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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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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允川在医院住了三天。
他是一个喜欢掌控的人,喜欢掌控的人容易殚精竭虑,哪怕住着院,宋允川还担心着自家总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孩会忽然回来,于是派了瞿助理去盯梢,并找了各种借口没有答应钟子宇的视频请求,好在这几天谢赞春盯上了钟子宇,天天盯着他写毕业论文,宋允川并没有露馅。
三天后,宋允川拿着病例单的出院——他被确诊为格林巴利综合征(又称吉兰-巴雷综合征)。
在回家的路上,宋允川撕下了病例单的那一页,让车在路边停下,把病例单揉碎扔进垃圾桶,随后若无其事地回到家,把病历本藏在了床头抽屉的最下面。
最近他需要花大量时间和精力去洽谈公司的收购事项,有一家巨型跨国公司开出了他比较满意的价,并且还有继续商谈的空间,他还需要跟他们多谈判几次,以争取自身利益的最大化,毕竟没有人不爱钱,许凌谦那天的话点醒了他,他现在除了钱和事业一无所有,要是没有了这些,恐怕没有人愿意在自己身边。
公司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他处理,宋允川马不停蹄又花了一天时间开完四个重要会议。做完了所有工作,他还不忘某个被他刻意冷落了四天的小孩。当天晚上,他带了礼物去钟子宇学校附近找钟子宇吃了顿饭,那是一台钟子宇很想入手但又没舍得买的无人机,收到喜欢的礼物,小孩儿被连续挂断三天视频的委屈心情被安抚了下来。
钟子宇贴着宋允川,叽叽喳喳跟他讲最近学校的生活,一边讲还一边要给宋允川剥大虾,宋允川其实不喜欢吃虾,不过还是随钟子宇去了。深秋的天气,钟子宇只穿着一件宽落落的湖蓝色长袖T恤,袖子撸在手肘处,露出有力劲瘦的手臂,他还染着跟LED灯似的银发,完全是身强力壮的学生的打扮,与宋允川乍一看像是两个年代的人,宋允川捧着冒着热气的茶杯,时不时瞥向认真剥虾的小孩,有一瞬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看孩子还是在看男友。
宋允川换了一副眼镜,因为复视,他的镜片变成了三棱镜,他本以为钟子宇不会发现这细微的差别,可没想到钟子宇把虾喂到他嘴边时却看了出来,但钟子宇很好哄,宋允川一本正经跟他胡诌了几句,他就信了,并没有产生怀疑。
他们吃完饭,钟子宇原本还买了电影票,但宋允川的神经痛实在是太疼了,他的视线已经对不上焦,身子也万分沉重,他头痛欲裂,实在撑不下去了,便跟钟子宇说自己晚上还有会要开,要先离开。
宋允川知道自己的爽约不对,可钟子宇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蹲在轮椅前,仰头看向宋允川,伸手摸了摸宋允川的脸颊,跟他说他觉得他瘦了,开完会一定要早点休息。
钟子宇把宋允川送到停车场,又把宋允川抱进车里,大概是宋允川的体重真的变轻了,钟子宇单手就把宋允川抱了起来。宋允川瞥见钟子宇那双乌亮的眼里眼泪汪汪,他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说,生怕露了馅,钟子宇也只是沉默着跟他说再见,然后转身走了。
宋允川疼得直不起腰,几乎是弓着背缩在轮椅上进的家门,他爬上床,吃完止痛药又强撑着给钟子宇发了几条消息,可是钟子宇都没有回复,宋允川来不及做贼心虚,很快,肠胃的阵痛就又转移走了他的所有精力,他不是不能吃海鲜,但不知为何这次胃疼尤其剧烈,随之而来的是头疼脑胀,宋允川跌跌撞撞地想爬下床,但没有撑住,一下子摔了下去,他拖着枯瘦的下肢一路爬到厕所,趴在马桶上呕了起来,他下肢抽搐着,有些半晕半醒,之前外出他穿了薄款纸尿裤,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又尿湿了裤子。
家里空荡荡,他没力气打理自己,在马桶上趴了一会儿之后,他只能再爬出去,摸到手机,打电话叫来护工。
护工进来的时候大吃一惊,连忙把宋允川从地上抬到床上。
过了一个半小时,宋允川终于从那阵脱力中缓过来,感觉好了一些。他正半躺在浴室的沐浴椅上,护工已经给他淋浴完了,刚刚给他床上垫上了加厚的尿垫,这会儿正准备为他换上睡衣。
宋允川看了一眼手机,钟子宇依旧没有回复。
在浴室的雾气中,他又瞥见镜中的自己,那变形的脚掌,那无力的双腿,那控制不住排泄的下身,那只有软肉的肚腩,忽然有些怅然若失。
这次不能陪他看电影,那以后呢?
等新鲜感过了,年纪长大了,他一定会很容易厌倦自己。
宋允川觉得失控,不敢再想,于是便不再想。
其实也很正常,宋允川俄而又控制不住地心想,能陪一时是一时,人要知足,而自己总是太贪。
宋允川见钟子宇一直不回复,觉得不妥,于是叫来护工给自己包上纸尿裤穿上外衣,准备去给那小孩赔罪。
可刚出门,钟子宇却来了电话。
宋允川刚接起电话,电话那头就传来响亮的哭声,接着又是擤鼻涕的声音,宋允川被吓了一跳,连忙问钟子宇怎么了?钟子宇眼泪鼻涕一大把,一抽一噎地说,他刚刚一个人看完了那场电影。
宋允川的心被猛撞一下,撞得生疼,发酸、发涨。
一个第一次谈恋爱的小孩,还没怎么尝到恋爱的甜头,就已经尝足了被冷落的滋味,好不容易憧憬地买了两张票,结果就被人爽了约。大概是他们年龄差了太多,小孩对他骨子里总是带着一种纯天然的敬畏,明明深谙着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的道理,可真的受了委屈却又不敢说,也没跟他闹过什么脾气,总是乖得跟只小羊似的。
宋允川内疚到了极点,恨不得把心窝掏出来给钟子宇补偿。
可是,宋允川还没来得及思考钟子宇的眼泪是不是已经灌满了整个爆米花桶,钟子宇就哭着接着说,他买票的时候看名字以为是喜剧,可最后主角全死了,他真的真的真的好伤心,还好宋允川没来,否则就要连带着宋允川一起伤心,宋允川工作这么忙,这么辛苦,他居然这么没眼色地选了个这么悲情的电影。
宋允川哭笑不得,恨不得能直接过去抱住那小孩,帮他擦去眼泪,抱住他。宋允川于是问钟子宇在哪里,又问钟子宇电影的情节。
钟子宇哭得伤心,蹲在肯德基擦着眼泪,认认真真跟宋允川讲了起来。
“……呜呜呜女儿得了绝症,瞒着妈妈,最后妈妈知道了,妈妈好辛苦地照顾,变得好老,但之后妈妈也查出了很严重病,最后她们一起沉海了……”
“那爸爸呢?”
“爸爸在女儿十几岁就没了,死法也好可怜……这是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怎么会这么惨啊,那个妈妈真的好无私啊,可为什么好人总要那么坎坷,呜哇哇哇哇哇哇……”
宋允川的心不知为何有些刺痛。
“这世上,总要有些人承受的多一些。”宋允川安慰他说。
钟子宇擦着眼泪说:“我以后再买电影票不看简介我就是狗。”
宋允川本想跟钟子宇说,人总要长大,总会经历一些很难迈过去的坎。但是,话到嘴边,宋允川又咽了回去,“以后你挑完电影我会看简介,再让你难过,就是我的罪过了。”
“我以后只看喜剧呜呜呜。”钟子宇对着电话说。
“好。”宋允川说完,看了一眼手机,“宝宝,抬头。”
于是,跟流浪汉一起蹲在肯德基门口的钟子宇抬头。
夜里十一点,空荡荡的马路上驶来一辆车。
车灯闪烁。
钟子宇认识那辆车,他懵懵懂懂地站起来,满脸泪痕。
车窗被摇下,露出一张戴着眼镜的脸。
宋允川把手机放到腿上,侧头看向那个坐在台阶上,脚边跟告别仪式似的放了一圈擦眼泪鼻涕纸巾的小孩儿。
钟子宇揉着眼睛,迟疑了一下,似乎是不敢相信宋允川会来。
宋允川也不想告诉他原因,只是说:“宝宝,夜里凉,我想了想,还是来给你送件外套。”
钟子宇冲过去,把头探进车窗,一把抱住他。
……
宋允川带着钟子宇住了一晚酒店,开了两间房,第二天让司机把钟子宇送回学校。
做完了这些,宋允川觉得好受得多,仿佛只要把生活填满,他就感受不到疾病的力不从心。
宋允川想换换心情,第二天下午,他前往了一家私人复健中心。
他确实需要动一动了,无论是脊椎手术还是格林巴利综合征,都会让他面对真正瘫痪的风险,大概是昨天钟子宇钟子宇的眼泪能盛满整个游泳池,宋允川忽然就想下水了。
复健师Landy前来接他,他们认识挺久了,没有太多寒暄,他推着宋允川来到了更衣室。
宋允川解开上衣,脱去衬衫放进衣柜,又解开皮带,撑着身体,慢慢把板正的裤子扯下来,接着把右腿捞起来,放在左腿上,脱去裤管,他把右腿放回去的时候,右腿在踏板上抖成了筛子,复健师Landy见状,走过去帮宋允川按住了右腿。
“慢慢来。”Landy说着,放开宋允川的右腿,慢慢帮他脱去了左裤脚管,把裤子叠好,放进了衣柜,他看向宋允川绑着尿袋的左腿,又看了一下包裹着宋允川干瘦的臀部的平角泳裤,“泳裤不错。”
宋允川的双腿很瘦,臀部干瘪,腰很细,但肚子因为常年不动却松松软软的,所以市面上正常尺码的泳裤穿着会勒得他不舒服。这条泳裤和他的衣服一样,是定制的,既有很好的包裹性,又看起来比较保守。
Landy的性取向为女,已经结婚,人也爽快严谨,所以宋允川和他相处起来很融洽。
宋允川看了一眼Landy的紧身三角泳裤,笑着夸他身材很好,Landy又给他展示了一下他的腹肌,宋允川又夸了几句。
Landy取来了一个脲壶,放在宋允川两腿之间,“宋总,下水不要绑尿袋。”
“谢谢。”宋允川操纵着轮椅去了洗手间,过了十分钟,他拆了导尿管出来了。
Landy推着宋允川穿过走廊,前往泳池,这是一个标准的游泳池,因为宋允川要来,今天只为他开放。
“从轮椅转移到泳池的下水动作您看了吧。”Landy问他,“昨天发给您的。”
宋允川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Landy把宋允川的轮椅停在泳池边,他先跳下水,这里的水不深,大概只有一米五,Landy半个身子都露在外边,他在水中捞起宋允川踏板上的双脚,示意他下来。
宋允川上臂一发力,借着扶手和轮圈的力,把自己的臀部转移到了轮椅踏板上,接着撑了一下地面,他就成功坐到了地上,而他的双腿已经被Landy轻轻托入了水中。
“试试水温。”Landa说,“普通患者我会让他坐在岸边,双腿跟随浮板一起水中漂浮一会儿,降低对水的恐惧,但是许凌谦说您受伤前已经拿到了最高级别的潜水证,我认为您如果适应的话可以直接下水。”
宋允川把手伸到水中,鞠了一把水浇在自己的上身,点头表示水温可以,接着便用手支撑着自己往水里挪。
但是,他在入水之前停住了。
他撑在岸边,双腿已经都泡在了水里,但却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是有不适吗?”Landy问。
宋允川握紧了拳头,没说话,试着往前挪了一些,但还是没有下水,“麻烦托住我。”宋允川说。
“没事的,水会让您自己浮起来,就和之前一样,您水性很好,不会有事。”Landy一边鼓励,一边托住了宋允川的胳膊,“这里水很浅,来,我数1,2,3。”
宋允川听着Landy从1数到3,最后闭了闭眼,用双手撑在岸上一发力,把自己整个人推入了水中。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
宋允川入水后并没有漂浮起来,他的双脚只微微点到了泳池底端便开始随着水波浮动,完全不能支撑他稳定身形,大概是全身过于紧张,他有些下沉的趋势,宋允川扑腾了两下,呛了一大口水,Landy差点没抓住他,好在宋允川最后自己抓住了泳池浮漂,有些狼狈的浮上水面。
水珠从宋允川潮湿的头发上成股流下,宋允川没戴眼镜,这种泡在水中茫然的感觉不太好受,他眯起眼睛,Landy赶紧给宋允川戴上泳帽和泳镜,很自责地道歉说不该怂恿宋允川直接下水。
“这是我受伤以来第一次进泳池。”宋允川摆手说没关系。
“天哪,我以为您会定期游泳,毕竟这很适合您这样的患者……”Landy看着宋允川在水下四处飘荡的细瘦双腿,算了算时间,当时那场让宋允川的后背落下严重后遗症的事故他也有所耳闻,“那算下来已经八年了。”
“我是潜水受的伤。”宋允川对Landy说完,别过头,看了一眼泳池,摇了摇头,“之后就没下水了。”
Landy忽然想到许凌谦之前跟自己说,宋允川进浴缸从不泡水,只拿淋浴器冲,谁要是约他泡温泉,他就会认为那人要谋杀他。Landy本以为是句玩笑,可刚刚来泳池前,他们经过淋浴间,那里有为残疾人专门配备的浴缸,Landy建议宋允川泡一会儿以更好适应游泳池水温,宋允川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原来是有这层原因。
“您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之前很严重吧。”Landy说完,看向空空荡荡的游泳馆——许凌谦跟Landy说,宋允川不喜有人看他复健,故而他自作主张撤走了所有安全员。
Landy突然觉得自己被坑了,一下子压力山大。
宋允川笑了一下,“你可得看住我,我这种人,最容易溺水。”
Landy看着宋允川云淡风轻的调笑,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不过,他来不及叹息,因为他还真怕宋允川溺水,他立刻拿过两个浮板,给宋允川绑在手臂上,毕竟他可不想失业。
“我不想按计划复健,我想重新试试游泳。”宋允川对Landy说。
“怎么突然想游了?”Landy不敢拒绝,托着宋允川的身子,让他用手抓住岸,帮助他被动做一些游泳前的热身,“我碰到过许多案例,比如有些患者仅仅因为溺过水,他们就非常抵触碰水,并且怎么做心理治疗都几乎无法治愈。像您这样突然想通的还挺少见的。”
“也不全是我自己想通。”宋允川说,“他很喜欢游泳,万一哪天下泳池,我总不能让他扫兴。”
宋允川最近经常提“他”,Landy知道也“他”,那是个还在上大学的男孩,宋允川宠得不得了。
许凌谦私下里经常控诉宋允川为了这个小男孩做出的一些匪夷所思的行径——比如,他把许凌谦快结婚的男朋友扔去参加了选秀,只为让他做小男孩儿的babysitter,而现在,那小男孩儿不想参加就不用去了,而许凌谦只能盯着电视守活寡。
“他游他的,您看看就好,他也不会强人所难吧。”Landy把宋允川扶在自己身边,让他手臂做划水动作,说,“我见过一些创伤后应激障碍反应很严重的病人,您十年不下水,症状也应该不轻,但现在您愿意自己来克服,真的很厉害。”
“人总不能被一点小事打倒吧。”宋允川说。
Landy笑了起来:“难怪许凌谦坚决不要同志做你的复健师,您这么有魅力,谁都会被你吸引住,那小男孩快被你迷死了吧。”
宋允川没有回答,而是慢慢俯下身子,尝试着用蛙泳的姿势,用上肢力量划水,带动整个身子向前。
宋允川的双腿拖在身后,微微沉在水下,因为光的折射,那两条腿在水中看起来不那么细瘦,但依旧看得出很无力。
宋允川游出去了十几米便停了下来,让浮板帮助自己漂浮在水面上,一向从容的他做这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的时候,竟有几分小心翼翼。
前面的水位已经可以淹没宋允川,他无法像健全人一样在水中站立,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深水区”了,宋允川不愿意再往前,他扑通了两下靠向岸边,这一次,宋允川没有刚下水时那么狼狈,扑腾了两下便抓到了岸。
“帮我物色一个教练,不用很专业,会游就行,人得活泼轻松一些的,我下个月动完手术回来,月末左右,修养完后我想学几周。”宋允川看着水面的波纹,对Landy说。
Landy说OK。
游泳是潜水的基础,宋允川在受伤前一定是熟练掌握游泳技能的,可是现在,一切经验都随着身体的变差和时间的流逝不管用了,他必须从头学起,他甚至无法用普通人的姿势进行游泳,好在,他有足够的耐心。
他一直在从头再来。
宋允川练习了很久,三小时后,Landy都快感觉自己要在游泳池泡发了,可宋允川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一直到了下午,宋允川累得实在支撑不住,在深水区呛了好几口水险些溺水,Landy才找到了叫停的理由。
从水中到岸上,身体一下子重了起来,宋允川想自己撑起来,可试了几次,实在没有力气,最后还是请Landy将他从水中抱了起来。
“昨晚没睡好吗?黑眼圈有点重,宋总,复健可不轻松,别太累了。”Landy说。
宋允川被Landy抱在怀里,双腿成X形,水珠从细白的腿上不停下落,显得十分虚弱。
“年纪一上来,熬夜全写在脸上了。”宋允川笑着摇了摇头。
Landy笑了起来,“不小心看到了您的病例资料,您下个月三十吧,说实话,一点也看不出。”
“你也是,完全看不出已经当父亲了。”宋允川说。
Landy将他放到已经铺好浴巾的轮椅上,宋允川道谢,将自己的下肢调整好,又盖上毛毯。
“话说,您其他的复健有成效吗?”Landy斗胆问他,“我不知为何,感觉您的肌肉力量有下降,感觉灵敏度也有些降低,刚刚上岸时磕到扶手,您都没什么反应。”
宋允川摇了摇头,顿了一下,最后如实说:“我得了格林-巴利综合症。”
“啊,天哪,没事吧?”Landy问。
“为了脊椎手术我还是先保守治疗。”宋允川说。
Landy说:“一定会好的。”
宋允川实在疲惫,叫来了护工帮他换了衣服,洗了个澡,把他推回了家里。
晚上,宋允川刚躺到床上,就接到了许凌谦打来的电话。
“手术安排好了。前几天检查报告你看了吗?你的情况比预估的要复杂,所有风险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再问你一遍,你确定要做吗?”
“确定。”宋允川斩钉截铁地说完,顿了顿,放低声音,叹气说,“凌谦,这些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