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拉面店 ...
-
玛格诺又做梦了，但这次的梦清晰了许多。
河岸边，淡绿色的野餐布、摆了一片的美食、两大一小三个黑影。
森林里，与男孩一起放肆奔跑，结果摔了个狗啃泥。
雪地里，围巾、雪人、雪球，趴在雪地里的小孩。
装修华丽的河边城堡，书房里有条不紊的一条条命令、少女的俏皮声音。
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在一起，却让他异常安心。
「与我缔结契约吧，北—」
「北地的狂风啊，听从我的号令……」
「wa—，今天也要和da—出去玩吗？带上这个吧……」
「ei—，爸爸和妈妈在处理工作上的要事，六点之前不要来打扰哦。」
北什么？北星竟然真的是他的名字吗？
wa和da开头的名字又是谁？
他努力睁着眼睛，终于看清了梦里人的脸。
眼神犀利的女人，手臂上有龙凤纹身的高大男人，眼睛如墨般漆黑的少女，眉毛很粗的男孩……当他们看向自己时，都露出了微笑。
玛格诺从梦境中醒来，他睁着无神的双眼躺在床上，周围的一切不需要视力就如同模糊的三维成像一般展开在他脑海中。
开不开灯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差别，但此刻他突然觉得看不见东西的影响有点大，感知只能让他大致判断出物体的轮廓，也能辨别出每一个人的不同，但是脸上的细节却难以分辨，如果是从来没见过、没有被记录过气息的人，他无论如何也认不出来。
上个月面对克里耶尔时，他说着「没有兴趣」、「回得去吗」之类的话，现在却偷偷减少了维持剂的量。
玛格诺抬手捋了一下头发，已经能感觉出比之前长长了一点，他抿了抿唇。
如果……如果已经接近保质期限，比起一无所知地活得长一点……
在短时间内改变了想法，还要多亏了那个来自摩萨德的女人。
在此之前，克里耶尔也审讯过她，也许那是他特地送来的？玛格诺不得而知，但无可否认地，他被说动了。
男人随手戴上墨镜，触摸到桌边的盲文手表，意识到现在已经是中午，他摸了摸肚子，那里传来了饥饿感。
酒吧里的饭菜样式一成不变，便当他也吃腻了——说真的，为什么酒吧菜单里的正餐总是只有蛋炒饭和蛋包饭？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想吃蛋了。
至于别的食物……蛋和饭是他唯一会烹饪的食材了。
听说朗姆会做饭，他真该在死前吃吃看朗姆做的饭。
玛格诺穿上外套，缓缓走出酒吧。
酒吧门口的字母依然伫立着，一如它的名字那样，只会在夜里亮起，也只会留在夜里。
昨天从琴酒那送来的女人身上受伤很少，被克里耶尔审讯过之后，她精神上被折磨得太过，任由其他人如何审问都说不出话来，只能转交到他手上。
但是很可惜，他只能从那个女人身上听到模糊的心声。
「复仇、家人、拼死……」
没有得到更多有用的情报，玛格诺却奇怪地感觉到一股窃喜，因为那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像是一把锐利无比的剑，即使折断自己也要剜下组织的一块肉。
那样不要命的疯狂以及看起来有些矛盾的坚韧，是他极少在组织里见到的。
组织里的人大多是冷漠、执拗，或是愧疚、自责，也有过抱有顽强信念的心灵，但没有一个人是不顾一切地想要摧毁某样东西，哪怕是赔上自己的一切，他们都是自私的，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至少在他见过的成员里没有这样的人。
高级干部们的心防极其坚实，玛格诺只能模糊感觉到一些反馈，那是整个人的气质，就像是琴酒的冷酷、朗姆的急躁、本尼威斯的漠然。
所以他给了那个女人她想要的结局——与家人团聚。
玛格诺甩了甩脑袋——饥饿感越来越强烈，因为常年处于不见天日的酒吧里，他的三餐极其不规律，距离上一次进食大概已经有……将近一天了吧？
先找一家能吃饭的店吧。
凭借着对店面招牌的模糊感知，玛格诺勉强分辨出一家拉面店。
“一份招牌拉面。”减药的不适与昨晚糟糕的睡眠让他的声音有点哑，极少在外面吃饭的玛格诺随便选了一个位置。
菜单上的字是打印上去的，他无法判断上面写了什么，但是在拉面店要一份招牌拉面总不会出错。
“好嘞！一份招牌拉面！”店长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
现在的时间已经有点晚，店里只有他和另一个客人，看体型应该是位少年。
他没有心思在路边随便抓个人读心，那好歹也需要花费精力，他只是嗅了嗅空中淡淡的香味，确认周围没有自己认识的人，安然坐在位置上等待。
……
青鹿莲僵硬地转了两下脖子，他看见了什么……？那家伙不是一直缩在酒吧里吗？即使出门也只是让下属送他去人迹罕至的郊外，他怎么会在拉面店这种街边摊看见玛格诺？！
好在玛格诺最近已经完全看不见，认人全靠先前记下的气息，青鹿莲揉了揉眼睛遮住视线，假装自己只是好奇地随意看了眼戴着墨镜吃饭的客人。
吃完这碗面就走。
红发少年如是想道，默默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他的催眠能力对盲人完全没用，没有视线上的接触，他那只义眼也不过是比较好看的义眼而已，这是他最大的弱点。
只要想到玛格诺也是位被拐带的倒霉小孩，青鹿莲就忍不住愤愤咬了一口鸣门卷：姐姐被带走以后没能活下来，为什么玛格诺可以活到现在？——不，等等，不能这么想，影哥说过，如果没有那个组织，就不会发生这些悲剧。如果是姐姐，她也一定不会迁怒于其他受害者……
“店长，两碗招牌拉面，各加一份玉子烧！”
“好嘞！两碗招牌加玉子烧！”
高大的半长发男人和他的卷毛墨镜幼驯染一前一后进入拉面店。
青鹿莲的一头红发太过显眼，萩原研二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飙车同好：“这不是小青鹿吗？”
警备部爆裂物处理班的工作算不上繁忙，但每一次出动通常都伴随着回不来的风险，这对爆处组双子星因为出色的能力在短时间内就被任命为小队长，莫名多出了一些文书工作的两人忙到现在才有时间出来吃饭。
警视厅食堂的饭菜说不上丰盛可口，至少性价比挺高，不过他们今天想出来换换口味——反正他们平时也是在巡逻中处于待命状态。
一边的玛格诺略微偏过头：青鹿？这个姓氏可不常见。
青鹿莲艰难咽下口中的一大团食物，花费零点一秒把自己僵硬的表情掩盖下去，扯起嘴角望向两人——店里就这么几个人，他想装不认识也没门。
“断罪红炎·改可是完完整整地还给你了，”松田阵平显然会错了意，将他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认为是想起了那辆惨兮兮的红色福特，“我们只借过一……两次而已，还给你的时候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一次是没经过主人同意就开走追凶，一次是借来和影川朝日共同庆祝毕业。
至于少年执着要画上的青鸟，他们后来发现不过是因为他对这个象征幸福的意象格外在意，这与他失踪了将近十年的姐姐有关。
他们拜托了搜查一课的诸伏景光寻找一位名为青空莲华的女性，年龄在二十八岁左右，可惜同名的档案里面没有符合条件的人，考虑到这位女性十年前出现在中东地区，他们默契地没有告诉少年，他的姐姐或许不在日本。
“噗，看来小阵平对那一晚记忆深刻啊。”分明萩原研二本人也和松田阵平一起熬夜修车，此刻调侃起对方来却没有丝毫不适。
为了在一夜之间修好车，他们俩一夜没睡，还把诸伏景光也拉起来帮忙，最后的喷漆就有他一份功劳。
既然是传递噩耗的信使，小诸伏/hiro也不能逃掉！
青鹿莲此刻的思维却不在这里——他要怎么在不开口的情况下同时糊弄过去玛格诺和两个敏锐的警察？！现在发消息给影哥求救还有用吗？！
影川朝日化妆成他的样子学了个十成十，他要是开口说话绝对会被玛格诺认出来的！！到时候玛格诺会怎么想？名字和声音一样，连行踪都一模一样，偏偏在他的感知里是两个不同的个体？他的特异功能坏掉了吗？
“不舒服吗？”萩原研二凑到他身边，眼神隐晦地瞟了眼不远处戴着墨镜的灰发男人，青鹿莲的异常来源可能就是这个可疑男子。
青鹿莲麻木地用筷子搅了一下拉面——完蛋，被这俩人发现不对劲，就意味着他不能用简单的谎言哄骗过去。
影哥有说过面对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吗？他只叮嘱过自己一切如常，只要在克里耶尔出现时让青鹿莲消失，剩下的都交给他。
红发少年破罐子破摔地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示意自己——我，感冒，喉咙痛，说不出话！！
虽然避免了自己独特的口音被听到，但青鹿这个姓氏以及断罪红炎·改……
……我尽力吧，影哥。
青鹿莲眼神死。
“哦？感冒了？”松田阵平不客气地揉了一把他的红发，“喉咙痛还吃辣酱？你以后是都不想说话了吗？”
青鹿莲脸颊鼓起，影哥的朋友们一个两个怎么都这样？！他可是真实之眼的首领！地下情报商！从战争地区爬出来的硬汉！要是让手下们见到他这个样子绝对会被嘲笑至死的！！
话虽如此，松田阵平还是和萩原研二一起坐到青鹿莲旁边，阻断灰发男人和青鹿莲之间的空档。
“招牌拉面好咯！”端出拉面的老板奇怪地看了眼红发少年——他刚才点单的时候可是活力满满。
“诶？小阵平，还有人和你一样喜欢戴老式墨镜诶？”萩原研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不加掩饰地看向玛格诺。
松田阵平也转过头望向灰发男人：“这叫品味，你也这么想吧，兄弟？”
松·田·阵·平！！
青鹿莲在内心怒吼。
————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拉面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