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纪事》今年开始努力

3、第 3 章 陈朵

　　陈朵今年五岁了，早到了该上幼儿园的年纪。但陈云芸一直担心她跟不上同龄的孩子，到现在都没让她去上学。陈朵是她去年从福利院领养回来的孩子。

　　陈朵正坐在院子里安静地望着天空，从她开始能走路说话，她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这个。她一言不发地望着，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看些什么，想些什么。

　　福利院里有很多孩子，陈朵是看起来最乖巧的那个。可许多家长期待地来，一番交谈后又失望地走。次数多了，陈朵是没人要的笨小孩在小孩中越传越厉害，渐渐地就几乎没有小孩愿意找她玩了，都害怕跟她待久了一样不能被领养走。

　　陈朵没有被任何人影响，依旧是每天听院长的话，按时参加吃饭、睡觉、搬小板凳在院子里看云。只是院长和员工可怜她，平时更多照顾她一些。

　　陈朵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她觉得天上有一朵云一直在看着她。不管是晴天还是阴天，那朵熟悉的云朵，一直在天空中静静地守着她。于是她也同样静静地看着它，她从这其中感受到一些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一种让她温暖的东西。

　　陈云芸来福利院的时候，和之前几乎所有家长一样，都第一眼看见了陈朵。而不知道多少次叫来陈朵面谈的院长已经不抱希望了，若陈朵还像之前每次表现的那样，被领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在三方面谈室里，陈云芸坐得笔直，少见的有点紧张。陈朵也乖乖地坐好，因为这是院长妈妈说过很多次的话。

　　“朵朵，你今年几岁了啊？”陈云芸放低声音，努力散发出一些亲和力。

　　“四岁。”陈朵一板一眼地说。

　　“朵朵平时喜欢做什么？”

　　“······”

　　在一片沉默中，院长忍了忍，还是耐不住给她找补：

　　“朵朵平时特别乖的，喜欢跟小朋友们一起玩。她现在就是有点紧张。”

　　“哦，这样啊。”陈云芸暗暗松了一口气，担心自己刚刚是不是太严肃了，才让陈朵不敢回答。

　　“那朵朵有什么想要问阿姨的吗？”她再次放柔了声音。

　　院长突然感觉有点希望，连忙用鼓励的眼神看向陈朵。

　　而陈朵，终于将漫无目的的目光放在了陈云芸身上，她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阿姨，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完了，院长心里又是一声叹息。每次陈朵问出这个问题就好像变成了极难讨好的面试官，谁的回答都不会让她满意，然后她就会一声不吭，让前来领养的家长或是失望或是生气地离开。

　　她每次都会耳提面命让她乖乖回答家长的话，也不要问些莫名的问题，但陈朵每次都好好答应了，然后在正式面谈时搞破坏，可她明明在其他任何事情上都是听话懂事的好孩子。

　　院长看向陈云芸，已经对这次的结果有所预见。

　　然后她听见陈云芸认真地说：“对我来说，爱是分类的。如果是对家人，那么我认为爱是陪伴，是信任，是包容。其他的很多爱我也没有体会过呢，所以我无法回答你。”

　　院长惊异地看着她，第一次听见这样坦诚的回答。与一些给出随意回答的家长相比，更多的是不愿意回答的家长，认为自己被冒犯而生气的家长是大多数。

　　陈朵也因为这个与众不同的回答愣了愣。

　　“那阿姨，你会像妈妈爱自己的孩子那样爱我吗？”

　　······

　　院长走出面谈室时依旧一脸怀疑，这次居然成功了？陈云芸第二天会来办理领养手续，她甚至今天就想把陈朵带走。

　　与之前每次都不相同的是陈朵的态度，她终于愿意被领养了。院长一时又悲又喜，陈朵不光最听话还最可爱，每次有志愿者来这里，没有人能忍住不去捏她的脸蛋，就算是害怕被传染“不能被领养”的坏运气，也有孩子忍不住找她玩。

　　现在她要被领养走了，很多人都会舍不得吧，不过大家都会祝福她拥有新的人生。

　　“去跟小朋友们道别吧。”院长拍了拍陈朵的背，让她回去。

　　······

　　第二天一早陈云芸便带着证件来了，很快办好了手续，她牵着陈朵离开。

　　陈朵挥手告别其他小孩子，回身端正地坐好。她再次回想起昨天陈云芸的回答。

　　“我会努力做到，朵朵也把我当成妈妈好吗？”

　　她抬头看看车窗外的天空，那朵云依旧在她的视线范围。如果陪伴也是一种爱，那让她感到温暖的东西就是爱吗？

　　······

　　陈云芸走到院子里去，认为或许应该让陈朵自己决定要不要去上幼稚园，她是一个不一样的孩子。

　　“朵朵，你想去上幼稚园吗？”

　　“妈妈，幼稚园是什么？”陈朵眨巴了一下眼睛，提出问题。她总是按照自己的逻辑，什么都要先搞明白是什么、为什么。

　　“小孩子到了一定的年龄都要去的地方，是社会教育的一部分，在之后还需要按顺序读小学、中学、大学······”陈云芸赶紧停下，对连幼稚园都没有上的小孩子来说这显然超出理解范围了。

　　陈朵想了想，问妈妈：“在那里会认识很多人吗？”

　　“当然了，可以交到朋友哦。”陈云芸摸摸陈朵的小脑袋，虽然陈朵很安静，就算她去工作也不吵不闹的，但这样看起来也未免太可怜了，她一直担心陈朵有智力上的问题，但这一年来陈朵的表现显示，她只是安静话少，还有一个奇奇怪怪的小习惯。或许到学校去，能让她变得活泼一点。

　　“妈妈，我什么时候去幼稚园？”陈朵拉住妈妈的手，很温暖，让她想起了院长，虽然院长的手有一些茧，没有这么柔软。她还想起了院里的小孩子们，总是很吵，但她好像开始想念那种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