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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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忽然刮起狂风，猛烈且肆意，不时从树上卷下几张叶片，却被重重地拍打在玻璃窗上，看来是雨季的最后一场雨了。
屋内的隔音很好，饶是外面狂风大作，里面却死寂得只有偶尔几声叶边刮蹭的声音。
温沅瞪着眼前这个端坐在书桌旁的男人，双眼失焦，目光近乎呆滞地看着他，温成不断说着些什么，但她只能看到他的嘴在一张一合。
“说够了吗”，温沅出声打断了他的安排，她的话语中仍在强忍，尽管温沅心里强压着怒火，但她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温和，“我不去。”
温成的眸光蓦地变得犀利，言语中满是轻蔑，“你凭什么？”
瞳孔失散的光终于慢慢汇集，温沅也终于看清眼前这个男人的模样，他的眼里是那样讥讽地看着自己，自温沅记事起，他总是一副大权在握的样子就像是在嘲笑对方的无能，或许不止他的竞争对手会这样想，就连温沅身为他的女儿，也会这样觉得。
温沅清楚地听到他问自己凭什么。
是啊，我凭什么。
就算是再给我一次改变的机会，我也无法避免被安排出国的结局。
“怎么不说了，刚刚那两句不是挺有底气的吗，我看你也挺有能耐的，自己偷偷成立了个公司，表面上用着温氏的名义，让别人当你的法人，实则你自己在背后运营，出了事你不担责，我去调查也不会查到，这样你就能坐享其成”，温成故作无意地翻看着资料，仿佛丝毫不在意在自己得知此事后，温沅是该怎样的表情，他又风轻云淡地说道：“你早知道谢家和温氏另几家在几年前就有合作，你就利用了这一关系，在酒会上故意在谢雨菲面前提起，谢家和温氏早在前几年就结束的合作，让谢雨菲知难而退。不过，这谢家女儿也是个未经世事的，她不知道这合作关系早就结束了，也就让你钻了空子。”
温成说得一点没错，这正是温沅的计划，但是如今温成能猜到，她也丝毫不意外，毕竟温沅拿捏住的，也是师从温成。
“父亲说得没错，我就是这么做的，所以，父亲到底想说什么”，温沅实在看不出他的用意。
温成踱向茶桌，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半盏茶，“我想说，你很聪明，但是这些聪明别以为我看不到，关于你的行踪、你的动作，我是一清二楚。”
温沅听出温成的意思了，他说了很多，无非还是回到她今天放学后去了佟遥家里的事。
“父亲权力很大，对于女儿来说当然不存在什么隐瞒，我也没打算对您说谎，先是福叔，再然后是郝姨，最后是梁老师，从家里到学校的距离，父亲扪心自问，我可曾有超过一米你的视线呢？没错，我今天放学之后确实去了同学家，但这是个小孩都能自己决定的事，父亲又为什么全力阻止我呢？父亲尚且没有以上三人与我同处一处时间长，父亲又有什么资格去干预我的交友对象？是，您有温氏，您有成千上万的员工唯您马首是瞻，但我不是您的员工，我也永远不可能都会顺从于您。”
温成的脸色愈发变得难看，在他的心里，温沅一直都是乖巧懂事的模样，即便多么不愿，她都断然不会顶撞他，可今夜的温沅，和从前大有不同......
温沅朝端坐在书桌旁的男人瞥去一眼，温成脸色阴沉，紧抿着双唇，温沅始终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然而，他们彼此都不明白对方在想些什么。
温沅抬头望天，尽力吐出一口浊气，背过身去将要离开这间房。
温成沉默了许久，木然地看着温沅的背景，他张了张嘴，脑子里拼命催促他说些什么去弥补，可嗓子却干涩得凑不出一句挽回的话，争执最后，他终于开口，“你的能力，恐怕就只是嘴上的反抗吧。”
温成的话打破了屋内的平静，或许他的本意并非这个意思，但他也没预料这句话会脱口而出，温沅停下了步子，伫立在原地，温成望着那个平静非常的背影，在温沅看不到的身后，他的眸中竟产生了些许难以捕捉的无措。
“正因为我生活在这样的环境，所以看到在阳光下成长的她，我既羡慕又感到庆幸，羡慕她的每一天无须同我一般煎熬，又庆幸承受着一切的是我而不是她，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我很感谢上天能给我这样一次机会，让我有幸窥探她的过去，也让我重新思考，从前的人生抉择是否真的正确。”
温沅絮絮不断地叙述着这些日子的感受，她回忆着这段时间与佟遥相处的生活，尽管是曾经最平淡无奇的某天，尽管佟遥并不知晓她的来意，尽管佟遥只将她当作挚友，可看到佟遥在乎自己，关心自己，还是会令温沅心上沁满甜意，不经意间，笑意溢出了嘴角。
“和她相处的这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想回到的过去，也是最不舍得被冲淡的回忆，但我深知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包括你！”温沅回过身，直对上温成的目光，温成眼中来不及回收的无措和悲色被温沅捉个正着，但也只有一瞬，温成又换上那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温沅看着与往日没什么不同的父亲，只当刚刚的反常是自己心里的苦，“她是我最不想忘也不能忘的过去，而你，甚至是整个温家，是我拼尽余生想要摆脱，却苦苦难忘的痛楚。”
今夜，温家俩父女的对话，是他们二人此生来最漫长的对话，也是温沅第一次向温成吐露自己的真心所想。
周遭又是一道白光闪现，又是同样的苏醒，佟遥扫开朦胧，环顾室内的摆设，不难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
她扶着脑袋坐起身来，身上的疲惫，以及脑中闪过的画面都在暗示她，刚刚那一切，绝非是梦。
从前，佟遥的梦在她清醒过后，都像是被击个粉碎，唯一记得的，也只是些碎片化的情节，饶是她清楚地记得梦中所发生的情节，也让佟遥觉得特别荒唐，可这次的记忆，在她脑中过了无数遍也仍旧清晰。
从温沅问她能不能交个朋友，再到温沅被谢雨菲诬陷，最后她带着温沅回家吃饭，都是那么真实，并且发生的一切都是存在逻辑的，完全不像是佟遥的梦，更像是真实发生过的。
此时此景，佟遥想到不久之前也有个异常的梦境，那次的梦也像这次一样漫长，可当她醒来之后，却全然不记得梦里所发生的一切，就好像是短暂地回到了过去，短暂地见到了过去的人。
“参加了摄影比赛，之后是订机票......”佟遥拼命想要回忆进入梦境前发生的事，但看起来都是普通又平淡的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这一切仿佛都在告诉佟遥，清晰记得前不久发生的事，那就是个梦。佟遥被种种疑团包裹，她倚靠在床头，长吸了口冷气，迫使她烦躁的心冷静下来。
此时临近清晨，窗外细碎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闯进屋内，佟遥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拉开帘布，天际微蒙，像是有一团巨大的光明在云层间翻涌，呼之欲出。
天光将要大亮，佟遥仍然想不出到底是因为什么，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才猛然惊醒，“糟了，还得赶飞机！”
一顿火急火燎后，佟遥总算在晚点前坐上了飞机，昨夜她订了机票后，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也忘了要收拾行李的事，佟遥庆幸自己起得早，还有时间能收拾。
从成都飞往云南只需要一个多小时，可今早佟遥天没亮就起了，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也足以让她补了个觉。
佟遥这次的出行算是一时兴起，总共也只有一个小行李箱，佟遥拉着箱子走出机场，早秋的云南仍不显冷意，吹来的风竟意外的清爽。说起来，这是佟遥第一次独自去到除了内蒙古以外的地方，她这一趟短暂的出行本意就是为了散心，就没告诉佟明伯和姜榆萍，佟遥认定，如果告诉了他们，肯定免不了一顿说教和唠叨，到那时的出发点就不是散心了，分明是给自己添堵。
机场外围了一圈揽客的小车和大巴，司机全都是清一色的中年大叔，他们都站在车门边上，吆喝着过往的乘客拼车。佟遥头脑一热，就登上了飞往云南的飞机，订机票时也没想好要去云南的哪个城市，甚至连住所都没看好，更别说是接机了。
眼看着这些司机揽客的热情，佟遥便问最近的那位想散心可以去云南的哪些城市。
“小姑娘是其他地方来的吧，第一次来云南？”司机打量了佟遥一眼，看她脸上满是迷茫，问道。
佟遥虽然很不希望别人知道她是第一次来，但是还是诚实的应下了，“嗯，我第一次来这里，这次来就是为了散心的，所以大叔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司机大叔身后的大巴快要满座了，车上的乘客看着司机还不启程也都有些面露焦躁，大叔朝佟遥抱歉地笑了笑，“小姑娘不好意思啊，我的车满座了要发车了，云南很多城市都很好玩的，风景也很好看，你们这些小姑娘一定会喜欢的，你再找别人问问吧啊。”
司机说完便要上车，佟遥环顾了一圈四周，随即跟着司机上了车，大叔一回头，看到佟遥跟了上来，愕然道：“诶，小姑娘，你怎么跟着上来了？你，你快下去，我这车真要发车了。”
佟遥发现临近司机座驾边还有个位置，便立马坐了下去，不慌不忙道：“没事的，大叔，我也没地方可去，我看你是个懂行的，我就跟着你走吧，我到时候会看着下车的。”
司机见她坐定了座椅上，连忙道：“我这车是直达专车，不会半路停下来的，你还是赶快下去吧啊，底下的，我那些同行，他们也会给你推荐的。”
佟遥安然地摇了摇头，便扭头看向窗外，司机见赶不走她，叹了口气，只好打火开了车。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五章
