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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7
      下午,宋允川给钟子宇发了个消息,说叫人来取车了。钟子宇从宿舍的转椅上窜下来,穿好拖鞋准备去交接,一向不肯挪窝的刘旭竟也西边出太阳,自告奋勇要陪钟子宇去还车。
      还没等他们走到停车场,就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人站在车旁边等他们。
      刘旭见状,以为是“正主”,赶紧溜了。
      钟子宇认识来的人,歪了歪头,走过去。
      “瞿助理。”钟子宇挥了挥手打招呼,“你怎么来了?”
      “宋总哪舍得让你来回跑。”瞿助理笑着对他点点头,把身边的箱子递给钟子宇,“他让我来拿车,顺便给你送几件衣服和床上用品,他说你几个月没回宿舍,旧的不舒服,换新的。他下午有事,就不来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
      看着那个行李箱,钟子宇巴不得跟全世界秀一秀,不得不说,钟子宇喜欢被这样对待,也很吃这一套,他在家当了20年讨人嫌的没用东西,第一次被人认认真真捧在掌心里,这种感觉怪感动的。
      他上前抱了一下瞿助理,开心地表示感谢,把车钥匙给瞿助理。
      瞿助理说要帮他把箱子拎到宿舍再走,钟子宇哪敢这么麻烦人家,立刻说自己来就好。
      他和瞿助理周旋了一会儿,终于成功劝走了瞿助理。
      钟子宇提着行李箱走在路上,大概真是托了参加选秀的福,平日里对他这个穷鬼爱理不理的势利眼同学都对他打了招呼。
      钟子宇的宿舍在一楼,他不费吹灰之力地把行李箱搬进了楼,刘旭给他开的门,宿舍里只有他和刘旭两个,刘旭看见钟子宇身边的大箱子时大吃一惊,随后就开始八卦起来。
      “钟子宇你一憋憋个大的,找了个这么人模狗样的,牛逼啊。”刘旭托着腮,瞄了一眼两人的裤衩和人字拖,对钟子宇说,“人家西装衬衣领带一丝不苟的,我这种土狗看都不敢看人家正脸,直接夹着尾巴跑了。可恶!错失长见识机会了!他在哪工作啊,肯定赚很多吧,这打扮和我们大学牲完全不能比啊。”
      原来刘旭把瞿助理当成了钟子宇的对象。
      钟子宇不好意思直说,只能先默默打开行李箱一探究竟。
      “我去,被子、被套、床单……全都真空起来了,这塞得板板正正的,他是不是有强迫症,天哪,牙刷放了三根,硬毛,软毛,中性毛,给你自己挑呢。这也太细心了,真把你当大闺女呢。”刘旭随着钟子宇开箱的动作,在钟子宇耳边咆哮着激情解说,“这下面是什么,我看见logo了!快打开看看……我靠,是衣服啊!欧呦,还有nk!他居然知道你喜欢蓝色啊,救大命,你找了个爹还是男朋友啊!还有啥?草,笔记本电脑啊,最新那款!我草,至于吗?你就回来住一个礼拜,直接给你买了台电脑!救命,这种猛一你怎么找到的!”
      刘旭越咆哮越激动,恨不得拿个大喇叭把这件事宣传出去,让全世界都知道钟子宇找了个有钱的金~主。
      钟子宇对着行李箱拍了个照,他对宋允川发了句感谢,随后新建了一下相册,默默给相册命名叫「他」,随后,把这张照片放进了这个相册里。
      钟子宇揣着手机站了一会儿,觉得还是很想找个人分享,于是把照片发给了他嫂子。
      他跟他嫂子汇报说:他送来的哦。
      谢赞春发语音回复道:小宇……
      谢赞春还没说完,麦克风里忽然传出一声女高音的尖叫,随后3秒的语音条播放到了尾。
      谢赞春消失了五分钟以后回复钟子宇:小宇,妈在我家,她不小心看见了,误以为你们瞒着她同居了,一个人在掉眼泪。
      钟子宇百口莫辩,仓皇地想发语音解释,还没开口,就见谢赞春又发来一条语音。
      只听谢赞春说:我帮你解释了一遍,现在她又高兴了,围着屋子跑了一圈,说要开始为你准备嫁妆,我拦不住她。
      钟子宇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一屁股蹲了下去,捂着脸,想象着自己穿着大红喜服十里红妆被宋允川掀盖头的样子,整张脸红成了猴子屁股……不过,这也好像挺值得期待的。
      ……
      在另一边,宋允川平卧在一张病床上,点滴已经挂的差不多了,许凌谦插着口袋站在他旁边,注视着他。
      “复视的情况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许凌谦问他。
      “今天。”
      “放屁。”
      “一周前。”
      “要不是我怕李山木送你的两盆蝴蝶兰被你养死,你今天就准备在你的屎尿里泡一天?”许凌谦睨了他一眼,“这会儿闭眼了,装死?”
      “头疼。”
      “确实该头疼了。”许凌谦点头同意,“头疼、恶心、呕吐都该来了。”
      许凌谦刚说完,宋允川就忽然干呕一声,但他什么也没吃,只呕出来了些酸水,许凌谦没来得及用容器接,宋允川就呕了自己一身。
      空气中的味道很快弥漫开来,发酸,发臭。
      宋允川闭着眼,皱了皱眉。
      许凌谦按了铃,叫护工来清理。
      护工还没到,宋允川下身忽然又一阵痉挛,他抓着床单咬着牙,可却还是没有控制住,下身放了两个闷屁,接着就稀里哗啦泄了出来。
      许凌谦把宋允川送来医院前已经为宋允川擦洗过了,否则宋允川根本无法出门见人,许凌谦在宋允川家中发现他的时候,他正泡在屎尿里,裤子因为爬行已经褪到了脚踝,纸尿裤全是棕黄色的污渍,那两条细瘦苍白的双腿上都沾染了不少。
      这会儿,宋允川并没有穿纸尿裤,只在身下垫了尿垫。或许是受了凉,又或许是肠胃太差,又或许是他不愿承认他的括约肌已经失灵,导致了现在再一次的失态。
      屋里的气味雪上加霜,许凌谦啧了一声,没有走,直到护工进来了,他才离开。
      四个护工尽职尽责地戴着口罩进来,两个把宋允川抬进浴室清洗,另两个为他更换床单被套。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宋允川被包裹在浴巾里推了出来。他一直没睁眼,任由着护工帮他翻身,按摩,涂上爽身粉,包上纸尿裤。
      许凌谦拿着宋允川的脑部CT报告回来了,他的脚步和别人不太一样,宋允川一听就知道是他,宋允川微微睁开眼睛。
      只见许凌谦拿着一瓶空气清新剂在他面前晃了晃。
      宋允川下意识想接,但是眼睛的复视让他抓了个偏,啪嗒一下,空气清新剂掉在了他的腿上。
      许凌谦弯腰捡起来,不再去跟宋允川闹着玩儿,拿起空气清新剂喷了两下,屋里的酸臭味被柠檬气味覆盖,闻起来好多了。
      “我觉得是格林巴利综合征的概率很大,一会儿带你抽脑脊液去。”许凌谦把空气清新剂放在一边说,“复视也是其中一种症状。”
      “会不会是之前的脑损伤引起的。”宋允川开口问他。
      “你怎么这么多灾多难。”许凌谦嫌弃地说,“那你赶紧去烧点香,祈祷最好别是,都十年了,复发病变起来可要命,万一脑子里长了瘤,死相一个比一个惨烈。”
      宋允川瞄了一眼许凌谦手里的CT报告,觉得这是许凌谦在暗示他,于是说:“帮我叫律师立份遗嘱。”
      许凌谦听完顿了一下,忽然间笑了出来,“除非你把财产全部给我,否则凭什么给你办事?”
      “……”
      许凌谦换了个好了点的调调:“CT报告我刚刚看了,你脑子没问题,吓吓你的。”
      “……”
      “立什么遗嘱啊,还不如直接叫那小孩看看你这些年怎么过的。被绑架落了个脑损伤失语失忆,好不容易恢复些又出个事故落个神经痛脊椎伤,哦对,还被你那爹下药投毒,那小孩知不知道你那短命爹有代理孟乔森综合征?还有变态继母和继妹,再来个碎嘴子兄弟,你真该申请吉尼斯纪录,比比谁有你倒霉。”许凌谦絮絮叨叨地说,“你怎么跟他解释你坐轮椅的,你不会什么锅都自己背吧?做个手术都不敢让他知道,你是真死要面子活受罪,要我说,你就直接说你多惨,那小孩儿肯定跟只小宠物似的往你怀里拱,噼里啪啦掉眼泪,你这不是轻而易举把他吃的死死的。”
      许凌谦拉了把椅子在宋允川旁边坐下,拉开宋允川的被子一角,露出宋允川面团似的左脚,手欠地捏上去,把玩着那豆芽似的脚趾,把它们一根根捋直,又看着它们缩回去:“夫妻间隐瞒病史,容易导致婚姻破裂。”
      “他没必要知道。”宋允川警告他说,“你别再口无遮拦。”
      许凌谦哎呦喂了一声,“你都把我半年奖金扣完了,我哪敢说。我这不是在帮你么,让他更死心塌地点,而且哪一句是捏造的了?我可没忘某个人可怜兮兮捏着四百三十三块六角五分,纸上写着某个小孩的名字,求我带他回去看看,太他妈凄惨了哈哈哈。”
      许凌谦越笑越大声。
      宋允川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真的,你最好立刻骗那小孩结婚,否则要是真倒霉起来,你就是个除了有钱一无是处的瘫子。可是钱嘛,谁家能和他家比,权嘛,他家也是通天了,年纪嘛,他才二十出头,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他现在就是脑子还没发育,才跟条小狗似的围着你转,你别自我感觉太好。”
      宋允川没搭理他,许凌谦受到了冷落,于是握着宋允川的脚踝把他的右腿直挺挺地抬起,宋允川那比成年男性小臂还细的小腿颤抖了起来,连带着那面团似的小脚也在空中微颤,显得楚楚可怜,乍一看以为许凌谦在欺负病人,“我捏你的脚你都感觉不到,有病就瞒着吧,带进棺材里最好。”
      宋允川冷冷地说:“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许凌谦扶着宋允川的右腿,帮他一伸一缩地做着按摩,又换到另一边,帮宋允川伸展着左腿,笑着说:“嘿,不就有几个破钱,看把你能的,还真把自己当医生了,连我的话都不听,走了,抽脑脊液去了。”
      许凌谦说完,把宋允川抱了起来,放到旁边的一张担架床上,往神经内科推去。
      “下个月的脊椎手术安排好,你来主刀,其他废话不要再说。”宋允川看着头顶不断向前移动的天花板对他说。
      许凌谦没有说话。
      几个护士迎上来,和许凌谦一起把宋允川送进手术室,许凌谦换上手术服,助手帮宋允川侧身躺着,铺完护理垫后为他进行了后背消毒,随后麻醉师给宋允川的后背进行了局部麻醉。
      “你应该先立刻治这个病,而不是惦记着你的公司和脊椎手术,哪怕你快被疼死了。”许凌谦说完,欠揍地伸出手臂,大逆不道地拍了一把宋允川包着纸尿裤的屁股,“动个脊椎手术还要瞒着他去国外做,亏你想得出来。”
      麻醉起效了,细长的针头从腰4椎的地方推进去,嫩白的皮肤衬得寒光分外残忍,针光在灯光下闪烁着,宋允川侧身躺着,他闭着眼,看不见也感觉不到,就不会觉得有多么可怕。
      宋允川算了算钟子宇回来的时间,闭着眼睛对许凌谦说:“这一周我会住院,之后白天我来治疗。”
      俄而,宋允川又补了一句:“只要我有时间。”
      深度够了,淡黄色的脑脊液流了出来,许凌谦取来容器,细长针管中流下的脑脊液。
      等量够了,许凌谦拔出穿刺针头,按压住宋允川的伤口。“感谢宋总的大恩大德。那脊椎手术呢?”许凌谦阴阳怪气地问。
      宋允川侧躺着,并不知道已经进行到了哪一步,每次都是这样,一到医院,就像一块砧板上任人宰割的死肉。
      “照常安排。”宋允川说。
      许凌谦哼了一声,推门走了出去,护士帮宋允川处理完伤口,小心翼翼地帮他平躺下,护士对宋允川说:“保持平卧半天,之后两天不要做剧烈运动。”
      宋允川点头。
      宋允川躺在病床上,被推回偌大清冷的病房,大概二十分钟后,许凌谦回来了。
      “刚刚还没说完,我建议你推迟手术。”许凌谦已经换下了手术服,穿上了自己的衣服,一副下班的模样,“一边接受格林巴利的治疗,一边动脊椎手术,你身体承受不住。”
      宋允川蹙着眉不说话。
      “就跟你说这么多,我要去看李山木的见面会去了。我已经告诫过你了,到时候老婆跑了爱情没了别跟我闹医患矛盾就行。”许凌谦特地把手机屏幕调到最大,把李山木的屏保在宋允川面前晃了晃,像在显摆什么。
      宋允川捂着后背,没有说话。
      半个多小时前打过的麻药已经逐渐失效,宋允川的后背又剧烈作痛起来,一部分是因为抽了脑脊液的缘故,还有一部分是因为纠缠他已久的神经痛。他这段时间吃的止痛药已经远超于医嘱,可都按捺不住神经痛发作起来的撕心裂肺。
      他不是没尝试过其他种类的止痛药,他曾经通过特殊渠道购得过一些国外的止痛类药物,可那些药物无不具有强成瘾性,里面的成分在国内被列为dp,他曾在疼得忍受不住的时候试过,花了四年时间才戒断,他不愿再那样。
      而现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神经痛愈演愈烈,他实在要熬不住了,他必须手术。
      “都熬了那么多年,不差一年半年的。”许凌谦在门口又转过身,再次对宋允川说,“你的身体很差,你不会不知道。”
      “照常安排。”宋允川只是重复说。
      “我劝过你了,不听是你的事。”许凌谦说完走了。
      宋允川在他身后道:“手术提前一周。”
      “妈的。”许凌谦摔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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