常到添香院去照拂宜杭,却不能够。
      至于陈姨娘,她还没恢复请安,虽然知道了有宜杭这么个人物,还不曾当面一晤。和光园里添了新人,局势有所变化,陈姨娘此时却没有闲心去筹谋什么,自家房头的事情还顾不及呢。
      陈姨娘好不容易坐完了小月子,身上恶露止住了,只身子亏损得厉害,一张鹅蛋脸生生瘦成了瓜子脸,瘦得几乎脱了相,颈项里的肌肤也松了,瞧着好似老了十岁。从前和纯姐儿立在一块,旁人都不信她们是娘俩,如今不说是纯姐儿的娘,说是红姐儿的娘也像了。
      她非但不了解宜杭的事,连自家女儿名声有损的传闻都一些不知。只晓得夫人有意在春日里替自己的女儿相看,有了这点子盼头,倒是撑起一口气,拼了命地调养身子,好亲自掌眼。
      纯姐儿的刻薄名头,还是红姐儿归宁的时候透给她知道的。
      红姐儿从娘家回来走亲戚,才住了一日就将群玉斋里那点子琐碎打听得清楚明白。她本就不是以德报怨的性子,听说陈姨娘生了死胎,纯姐儿又传出了刻薄的名声,在探芳居里笑得跌了脚,连喊了三声“该”。
      洪姨娘与她对坐着,一面嗑瓜子一面陪她说话。也跟着幸灾乐祸了一番,又拿眼打量女儿。红姐儿出嫁之前,被娉姐儿调理得像模像样,外头交好的夫人见了都要赞一声贞静,可出嫁才一年,就换了一副模样。闺阁里后天教导出来的羞涩腼腆全都烟消云散,说话爽脆脆的,落珠也似地一串儿一串儿往外蹦。洪姨娘知道这是女儿日子过得好,在夫家舒心畅快,凡事都能由着性子来,这才故态复萌,把骨子里的活泼相都露在外头了。
      洪姨娘没什么见识,见女儿这副模样,心里只有高兴的:“从前夫人硬要管束你,把好好的一个小娘子拘束得木头也似,说话好似蚊子哼哼。我就不明白了,难道哼哼着才算美人儿了?还是这样好,爽爽利利的。”
      红姐儿不以为意。她在解家的日子确实过得好,因着生得美貌,丈夫如同得了天仙,恨不得每日把她捧在手心。每日从学馆里回来,都要给她带些礼物,或是吃食,或是花钗,小院里还替她扎了个秋千,学里放假的时候,就亲自陪她打秋千。
      婆母解夫人性子傲是傲了些,可傲也有傲的好处,不屑于磋磨人,看不惯的事情就直通通说了,再不会绵里藏针,面上慈和暗地里磋磨人。红姐儿自家也是天生天养的爆炭性子,和这个婆母虽然不算和睦,却也处得来。此时小叔子还未娶亲,家里也没个妯娌打擂台,日子当然松快。
      红姐儿乐了一回,又想到出阁前夕的那场闹剧,纯姐儿一招釜底抽薪,叫她险些没了退路,差点因为吴家那点子破事哭得没法上花轿。如今得知群玉斋惨淡寥落,叫了几声活该,又立起身要往群玉斋走:“好歹是庶母,我看看陈姨娘去。”
      洪姨娘啐了一声,一把将女儿拉住:“她是你哪门子的庶母,你去看她,小心折了她的福寿!”
      红姐儿噗地笑出声来,朝姨娘挤挤眼睛:“我哪里是去看望她呀,她在屋里坐月子,只怕两耳不闻窗外事,还不知道自家千好万好的女儿传出个刻薄名声呢。纯姐儿自家肯定是没脸去说的,母亲又是个慈悲人,忧心她病着,多半没有明着告诉她。院子里那些丫鬟又都一心向着她,怕她听了病得更厉害,上下瞒得密不透风。若我不说给她知道,又拿什么来报偿我出嫁前她们母女唱的那一出双簧呢?”
      洪姨娘听得瞪大了眼睛,一时自悔怎么没早些想出这么好的主意,一时又忧心她的做法逆了主母的意思要吃排揎,拉磨似的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那一点求个痛快的心思占了上风,拍拍女儿的背:“好主意,你快些去。”
      红姐儿才不担心嫡母埋怨她。一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如今再做些什么,嫡母也不会似过去那样严厉地管教她;二来嫡母对纯姐儿的厌恶由来已久,本就是纯姐儿自食恶果,如今她不过是落井下石,纯姐儿母女还能翻天不成,也只能吃了这个暗亏,不敢闹到嫡母跟前的。
      半下午的时候消息就传到了娉姐儿的鸾栖院里,新提上来的三等丫鬟凫渚来报:“大姑娘去了一趟群玉斋,坐了一刻钟的功夫,陈姨娘晕过去了,叫雨露掐了人中,才悠悠醒转。”
      娉姐儿点了头:“怕是知道接生娘子的事了。”又吩咐下去:“预备着,陈姨娘只怕要上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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