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受101》周森ere

11、路灯

　　YR公司是G国的小牌公司，一开始主攻的方向却不是互联网，但是随着市场环境的变化与新要求，作为国内大型机械制造的YR，需要在发展战略上做出新的适应性调整。他们逐渐开始了全面战略转型的实施，从过去典型的外贸订单签售为主，逐渐向互联网和品牌提升等产业的各个环节延伸，全力打造集团的全产业链。

　　这一次与语耀的合作，是他们在C国做出的小小尝试，类似的业务他们也投资过，只是亲自派人开发游戏、并制定相关的程序和开展策划，至少是在“游戏”这个领域迈出的第一步。

　　李石从小就不擅长能言善辩，他坐在会议室里默默看着营销部的部长和宣传部的经理站在台上讲着整体的规划，佩服他们的长袖善舞以及伶俐的口舌。

　　他只会技术，这是辗转多个公司锻炼出来的能力，可以说每天都是在抱着电脑过日子，他不行了电脑都不能出任何差错。从最开始的建立数据表、录数据库，到测试bug，Java代码的学习，后来便是高等一点的服务器压力测试等等，简而言之就是早上写代码，下午修代码，晚上加班。

　　游戏的负责人开发包括制作人、客户端、服务器、引擎、美术、策划等，李石作为技术部的分部长要和策划、TD沟通，和QA讨论BUG的异常情况，其他方面则交给其他技术部的成员去做。作为技术部的“大佬”，许多和他交好的程序员光明正大地塞给他零食和护颈，拜托他能抽空到他们的格子间转一转，看能不能解决操作问题。

　　他笑眯眯地收下，毕竟都是共同奋斗过的人，过度的谦虚和婉拒不会给人留下好印象，因此只要不是忙到虚脱，他都会及时到同事身边帮助他们，给他们指点“迷津”。

　　此时已经是凌晨了，这又是一个加班的夜晚。对于程序员来说，加班是理所应当的，李石窝在狭窄的格子间，一边敲着代码一边喝着浓茶，不放过电脑上一丝一毫的差错。
　　一个好的程序员不一定是一个好的游戏程序员，李石在之前玩了好几款类似的游戏，琢磨了许久才将相关知识和概念积累下来，为的就是具有能与策划更好沟通的能力，更精准快地完成公司发布的任务。

　　“还没下班吗？”

　　手指一顿，李石眯着有些困倦的眼睛，在空旷只有他一人的办公室里看到了站在门边的叶泉。身为总监的秘书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西装，只是头发微微散落开来，留下几缕搭在光洁的额头上，比往日的清冷多了丝烟火气。
　　对方上要和国外的老总交流协商，下要和各个部门的负责人询问工作进程，天天忙得跟个陀螺一样，几天没见他就觉得叶泉瘦了一圈。

　　是的，几天没见。

　　在又一天加班时，叶泉来到他的工位，将两人房间的房卡放到他桌子上，告诉他忙完了就自己回去，不需要继续等自己。一个房间原先只有一张卡，这张很明显是对方后来问酒店管理人员办的。
　　李石那几天忙得厉害，回到酒店发现叶泉总比他先一步到，又累又困的他自然忘记了办卡这件事，第二天醒来便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也就是叶泉把卡交给他的那一天，李石发现他没有回来。他窝在床上浅眠，慢慢地变成深沉睡眠，直到醒来的那一刻叶泉都没有回来。

　　隔壁床铺整洁而空荡荡的，叶泉的行李箱压根没有移动过。

　　一天，两天，三天。

　　他们出差快要一周了，李石想到最开始和叶泉在酒店里的剑拔弩张，顿时觉得不太好意思。
　　他不知道那天到底算不算“争吵”，只认为自己恶意地将叶泉和庄家捆绑在了一起，觉得近墨者黑，而忘记了前两天对方对自己的关照。

　　不是所有的秘书都爱管上司家的家务事，因此他这样单单耗着跟对方不冷不热，他自己也过意不去。

　　“还没有，你也忙到现在？”

　　“嗯。”

　　叶泉的眼下是非常明显的黑眼圈，生生给他那寡言冷然的气质上更添一丝阴郁戾气，李石默默打量着对方的脸色，怀疑地说：“你这几天…看样子没休息好。”

　　“你在哪里睡的？”

　　“办公室沙发。”

　　叶泉的任务重、繁多，每天要忙到凌晨两三点，第二天七点多就要开始新一天的工作，他不忍晚上还要打扰到李石，只好找着借口摆布庄非然的巡查，接着在自己的办公室睡过一晚又一晚。
　　办公室里的东西还算俱全，自己也没娇气到什么样，睡在公司里还能及时处理加急的文件，也算是件好事。

　　李石沉默了，他看了一眼密密麻麻写着代码的屏幕，自然是知道高层管理人员叶泉的痛苦。

　　“我差不多要回去了，你呢？”他合上自己的电脑，一边装进新买的背包里，隔着其他位置的栏板，遥声有些关心地问道。

　　“我也是。”

　　他的唇角勾起轻微的幅度，如冰雪消融般温柔，李石看得出对方现在很高兴，同为加班人员的自己不禁感同身受，朝他笑了笑。

　　“一起走吧。”

　　*
　　酒店离公司不远，只是因为夜深，四周都比较安静，只有离得不远的马路上疾驰而过的声音。他们算是留到后头的人，转头望向大楼，只有稀稀拉拉的几盏灯亮着，看起来极其显眼。

　　“美术组还在加班吧？”李石想到今天吃饭时，隔壁桌一建模的妹子凄凄惨惨地和同事吐槽，便直接推测起来，叶泉走在他边上，轻微地点了点头。

　　又估计着李石看不到自己的动作，轻声应了一句。

　　F市比H市繁荣很多，这里的节奏快，人们的居住水平也很高，相应带来的便是比其他地方更高昂的消费以及更沉重的压力。站在耸立的楼房下，李石已经没有了第一次看到如此建筑时的震撼。
　　他的眼睛穿过已经融入夜色中的树木和园艺，似乎望见了那灿烂的璀璨灯火。

　　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热闹无比的街市，这里充满魅力。

　　“这是我在语耀的最后一次项目。”

　　他喃喃开口，说不清是被这个城市蛊惑，还是被静谧的气氛影响，就这么开口告诉了身边的叶泉。

　　“那完成后，就去做你想做的。”

　　夏日的天气过于炎热，濒临海洋的F市更带了种潮湿黏腻的热，叶泉的嗓音削减了一些心头的苦闷，李石扭过头，在一盏有些昏暗的路灯下停住。

　　“你还真是……支持我辞职？你可是语耀的人。”

　　叶泉因为太热，而解开了衬衫上方的两粒纽扣，没有了西装修饰身形，也同样不弱化他的气势。李石看着他那双墨黑的眼睛，里面蕴含着的是自信与鼓励，沉甸甸的，给这个疲惫的深夜增添了一丝力量。

　　叶泉没说话，只是偏了偏头。

　　李石见此软了软语气：“之前……抱歉，没管好我的脾气。”

　　叶泉怀疑的那几个人果然不断地接近他，他已经意外“偶遇”了好多次，开头两天总拉着他到别处去交流，等他回到工位后就发现多了一堆要处理的工作，完成后还多次被人打回来。

　　叶泉记着李石说的话，前期尽量把不重要的工作往后延，避免让他在病刚好的情况下继续加班，只是程序员的工作时间再早也是那样，他只好能帮上一点是一点。

　　有时候，叶泉和李石不约而同地想着，庄非然是嫌着没事做吗？因为叶泉是总监，怕他一个人没时间盯不了自己，就多加几个人？

　　“不用道歉。”

　　“只是我也要离开，不想继续装。”

　　只是因为，李石想走了，不想和庄家有任何联系了，他也没有理由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的时候就搜集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庄非然防人和防贼一样，他还不如找个更锻炼自己的职位，不给家族丢脸。

　　他原本就想在今年年底辞职，只是李石的这个契机让他更加坚定了而已。

　　李石恍然大悟，原来都是看不顺眼庄家想跑的蚂蚱，他看清楚了叶泉脸上不加掩饰的厌恶，这种直白的情绪让他生动了许多，让对方变得少年气起来。

　　除了编制和国家的工作，哪里有什么铁饭碗，合同制的社会给了很多人选择的机会，不满意了就离开，满意了就提升自己努力向上爬，都是成年人，没有什么是不能看清了再来一次的。

　　无论是事业还是感情。

　　如果自己的人生被爱情束缚住，别人给你的只是金色的牢笼，那还不如冲出去撞得伤痕累累，最后还能寻到心爱的玫瑰。

　　语耀集团的工作，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这也是庄家给他的“恩惠”，让他有足够的工资养活父母和给妹妹提供学费生活费，代表着承认他能和庄家的少爷在一起。

　　他是幸运的？可对现在的自己来说，只是累赘。

　　“我约见了YR和其他公司的高层，明天一起去看看吗？”这是连庄非然都没有安排的私密会议，到场的只会有重要的部长，但这个拉关系的机会不容错过。叶泉向他走进一步，两人此刻都站在了路灯照耀下的光晕里，影子不断拉长又拉长，从脊背中挣出，像蝴蝶的翅膀。

　　李石的表情由短暂的惊讶转成温和，英俊的五官笑起来更加动人，不是刺眼如太阳，而是温和如清风，白开水里掉进几滴金色的蜂蜜。

　　身体不受控制地朝李石伸出手，手心摊开，是舞会邀请他人的手势。

　　反应过来的叶泉耳朵尖悄悄红了，他刚想收回手，指尖就被人拉住。

　　随即，温暖的掌心和他的掌心相合，并不是亲昵的牵手，而是郑重的握手，热度从贴合的皮肤传来，微麻的电流刺激着叶泉的大脑。

　　“好的，叶总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