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只知更鸟》碛里征人

2、二

　　玻璃柜里被摆上陈列的小蛋糕模型、小三明治模型、小套餐模型、小冰淇淋模型，墙上的三块小黑板满满地写上了字，还有一块放在门前。于幸洮坚持每天手写菜单，并表示这才是诚意。好在他写得一手好粉笔字，据说是当年大学时天天在黑板上写字练出来的，不过这话出自他自己的嘴，谁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样，但是那也是无关紧要。
　　每天的第一杯咖啡是做给自己的。早上八点钟，很少有人来，所以另有四杯是做给店员们的。他不知道哪里学来的一手冲咖啡的好本领，并全盘教给了旺财。

　　旺财其实是一只猫的名字，它住在店里——严格意义上是白天住在店里，晚上再被它的主人严颜——一名咖啡师背回家。久而久之，人猫几乎合体，于是都叫做旺财了。
　　小姑娘很勤快，永远是最早到的，但是店门钥匙轮班看守，今天她手里没有，于是就像一个双肩包一样蹲在门口，可怜兮兮地和旺财一起等老板来开门。然后扫地、擦桌子，在其他人来之前就几乎干完了所有的活，最后把墩地的任务交给唯一一个男性——除于幸洮以外的另一位。

　　平常的一天，上午会接待几位常客，他们大概会坐上一天；中午会有人来吃简餐，无外乎一些意面、烩饭、三明治、华夫饼之类；下午的人会多一些，通常会上到二楼或三楼，那里的书比较多，阳台的景致也不错。六月份，晴天总比雨天多，尤其是雨过天青云破处搭配上一望无际的海面。他有时候佩服自己当初的眼力，这个地方是真的不错。

　　至少在某人来到前他都认为这是平常的一天。十点钟，人很少。
　　他背着大提琴，这就足够显眼。带着兜帽，蓝色卫衣，灰色短裤，一双有点脏的休闲布鞋，深栗色的长发从帽檐下漏出来，包括带胡茬的下巴。于幸洮后来才想起来，那是齐桑奕少有的穿休闲装的时候，而他第一面就碰见了。
　　“冰美式。”
　　等到咖啡做好，于幸洮端上二楼，发现男人在匆匆写着什么。他没有去看别人写作的习惯，放下时就准备走了，结果却被人叫住。
　　“介意我拉一会大提琴吗？我可以去一个人少一点的地方。”
　　你为什么不去店外拉，于幸洮想，后来觉得那样或许容易被误会成街头卖艺，于是转身。
　　“您可以去楼顶，那没人，不会打扰到店内，可以放心。”
　　与其说是咖啡厅，不如说是以咖啡为名义的书店加小别墅——他实际上就是一所小别墅，三层楼，每一层都不算面积太大，但是二楼三楼都有阳台，三楼有楼梯通往楼顶。楼顶装置极其简单，因为大太阳在头顶照耀，没有人会想上来中暑。除了靠近海的一边有几个简单的花架，勉强遮些阳光。
　　完了，不如让他去三楼好了，楼顶那么晒。于幸洮后悔。

　　事情总不会顺着他所想的发展，男人很喜欢楼顶，尽管雨后天上一朵云都没有。他走到花架下。
　　“我叫齐桑奕，”他说，“我知道你会很诧异，为什么我要告诉你我叫什么。哈哈他们总说我怪异得很。”
　　确实是，于幸洮想。
　　“于幸洮。很高兴认识你，以后也欢迎常来。”
　　“嗯哼。
　　我看见一楼的钢琴了，在我看来，喜欢音乐的人和我就是朋友。”
　　“怎么知道是我的？”
　　“气质，”齐桑奕挥挥琴弓，“会弹钢琴的人都有一种气质，优雅？我无法描述可是它就在那里。”
　　“说对了。有时候会弹，但是好久没有了，手生。”

　　“从来没有手生一说——在我这里，就我而言，肌肉记忆不会骗人。有的时候你以为自己忘记了，但实际上只是不想回味……”

　　有意思。
　　关店之前，于幸洮打开琴盖。黑白交错。
　　“我曾经也有过一个钢琴家的梦想，现在想起来挺搞笑的。”
　　“我也有一个大提琴家的梦想，现在算实现了一半吧，大概。”
　　“一半？”
　　“现在是老师，”齐桑奕把提琴背回背上。“老师今天不上课啊。”“周三没有学生。我一般不在周三安排课。”
　　“愉快的一天，感谢陪伴。”
　　“会常来。”

　　旺财从店里出来，一只手牵着遛猫的绳子一只手拎着小包：“愉快的一天，哈？时隔六年终于有桃花了？”
　　“桃花个毛。不过我喜欢他拉的大提琴。”
　　“期待你们的合奏。记着邀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