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所谓觉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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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一片干净整洁，资料柜里的文件夹排列得整整齐齐，头发斑驳的中年男人立于桌边。
这间办公室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通往走廊的门，保证了机密资料与谈话不会外泄的同时，封锁了危急时刻逃生的道路，然而男人却没有半分担忧，他只是拿着一叠薄薄的资料，平静而沉默地伫立着。
头顶冰冷的灯光照在男人身上，仿佛他一座雕塑。
半晌，男人才放下纸张抬起头，露出镌刻着岁月痕迹的脸庞。
代号为青鸟的卧底已经有三个月没有传回新情报，但宫之原迅明白，对于卧底生涯而言，三个月只是短暂到不起眼的一小部分，即便三个月能过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
他们的联系频率越低越好，哪怕一年能够接上一次线，宫之原迅都能够迅速判断出对方的状态和卧底情况，他绝对不会再让白季雅文的悲剧重演。
就当宫之原迅思考着卧底前辈们各种各样的结局时，一通电话打到了他专门用来联系青鸟的手机上。
即使处于大本营，宫之原迅依然谨慎地反锁上门，排查了好几遍周围环境的安全才敢按下接听。
话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只有宫之原迅和对方知道那时他们专门用来联系时的声线。
「照亮黑暗。」
“……击退邪恶。”已经五十多岁的老大叔忍着羞耻对上暗号。
比起上一次的什么“苍穹之上的冰冻之风”这种暗号，这次反而还好。
「长话短说，组织在北海道、北欧、非洲和南美的基地被不明势力袭击，损失惨重，可以把调查方向放在这股势力身上；新遇到的组织成员及其信息我会在今夜明早九时放到78号位置，请及时查收；组织里有个代号为本尼威斯的人，我怀疑对方和我们是一类人，我会在试探过后考虑与其接触；最后……」电话对面顿了一下，「确认一下，我的资料里没有真实姓名，对吧？」
突如其来的信息砸得宫之原迅懵了一下，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警官，他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今天下午北海道那边发生的事故中，可能掩盖着组织的行踪？”
「具体位置在登别附近，我没有参与其中，大叔你放心查，大不了我暗中把锅扣给别人。」
“……”宫之原迅不知道是该赞叹对方的卧底素质还是该担忧他的心理状态，从影川朝日的通话来看，他的状态显然比白季雅文初次进入组织时好得多，甚至有种异常熟练的感觉。
不少卧底在一开始都能过完美融入敌方，但最难熬的不是初期的怀疑，反而是后面越来越吞噬理智的煎熬，有人没能熬过去，有人原地跳反，成功卧底归来的也难以承受良心的问责。
与药物有所接触的卧底，在捣毁目标之后往往会把自己送进强戒所；与非法团体有关的卧底将自己关在监狱内日复一日地偿还曾经犯下的过错；这些还都是能够完整归来的前辈，更多的选择在破晓那一刻成为灰飞烟灭的黑暗的一部分，以自己的死亡向敌人宣告判决。
他曾经还是个愣头青的时候，就抓着一位已经残疾的前辈激动地希望对方能够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回归日常生活，试图用他那懵懂无知的沸腾热血说服对方——直到后来他才明白那不过是他自以为是的血气方刚。
对一位抛妻弃子、将大半生都投身在一线却不能用真实面目见人的前辈而言，他或许早已经失去了原本的自我，连家人也在最后因为自己受到牵连……他想要的不是什么恢复身份，而是一份永久的平静。
人老了就是容易想东想西，宫之原迅揉捏着眉心：“放心吧，这里只有「青鸟」，一切小心——我一直是你坚固的后盾。”
他不想再见到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最后癫狂地选择同归于尽，不想再见到朝气蓬勃的后辈们倒在杀往黎明的道路上，不想再见到神采奕奕的脸庞被阴霾所占据。
「安心啦，宫之原大叔，我的梦想可是在漆黑的荒野上开辟出一条理当前进的光明大道，这是我的觉悟。」
他们的对话很快结束。
宫之原迅的脑海中回荡着对方的最后一句话——他不知道对方抱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可他知道在这条光明大道的边上、土地之下倒着多少前人的尸体。
影川朝日或许也知道，但他依然义无反顾地冲在最前面，用肉身之躯开辟这条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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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达航接到传唤时还有些不明所以——他进入公安部不过短短半日，才刚刚熟悉自己需要做的工作，就被一位神秘长官召见。
由于离别前影川朝日的坦白，他得以知晓对方所谓辞职的真相，那时的他就已经做好决定要进入公安部，为幼驯染的卧底事业添砖加瓦。
作为一个新人，自然不会如此之快就进入负责间谍和恐怖活动的任务，他已经做好先学会处理一些简单工作再慢慢靠近卧底任务负责组的准备。
公安部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大部门，里面还分为公安、外事和机动队，各部门还分成好几个课，职能各不相同，伊达航所进入的就是外事特别搜查队。
幼驯染所归属的部门……
还没等他考虑好如何才能帮上幼驯染，伊达航就见到了神秘长官——不认识的长官。
“伊达君，今天刚进入我们部门的新人，对吗？”
“是。”伊达航下意识应答，整个人站得笔直。
长官笑了笑：“真是有活力的后辈啊。这次把你叫来主要是为了新人培训，你在选择公安部之前对本部门应该已经有所了解，接下来你需要度过为期一个月的理论和实践学习，熟悉岗位上的工作，我会全权负责你的培训。”
“是！前辈！”
“做好心理准备，因为这一届进入公安部的新人只有你一个，我会非常严格。”
伊达航当然不会退缩，不只是为了幼驯染，还有他的梦想、他所要践行的正义：“明白！前辈！”
……
果然是非常严格。
终于下班，只是半天的培训就让伊达航忙得有些疲惫，等回到分配的单人宿舍，他才想起来自己给幼驯染留下了些什么。
也不知道阵平做的小道具在衣柜里放了几个月之后还靠不靠谱。
出于被幼驯染传染的谨慎，伊达航在宿舍里摸索一通，找到了两枚窃听器和一个摄像头。
伊达航：“……”
果不其然，几秒钟后他的手机铃声就响起。
「干得不错嘛，后辈，你是我任教五年以来第二个能够在当天就发现小东西的新人。」
“多谢前辈夸奖，”他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而后反应过来，“第二个？”
「两年前，你的一个前辈也很快就找到了我藏的小东西，」那位长官只是随意提了一嘴，「不过可惜他今年辞职了……不说这些了，因为你的出色表现，明天我会温柔一点——今晚就好好休息吧。」
“是，前辈！”伊达航当然不会多过问其他前辈的私事，尤其是从公安部辞职的前辈，他们的警察身份也许需要保密。
放下电话，他又仔仔细细地摸遍每个角落，这才放心地坐回床上，戴上那枚连接窃听器的耳机。
「樱花什么的，果然还是五瓣最正常……」
「什么？」
刚戴上耳机，伊达航就听到了不得了的信息。
是影川朝日的声音，但语气的转变突兀到伊达航不得不回想起对方下午的不对劲之处。
影川朝日只有在警校的前几日会称呼松田他们的姓氏，后面很快就改变成了昵称，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萩原研二给传染，昵称后面都得加上个可爱的后缀，还好对方没有喊他「航酱」……伊达航忍不住一个寒颤。
那么下午那个对毛利兰态度有着微妙转变的影川朝日……
没等伊达航继续想下去，耳机里就传来响亮的摩擦声，对方很可能已经发现他在御守中装的小东西了。
从那两句话的语气听不出谁才是影川朝日，但伊达航直觉地认为是后一个。
要说为什么的话……或许的那句的语气更贴近影川朝日幼年时的冷淡。
最后的声响转变为「噗嗞」声，工作了几个小时的窃听器终于完成它的使命，变成气体消失得无影无踪。
伊达航摘下耳机，对着空空如也的桌面陷入沉思。
从两句话的互动来看，影川和他的另一个人格很有可能相处融洽，甚至可以共享记忆——什么医学常识？他又不是钻研医学的科学家，连穿梭时间这种事都能发生，区区多重人格共享记忆这种设定他完全可以接受。
这也就能解释少年影川为什么只是被医生认为不是典型的精神心理疾病——他隐藏得太好了，以至于连伊达航和影川光华都觉得那是因为九岁那年的事故留下的后遗症。
那家伙分明经历过好几次时间回溯，却还反过来安慰他不要担心，现在看来，影川这家伙自己的状态极其堪忧——说不定他之前说只是回溯过三次，也是在骗他。
从精神症状这个方面来看，也或许是因为产生了妄想和幻觉……不，真实存在的一切都让伊达航触摸到回溯时间的代价，还有什么比自己亲手调查到的更能够说明真相呢？
如果连他都不相信影川，他难道还能期盼那些已经忘却自己的人？
等培训过去之后，他得回札幌一趟……
伊达航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才猛然惊觉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今天早上他还激动地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就为了不在毕业典礼上迟到，下午组团去见影川朝日又碰上案件，没等案件调查完他就被公安传唤……
他怎么觉得一旦和影川朝日扯上关系，各种各样的复杂情况就会随之而来？
一定是那只妖怪的缘故……
伊达航的身体诚实地拉上被子，也不管有没有洗澡，就这么躺在了床上。
为了不给有幼驯染拖后腿，他也得足够强大才行……
这么想着，高大的青年眼皮一沉，在亮着的台灯光中陷入睡梦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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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所谓觉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