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紗》尹月

3、第三章

　　翌日，綺紗先去了學校與班導師親自請假，雖然老師知道家中大概的狀況，還是會有種「都到了這種時期了，怎麼還這樣」的想法。
　　不過班導是沒有直接明說，臉上卻是很誠實，有時候班導甚至也會用著憐憫的眼神看著自己，當然也常常是被家庭訪問最長的那一個，不過父親總是能夠應付得來，也不是只要有外人一說，父親就會妥協的那一種，對於她的未來，是不容改變，她的命運不可能平凡。
　　今天一早出門前母親叫住了她：「綺紗。」
　　她還是很平常穿著學校制服出門，也許是因為每次要去工作的時候總是在平日，有時候會向學校請半天的假隨後在趕去上課，也有時候會提早早退，很少會像這次的工作這樣，可能要請假一星期的時間，當然最久一星期，最快三天，綺紗只限定自己在兩天內回來，要是超過的話，那也代表這次的工作內容是非常罕見的棘手。
　　她轉頭看著母親那張麗容上憂愁，好像一整晚沒有睡得樣子，難道父親有告訴母親這次的工作內容……？「媽，怎麼了？」
　　「綺紗啊，這次的工作，我有稍微聽妳爸爸說過，妳……」秀娟欲言又止，綺紗知道母親想說什麼，一直以來母親本來就不喜歡她接下魏家大位，還是學生的身份又接下工作。
　　「媽，別擔心，我會儘快回來，到時候在做好吃的給我吃，好嗎？」她不擅長露出微笑，頂多扯了下嘴角，這就是綺紗所謂的笑容了，但是外人總說她笑得很沒有感情。
　　「嗯，一切小心。」
　　綺紗點頭，這個時間父親還在休息，但是多少擔心母親又會這次的工作可能會跟父親不高興，於是她這麼告訴母親：「媽，其實我也不討厭現在的生活，顧先生現在只能依靠我們魏家，要是我拒絕了這個工作，那麼魏先生又能去找誰幫忙呢？聽說已經找了很多宗教團體，還是沒有辦法幫得上忙，所以媽，能夠幫助他人對我來說……並不是討厭的事，雖然，真的會耽誤我讀書的時間，可是，我真的不討厭。」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不能夠自己自主，當然她是真的不討厭現在的日子，也許是習慣了，有時候真的幫助別人，她自己也會很高興，很欣慰自己做的事情能夠帶給別人安心，若是什麼都不會的自己，沒有任何能力，只能在一旁乾瞪眼也許會很周圍的人用著嘴巴去同情他人，可是卻什麼也不能做，也許這樣的生活會在無形之中讓自己產生矛盾吧？
　　至少她不是凡人。
　　「所以媽，相信我，我不會有事的，我會在三天內儘快回來，因為有些事情我必須要到島上去確認，現在顧先生只能相信我能夠解開謎底，這是我的命運也是我的工作更是我的責任。」
　　秀娟突然感嘆，女兒真的長大了，自從孩子出生後，不是這個身為人母的帶著綺紗，而是讓當時候的婆婆與公公帶著長大，也因為綺紗並不是一般的嬰兒，是一出生就不哭不鬧的降臨，她天生就擁有天眼，能夠看見一般凡人所看不見的東西，這樣的孩子自然而然得讓擁有經驗的公婆帶著長大。
　　自然的，這個孩子跟自己不是很親，反倒是跟與魏家人比較好，有時候不免覺得自己被骨肉給遺忘了，看著他們魏家人相處的模式，一直讓秀娟覺得自己格格不入，也或許綺紗這孩子天生以來的能力，所以比一般的孩子更加早熟。
　　然後綺紗就這麼出門了。
　　她相信母親會明白她的意思的。

　　──請不要對著爸爸生氣，這是我的命運。

　　她很想貼心的這麼說，可是卻覺得那樣的意思應該能夠表達綺紗的心境吧？
　　正搭著船，一邊這麼想著，然後看著眼前的景象，看著那一片綠色的小點上，那裡就是蝕島了吧。
　　船夫這時候走向綺紗，這樣抓抓頭，似乎有什麼話想要說，但是綺紗大概之到這個人想要幹嘛。「大叔，是想問我想去那裡幹嘛吧？」她直接就這麼替船夫說了，會找到這位船夫替自己安排到蝕島，是父親透過關係找上的可靠的人，所以一開始的會面不是自己，而是魏陽庾，也許對方很訝異是一個高中女學生獨自一個人要上島去。
　　「啊呀，對不起，但是啊，這樣可以嗎？我以為是魏先生要上島去，沒想到看到是妳這麼一個小女生，這樣不安全啦！而且那裡最近好像又發生失蹤案件，其實那裡早就荒廢後，平時就沒有會進去，只是最近好像又因為電視台的關係……結果就出事了！」大叔顯然是屬於很八卦的那種，不過這對綺紗來說不是壞事，通常越八卦的反而對工作稍微有些線索。
　　「真的嗎？」她一臉好奇的聽著，臉上的表情充滿了興趣。
　　果然船夫阿伯就滔滔不絕說了出來。
　　原來自從顧太太平安返回島上後，由於精神狀況不佳，不過顧先生還是馬上報警處理，不過蝕島上本來對於海上這裡的傳說總是傳得很多，就算海巡署的過來調查也只是表面查看，卻沒有人敢冒險進島內，之後距離蝕島不遠的距離，捕魚的船隻造成進行平日的工作，原以為今日的豐收好像比平日的重量還要重，正沾沾自喜將捕魚網撈上後，就發現漁網內有屬於腐爛已經看得出骨頭的屍體。
　　這也是近日發生的，不過卻因為海上什麼事情都有，所以通常這類的案件並不會報導出來，警方認為也許是跳海自盡那種的找不到到遺體的無名屍也有可能，但是大家總認為這一定跟蝕島上發生的失蹤案件有所關聯。
　　其實魏綺紗對於顧太太逃出蝕島上的事情也有聽父親這裡說起，顧氏夫妻因為從事電視圈的工作其實經濟能力並不會太差，能夠擁有私人的船隻其實這也是很正常，畢竟有錢人總是會有屬於自己的揮霍興趣。
　　所以顧太太當時候是搭上自己的私人快艇回到海港上來。
　　只是現在看起來，棄屍這類的字詞總覺得在顧太太身上可以感覺出什麼……也許這次的失蹤事件也可能是刑事案件也不一定。
　　這麼一想綺紗覺得自己有種被耍的感覺，也或許顧太太為了讓自己脫罪所以才裝作發瘋的模樣，那麼顧先生呢？
　　是否知情？
　　可是他臉上的疲憊卻不像是做戲，至少她所感受到的，是真心擔心在島上的夥伴，想要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無名屍啊。」無法確認死者的身份，看起來這些線索也太微弱了，但是對於警方處理的方式不免讓綺紗感到生氣。「大叔，這個島上從日據時代真的就像傳說中的那樣嗎？就是被巫女環繞，乞求當時的日本國能夠獲得勝利？」
　　大叔又抓抓頭似乎在回想：「其實厚，我也是聽我死去的阿爸說過，以前這裡確實有來自日本的巫女，不過呀……就算是巫女待遇卻不是很好，妳也知道嘛，戰爭的時候就一堆臭男人，生活作息總是缺少了些什麼……是有當時的傳言……這些巫女後來都被高層的軍官給……就是被糟蹋就是了。」
　　「……」聽到這裡綺紗的臉黯了下。
　　雖然國中歷史有讀過日劇時代，不少在戰爭其實的女性也被日軍官當作慰安婦以及軍妓糟蹋，但是聽到女巫這麼神聖的神職卻被這樣對待，簡直就是狼心狗肺了。
　　「可憐吧？不過據說日本那時候要歸國的那一年，那些女巫卻被當場叛了軍刑，因為戰爭失利，所以就處刑了，但是只要心底有數的人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這些女巫是不能夠回到祖國，畢竟這麼骯髒的事情要是傳了回去，真正倒楣的會是誰呢？」
　　好沈重，總覺得那座蝕島上，已經感覺得出那些可憐女巫的亡魂總是望著汪海上思慕著遠方的家鄉，綺紗的心有些刺痛。
　　「所以啊，這麼陰的地方，妳一個小女生到底要過去做什麼？」而且還帶了這麼大的行李，估計是要在那裡待上了是吧？
　　「有非去不可的理由，那裡，有什麼事，正等著我去做。」
　　海上的風突然颳了起來，陣陣吹過綺紗的長髮，飄揚在鹹潮上的海汪上，那雙眼非常堅定的看著前方的蝕島，即使顧氏夫妻的事是重點，但是她卻還想要為著那些可憐的異國亡魂做些什麼。「對了大叔，我想與你接洽的魏先生沒有告訴你……我是魏家人，也是魏家現任掌門人，魏綺紗，此趟過來的目的就是來調查蝕島，所以放心，我不是一般的小女生，我有分寸的。」
　　這時候的船夫大叔楞了下，在台灣誰都嘛知道魏家是什麼出身，就是擁有一般凡人沒有的能力，能夠擺平什麼靈異古怪的魏家嘛！
　　據說比那些什麼鬼畫符的道士、神棍還要來得更實際，重點是收費公正，也沒有獅子大開口，魏家早期是因為某位知名政治家後來成名的，也因為這位政治家的保證，所以魏家的名號就此打開來，現在這位政治家也就是現在某各黨派上主席，據說希望在下一屆的總統大選之前，能夠請上魏家替自己改改運氣，好為自己做準備。
　　可惜據說魏家人拒絕了，畢竟只要關係到政治立場的工作，魏家人不需要牽扯到這麼複雜的圈子，也更讓媒體大肆報導魏家這樣的觀念，也認為魏家人是屬於站在灰色地帶上的中間人。
　　船夫用著崇拜的目光看著眼前的小女生，當然再過去船夫大叔也有找過魏家人協助他們一些的小麻煩，當時候是魏陽庾的時代，沒想到魏先生青出自於藍，自己的女兒也能夠像他一樣，出門做事了。
　　船夫也不在多說什麼，既然是魏家人，那就沒有什麼好擔心了，這時候才回到船頭上，這時候才記起船上不只是載了魏小妹妹，同時魏先生也特地交代還有另一位魏先生也要上船，這個男人比魏小妹妹更大了，是個長相非常俊美的青年，只是魏小妹妹不知道除了她外，還有另外一位也要前往蝕島。
　　「那個年輕人，大約在三十分鐘就要到了。」
　　躺在很隱密的角落，倒頭就睡的男子，莫約二十五歲左右的年紀，實際上已經剛滿二十八，會出現在這裡，也是因為魏陽庾的請託前來這裡暗中協助魏綺紗，至於他們是什麼關係……其實就有緣無份的一家人。
　　這位青年叫做魏築影，算是綺紗的大哥。
　　不過魏築影在十八歲的時候便離開魏家，當時候的綺紗才八歲。
　　「嗯？這麼快啊？我才剛睡著而已……」魏築影將蓋在臉上的黑色外衣移開，朝著天的俊容上，看到了晴天萬里的天空，那一片的白雲讓他不自覺看得著迷。「大叔，等等船靠岸後，等那女孩久遠後再把我放下來，這……魏先生有跟你交代吧？希望別把我看成壞人。」然後坐起身，手稍微整了整被躺平的髮絲，這幾年來他稍微娘了一下，頭髮留長，讓他看起柔順不少。
　　「是，我知道，放心好了，魏先生交代的事，我會處理好的。」船夫大叔就是不知道魏先生在搞什麼鬼就是，似乎也有猜想到應該是要到蝕島上做什麼吧，是跟最近的失蹤案件有所關聯嗎？
　　如果魏家人真的出馬了，看起來最近在蝕島上發生的事，可能過往的傳言也就能夠透過魏家人揭開謎底了。
　　畢竟蝕島真的給他們這些海上人的感覺就是，陰。
　　「嗯，那就麻煩你了，對了……下次的回程還是你來接吧？」
　　「啊，是呀，魏先生交代，每天的早上七點左右，若是那位小姐有插旗的話，我就會靠岸的。」
　　魏築影點點頭，突然笑著開朗的說：「大叔，下次的回程，可不可以幫我戴上好吃的生魚片啊？」船夫大叔原以為這個年輕人是想要說什麼正經的話，結果卻是……「呵呵，說起海邊就是捕魚囉，要是能夠活著回來看見大叔，真希望品嚐看看現撈現補的生魚片囉。」
　　唉，如果真的能夠順利解決關於蝕島的事，其實請吃生魚片這種事情也不過就是小事了。「別說這麼晦氣的話，你都開口了，我會在每回上船的時候，替你們準備就是，放心吧！」大叔本就是很阿紗力的海上男兒，也希望他們能夠順利平安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