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裁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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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了，但不远处几处公司的大楼仍然灯火通明。在北方寥阔的郊区平原上，那几栋楼房灯塔似的，映照着整个行业的兴衰。
但幸而我只是个网约车司机，需要担心的事情只有寥寥几项。比如电子监控有没有抓拍下我的违停，老张头给我占的车位会不会被其他司机抢走，以及我的那位长期客户，今晚会什么时候下班回家。
其他司机会关心得更多一点。比如俄乌局势可能带来的油价涨跌，比如互联网大厂裁员风潮带来的订单下降。我不去想这些。看了太多自己不能掌控和改变的事物，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更加渺小。没有意思。
就像我刚出生的时候爹妈给取个名字叫“陈雁行”一样。这个看起来高大上的名字其实有着非常接地气的寓意，“陈”是由不得人选的字；“雁”是个平步青云的好东西；“行”，就是单纯希望我做啥都行。后来我因为职业需求改名“陈宴行”——听起来更文雅，但也只是为了让人在见到履历的第一眼能联想到一个书香世家。
可事实上我父母都只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我们家族都是，代代如此。而后的经历也证明，这个名字，并不会让人觉得我的家底比叫“王思聪”的人更加丰裕。
所以你看，其实很多看起来光鲜的事，拆解一下也不过如此。这个时代很多事情都是这样。风口和机遇摩肩接踵，但大部分人一个都抓不住。而作为一个资深网约车司机，我的建议就是，拆一下。
拆一下。
拆一下你就会发现在花里胡哨的包装下，所谓的机遇都有着相似的内核。拆一下你就会发现，即使高管们都开始穿宽松卫衣，网约车司机都变得西装革履，这也并不意味着平等和自由。
原谅我，夜深时候总是说得多。
没办法，网约车一行就这样。寂寞。开一天车下来，愿意开口的乘客没几个，憋得慌。
这也就是我为什么接了这个乘客的长期订单——是的，这曾经是繁华一片的网约车圣地（当然是对司机们而言），但裁员越来越多，通勤补助越来越少，飞速上升的红利期过后，鳄鱼紧闭上嘴巴，牙签鸟也就失去了依托。所以订单不是我来这儿的理由。
我接他的单子，是为了找个人聊天。等单子的时候可以一边躲罚单一边听驻扎在这里的老司机们侃山侃海，单子来了之后我就可以和陆流明——我的长期乘客拉拉家常。
我跟司机们聊过陆流明的存在，即使我知道他们要笑我胡编乱造。他们见过陆流明，那张不属于蓝领的白皙脸庞和矜贵气质让他们对他的卓越坚定不移，但也就因此确信我的谦和外表下还藏着为了攀附权贵不惜弄虚作假的虚荣。
我说：“他不说话，但是喜欢听我说。什么都听。”
我又说：“真的，我家底都快被掏光了。爹妈弟妹爷奶的名字都被盘出来了。”
我继续说：“说不定人家也是寒门子弟，怎么就不可能有共同话题……”
而等到楼群的灯光陷入曙光前的暗淡，那人骨感的指节才轻轻扣上车窗。锁扣动了心似的轻响，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浅红的唇锋。我说：“陆先生，很高兴再次见到您。”
不管你信不信，这句话是真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裁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