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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破局 ...

  •   陆佑年震惊地望向静雪尊。他脑子乱得很,一他先是怀疑这个笑魇生是不是认错人,上来就蕊姬蕊姬地乱喊。

      转念又想如果蕊姬就是师尊,那这个名字也算漂亮,而且师尊身上真的有花香,确实配她。最后才后知后觉生出一丝胆寒,难不成师尊..真的挖过人灵根?他穆然想到上一次他问师尊灵根,师尊不愿意说,是因为这个道理?

      静雪尊颇为讥诮地笑了笑,她看也不看笑魇生,反倒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橘红色指甲,“怎么,难不成你原本视本尊如高山景行,现在信仰坍塌了?”

      笑魇生笑,“哈哈哈,若论厚颜无耻,笑魇生确实甘拜下风。”

      “哼。”静雪尊冷哼一声,好像对自己的手没兴趣了,她抬起头来,收起脸上的讥诮,正色看着笑魇生,“笑魇生,你早年就结成下品金丹,寿元本不该超过千年,既然你千辛万苦地借了寿数,何不珍惜?你现在转身就走,本尊既往不咎。”

      陆佑年心里咯噔一下,师尊能看出阴阳脸修为算不得什么,但要是说能一眼看出连阴阳脸的金丹是什么品相未免夸张了。除非他们真是知根知底的旧相识。

      陆佑年不动声色地盯着笑魇生,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笑魇生一面撑着墙爬起来,一面无声地将嘴角左右裂到最大,配上他脸上凌乱的油彩和烧焦后怪异的纹理,愣是把陆佑年吓得一哆嗦。

      “不,” 笑魇生站定,左右扭了扭脖子,舒展背脊,“你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我若现在走了,等你安顿好弟子,第一件事便提着剑来杀我。到时候我该如何是好呢?只有趁现在,你忌惮于那些个虚名,不敢动我。哈,我也不信你会为了这么个刚入门的弟子上什么审魂台。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我不但要你亲眼看着我挖出徒弟的灵根,我还要你发下道心誓言,若为难我和沈掌门,必遭五雷轰顶,形神俱灭,不然你这个徒弟只怕就要和当年那个被你挖了灵根的姑娘一样香消玉殒了。”

      说着笑魇生唰地一下展开双臂,他好像伸懒腰一样地绷紧肌肉,手指痉挛似的扭曲着,形制各异的骨质刀针慢慢地从他的指缝中长出来,他屈指一夹,回头瞥了静雪尊一眼,嗤笑一声,背后空门大开地走向铁床,“如何?蕊姬?你倒是来杀我啊,哈哈哈哈哈!”

      沈掌门也松了口气,他抬起完好的手,攥着袖子,渗了渗额上的冷汗,他险些被静雪尊唬住,竟然真的心生退意,多亏这个邪修与那妖女尊师出同门,知道她的秉性。

      何湉湉倒是铁骨铮铮,眼睛眨也不眨,直勾勾地盯着面目狰狞的笑魇生一步步向她走来,嘴里竟是一句求饶也无,安静的像个哑巴。

      但陆佑年忍不住,眼看静雪尊半晌没有动作,他抬腿上前一步,拽住静雪尊的袖子一面往下扯,一面仰起头催促道,“师尊!你快动啊!救了师妹咱们跑吧!”

      陆佑年看到师尊微微侧了头,眼波流转,和他对上,花瓣似的嘴唇向上一弯,冲他笑了。

      陆佑年愣在当场,师尊怎么这么好看?

      啊,呸呸!作孽啊!这时候冲他笑什么?赶紧救师妹啊!打不死阴阳脸和沈掌门,抢了何湉湉就跑总行吧!

      “呵,就凭他们两个的能耐还不能让本尊跑。本尊给过他们机会了。是他们自己不知好歹。”

      陆佑年听了整张脸皱在一起,心想,是是是,师尊,你是很强,弟子知道了,可你又不能打死他们,强也没用啊。这时候还是保持实力,战略撤退以后才好卷土重来呀。

      他正要再劝,忽然回过神来,等会儿,师尊离他的脸不过一尺,还是看着他似笑非笑,那张漂亮的嘴也还维持着微笑的角度,那...那刚才是谁在说话?

      陆佑年霎时福至心灵,是师尊的分体来了。他咔地一扭脖子回头,果然见到静雪尊领着十几个个各门各派的长老似的人物,乌泱泱地站在屋子里,原本还算宽敞的地方,现在都有些挤了。

      “小傻子,你师尊有什么本事你还不知道?” 人群里的静雪尊笑着嗔他一句,便化作一道灵光,与他身边的师尊合二为一。

      沈掌门见来了人,脸立刻白了,他冲静雪尊喊道,“你!你糊涂啊!就算此魔修实难对付,你将众人都领过来,岂不是为了我们俩的一己之私,将小世界中众家弟子的性命至于不顾?”

      陆佑年瞠目结舌,几乎要怀疑眼前这个扼腕叹息,大公无私的沈掌门先前大概是被哪里来的邪修夺舍了。

      只愣了一下,陆佑年就错过了指着沈掌门骂他阳奉阴违,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机会。

      明空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地开口,“静雪峰主,如此兴师动众地把众人喊过来,是连这么个修为粗浅的喽啰都对付不了么?”

      此话一出,不少金丹期的长老咋舌,他们已是一派长老,自觉与那魔修的修为就在伯仲之间,这样的修为竟被人叫做粗浅。

      不过想想说这句话的人是谁,他们也只好暗地里摇摇头,叹一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哈。若只有他一个,我自然是能对付。但若是沈掌门和他两个人加起来,我就不免投鼠忌器了。”静雪尊说着抬手又从发间扒下一枚金簪,咻地射向沈掌门。

      静雪尊动作极快,修为粗浅的只看到她拈着簪子的手指一抖,接着就是叮当一声,簪子钉在沈掌门耳后的墙上。

      沈掌门的太阳穴被擦破了油皮,血顺着他胖胖的脸颊留出来,但相比于他微不足道的伤势,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额头上浮现的红色符文之上。

      “这是?”
      “生死契。”
      “那魔修脸上也有。”

      “掌门!是不是这魔修要挟于你!”

      眼看众人议论起来,竟然真的有怀疑他与魔修勾结的意思,沈掌门立刻顺着一个梦溪长老的话辩驳到,“不错!此人阴毒非常,俘了沈某的弟子,要挟沈某与他结下生死契。”

      “哈哈。”静雪尊闻言忽然掩着嘴角咯咯地笑起来,“沈掌门真是会说笑,三言两语就想把自己撇干净。怎么?这魔修闲着没事,偏是要挖了我弟子的水灵根换给你弟子?”

      此言一出,加上小世界开启之前,沈掌门说静雪尊收了个单灵根的弟子误人子弟的话言犹在耳,众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你们忘了?静雪峰主,尚未自证清白,她说的话如何作数?”
      那个梦溪长老还在据理力争,但压不过众人落井下石说沈掌门眼红别人弟子,求之不得之下,竟然心狠手辣到一面抹黑别人师尊,一面自己勾结魔修挖那弟子灵根。实在人面兽心,如何做得梦溪掌门?就连那帮沈掌门说话的长老也要被打作同党。

      沈掌门听在耳里不由得急了,纵使他今夜失算,身败名裂,至少要把静雪尊拉下马来。

      “正是!诸位想想魔修做事向来不可理喻。沈某出生名门正派,又怎么会懂魔修的做派。倒是你,静雪峰主,呵,你如今的名号倒是高洁。可你也不要以为你往日的名字叫没人知道了!花蕊姬!你的根脚正是浮萍浪屿!回到师门可觉得怀念?就因为沈某在众人面前揭了你的短处,你便伙同你那魔修师叔设下此局,要害沈某为千夫所指!”

      此言一出,抽气声此起彼伏,好几个长老面面相觑,北辰山静雪尊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但浮萍浪屿的花蕊姬,就耳熟能详得多了。

      因年代久远,此妖女做过哪些伤天害理的事或已不可考,但单凭她是前代魔尊的侍妾,就足以让这个名字为人不齿。

      陆佑年虽不知道这一层,但眼看沈掌门一说完,众人看师尊的眼光都起了变化,不由怒上心头,“老匹夫!你血口喷人。明明就是你要挖师妹的灵根。你徒弟虽然是五灵根,但他剑法精妙,为人仗义。在秘境里他若不是他护着,我师妹活不到现在。他若是醒过来,想到自己的师尊勾结魔修,戕害无辜,颠倒黑白,你叫他如何自处?我若是他怕只有横剑自刎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听到陆佑年对沈心鸥的溢美之词,沈掌门的表情有片刻松动,他下唇微张,双眉上抬,看着陆佑年,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想要他再说具体些。但这些细微的表情立刻被愤怒取代,他双眉紧皱,一甩袖子,“住口!小小年纪,满口胡言!你认此妖女为师,本不怪你,是她故意欺瞒。但现在你为了维护妖女诓骗众人,实在是善恶不分,忠奸不辨,如此行径也算不得正派弟子了!”

      “够了!”明空和尚一声暴喝混着佛力,振聋发聩,“沈掌门,关于静雪峰主是不是魔修,先前师弟已经用五台山做过保。五台山的声誉还比不过你的道听途说,捕风捉影的消息吗?”

      “沈某如何捕风捉影?正是大师面前的这个魔修,亲口承认静雪峰主就是花蕊姬。”

      “笑话!你个老不修,那他怎么不和别人说?偏偏告诉你?这就是你勾结魔修的证据!”

      “你!无礼竖子!你就是这么对长辈说话的?!”

      陆佑年正叉着腰和沈掌门打口水仗。忽然感到身边静雪尊身影一晃,再眨眼就看到师尊闪身到笑魇生边上。

      沈掌门被忽然欺身上来的静雪尊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要往后退,但手还被钉在铁床上,扯到了筋骨,痛得他眼皮一跳,赶紧站回原地。

      “怎么,众目睽睽之下,你还能杀沈某灭口不成?”

      静雪尊不理他,推了笑魇生一把,谁料后者竟然像一麻袋土豆似的一推就倒。此时众人才发现笑魇生左脚边上不知何时有一条蜿蜒的血迹。

      陆佑年不明就里,却听师尊冷笑一声,“呵,想跑?晚了!”
      静雪尊用脚踢掉笑魇生的鞋子,染血的袜子露出来,再用灵力将袜子震碎,一个血洞赫然出现在他左脚脚心。

      众人惊叫出来,
      “离魂术!”
      “他要金蝉脱壳!”

      静雪尊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竹编的小笼,看大小看样式都与蛐蛐笼无异。她打开竹笼上的小门,把竹笼按在笑魇生的伤口上,用灵力往地上一拍,口中喊到,“回来!”

      说来奇怪,被她这么一喊,地上蜿蜒的血迹竟然真的瞬间回流,蛐蛐笼吸饱了血,再看不出一点绿色,倒像个鸡血藤。

      地上的血迹快要被吸干的时候,陆佑年好像看到一个老鼠大小的乌云似的东西被啵地一下吸到了竹笼里,那东西一进去,竹笼的门就立刻合上了。灰东西在竹笼里乱窜,将竹笼顶得变了形。但竹子有韧性,令那东西如何冲撞也破不出来。

      静雪尊冷笑着捏了两下竹笼,就像在捏年糕团子,那东西发出尖厉的怪叫声随即安静下来。

      静雪尊单手颠了颠乖顺的竹笼,斜眼看向沈掌门,“你的魔修盟友看来对你很是心寒,他抛下肉身与你陪葬,想要生魂脱壳。只可惜他既不听本尊的劝,走晚了。又技不如人,落在本尊手里,只要我将他送上审魂台一审,此事自然就水落石出了。沈掌门,究竟是你现在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好,还是去审魂台上听这个魔修说好呢?”

      “好啊!那便去审一审这魔修,看看究竟谁才是同党!”
      梦溪的长老面露喜色,他倒是不信自己的掌门会勾结魔修。

      但沈掌门的脸色立刻灰败下来。他一反常态地不与静雪尊争执反而垂下头,爱怜地看着还在昏睡中的沈心鸥,叹息到
      ,“好吧,是沈某鬼迷心窍了。但此事是沈某一人所为,与梦溪无关,心鸥更是毫不知情的。沈某死不足惜,还望诸位同道莫要因沈某犯下的错事,迁怒犬子。”

      梦溪长老难以置信地吼道,“掌门!你,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快说啊!”

      沈掌门苦笑着摇头,冲他举起一只手,叫他不要再说了。

      静雪尊点头,接着沈掌门的话说道“这是自然。”

      说着她扯断铁链,扶何湉湉下床,为她疗伤。

      沈掌门知道事情已无转机,便一五一十地都说了,梦溪作为修真世家却后继无人的,他一心想收何湉湉为徒再让她嫁入梦溪,却事与愿违。他无法,只好遍寻异人奇方改善沈心鸥的灵根,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笑魇生,笑魇生一是技痒二来是想寻个靠山,两人便一拍即合,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甚至小世界的坍塌也是为了引开众人,刻意安排的。他事前叮嘱两个弟子在小世界中要一起行动,又在沈惊澜的佩剑上动了手脚。这样沈惊澜一入踏入小世界就会进入龙宫秘境。他又将笑魇生给他的南海鲤鱼佩给了何湉湉,何湉湉一旦发动玉佩,就会被传送至此,按照约定,笑魇生一旦制住何湉湉,就会去龙宫秘境帮助沈心鸥和沈惊澜破局。到时候秘境坍塌,众人忙着营救弟子,他们就可以趁乱取何湉湉灵根。

      之所以事败还是因为轻敌,其一是没有料到静雪峰主不但能分出化身,且可以化身与原身一齐行动,这已经不是元婴境能做到的了。

      静雪尊点头,她早已是渡劫期,只是对外没有说的这么详细,笼统地说是元婴。

      其二,沈掌门仍有疑虑,诸位长老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来。

      龙宫岛小世界中有各派弟子上千人,大都处于不同的秘境之中,随着秘境的不同,甚至不一定人人都能意识到小世界的坍塌。

      静雪尊再强,也只有一人。在这样的局面之中,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将众弟子救出呢。

      静雪尊昂首一笑,北辰山一个传音符就能请来的大能,还有两个。

      眼下是非曲直既明,沈掌门长叹一声,“唉,事已至此,沈某人若是再推说自己数百年来克己复礼,一夕鬼迷心窍行差踏错,未免惹人笑话。何湉湉,沈某最是对不住你。也辜负了心鸥的信任。又无端将陆佑年,和众家弟子卷进此事...”

      沈掌门说到一半,话音沉下去,仿佛实难启齿。
      围观的各派长老中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挤上前来叫骂,“哼!真不愧是江南府排第一的世家掌门,出了这样的丑事,道个歉就过去了吗?”

      他话音刚落,沈掌门周身真气暴涨,长发,衣袖无风自动,就连静雪尊钉在他手上的金钗也被熔成了一滩金水。

      直吓得那人一缩脖子,又要挤回后排去,“你!你们看啊!他恼羞成怒,他要杀我灭口了!”

      更多的人只皱着眉头,觉得他聒噪烦人,一双双眼睛都盯着沈掌门,想看他究竟作何打算。

      沈掌门缓缓举起染血的右手,五指弯曲成爪,又将周身真气尽数附于右手之上。

      下一秒他高举右手,猛地插进自己小腹,血水顺着手腕淌出来,染红了他的前襟。沈掌门面若金纸,脑门上冷汗连连,纵使如此,他的手指仍在自己的血肉中屈伸,好像在翻找什么。

      “掌门!”
      “阿弥陀佛。”
      梦溪长老惊呼出声冲出人群,扶住沈掌门。

      明空方丈则在原地念了一句佛号,接着便沉声飞快地用梵语诵起来佛经。

      何陆二人不知道沈掌门要做什么,但场面实在血腥,一个咬住自己的嘴唇,一个抓住师尊的手腕。

      “唔...啊!”
      沈掌门咬紧牙关,仍不免痛叫出声,他猛地将一个鸡蛋黄大小的黄色圆球从自己身体里拽出来。

      那东西一离体,沈掌门的脸色又灰了一个度,他身体一晃,显然脚下没了力气,身后的人根本扶不住他,啪地一下双手撑在撑在铁床上,才勉强站住。

      “这是?!”
      “是金丹!”
      “沈掌门剖丹了!”

      看到那圆球,众人立刻惊叹出声,但很快议论声归于寂静。在场的长老们都清楚,修士剖丹与自杀无异,沈掌门是要以死谢罪。

      沈掌门几次张嘴,都因为剧痛没能发出声来,人也再也站不住,在那个长老的搀扶下一点一点佝偻下来,终于放弃挣扎,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他的胸膛起伏极快,喘息短促。

      “...何..湉湉”,沈掌门叫了何湉湉的名字,又冲她摊开手掌,他的手血迹斑驳,但掌心的金丹被淡蓝色的灵光围绕,水属性的灵光柔和清透,包裹着中间黄色的金丹,没有沾染上丝毫血气。

      何湉湉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又立刻回头,望向静雪尊。

      静雪尊只冲她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何湉湉便一步一步走到沈掌门身边,单膝跪下,沈掌门颤颤巍巍地把手里的金丹交给何湉湉,忍痛道,“沈某修行六百年结丹,虽天资愚钝,不成上品,但好在与你灵力相符,如今作为补偿,请你收下。只望能助你修行,日后...日后再遇上些什么像沈某一般知人知面不知心的衣冠禽兽,或许也有一博之力。”

      何湉湉接过金丹,她脑子里思绪纷乱,一面是触景伤怀,偏偏这时候,幼时沈掌门对她好跑马灯一般地在她脑海中闪回,变给她玩的蓝蝴蝶,上元节她买的小玩意儿,从梦溪捎带来的清甜灵果,还有一回年节,江南府请了班子来演戏,她也想看大戏,但戏台子太高了。沈掌门一把就把她举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看。她甚至没有骑在自己父亲脖子上过。

      何湉湉心里难过,鼻子一酸,眼前的沈掌门就模糊了起来。

      她曾真的把沈掌门当成一个叔叔伯伯,相必沈掌门也曾真的把她当成一个小辈来爱护。只是她不愿意为了这么个沈伯伯进世家,沈掌门也不可能把一个外姓小辈看得重于梦溪的传承。

      于此同时,何湉湉非常敏感,她觉得沈掌门话里有话,直觉仍然是想叮嘱她提防静雪尊。她心里害怕,又不知道怎么办,眼泪就流的更凶了。

      何湉湉在沈掌门的哄诱下半推半就地吞下金丹,瞬间体内灵力爆蹿,筋脉寸断,她惨叫一声,眼底漫上一层猩红。

      “抱元守一。”沈掌门低呵一声,一手按住她的额头,一手抵在她的后腰,就要为她梳理灵力。但沈掌门已是强弩之末,身体里仅存的生机也随着输出的灵力迅速流失,一个胖乎乎的小老头肉眼可见地干瘪枯瘦下去。

      “师尊,他就要死了?可沈心鸥还没有醒呢。”陆佑年不忍,他不知道这时候师尊能做什么,他只是觉得要是沈心鸥和沈掌门就这样天人永隔,最后一面也见不到,实在有些遗憾。

      静雪尊没有立刻接话,直到陆佑年又扯着她的袖子摇了摇,她才叹了口气说,“好吧。”

      其实静雪尊也听出来沈掌门死到临头也不忘记指桑骂槐,她心里略有不?,但既然陆佑年求她,她也只好做一回好人。

      她在沈掌门背后盘腿坐下,双手抵在他的肩胛骨的位置,向他传送灵力,不过片刻,沈掌门灰败皱缩的皮肤又重新舒展。

      一刻钟后,何湉湉筋脉重塑,她连破数个境界,已至辟谷中期。体内的浊物随汗水排出,虽然整个人向外冒着热气,发根湿透,却出落得更加元气饱满,脸颊白里透红,身姿轻盈灵动,是之前不曾有过的靓丽逼人。

      看得沈掌门移不开眼睛,这样好的女修,若她生在梦溪该有多好。

      见何湉湉已经消化了沈掌门的金丹,静雪尊站起来,虽然她仍是不喜沈掌门,但他对何湉湉倒是真的不错。静雪尊拱手道谢又客套道,“多谢沈掌门高义,对令郎你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要我叫醒他吗?”

      沈掌门自然也是不喜静雪尊的,他明知此人是个魔修,却没人信他,连五台山也和她沆瀣一气,又不想进一步给梦溪树敌,便也客套地摇头,“浪费静雪峰主一番美意了。沈某心中有愧,无颜再见心鸥。他是个好孩子,也无需再听沈某说些什么冠冕堂皇,言不由衷的大话。沈某刚才那一掌足以让他睡到天明了。且让他睡吧。只是要劳烦峰主将他带回梦溪。至于沈某,此番事败,自愿逐出梦溪,葬身南海。至于梦溪掌门之位,由诸长老商议便是,更不劳我一个戴罪之身操心了。”

      静雪尊点头,“好,既然沈掌门已有决断,便依掌门的意思。”

      静雪尊这才扯断禁锢住沈心鸥四肢的铁链,正要扯沈心鸥的手臂,把他抗在身上,护着沈掌门的那个长老忽然站起来,要和她抢人。

      “这是我梦溪的弟子,不需要外人帮忙!”

      静雪尊从善如流,就把沈心鸥放到他肩上。接着与来时一样,在空中画下一扇门,众人鱼贯而入,再脚踏出的时候就已经到冰玉台了。

      来时的冰玉台人头攒动,气派宏伟,但此时不少门派已经先行回去了,留下的多是弟子没找回来,或是弟子伤重需要当场救治。早不复来时的意气风发。

      此番场景再加上水面上微凉的夜风一吹就显得物是人非。陆佑年心里说不出的怅然,他抬头看了一眼被被人背着还没有醒的沈心鸥,步子不由地慢了下来,他回头,凶和尚明空没有跟上来,沈掌门更不可能来。

      只有走在他边上的静雪尊轻轻地伸出一只手,柔软微凉的掌心盖在他的侧脸上,指尖捂住他一侧的眼睛,那只手温柔地把他的头转过来,让他看向前方。

      “明空方丈会留在那里为他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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